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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夏收
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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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之后，天气迅速热了起来。
七月初，公司上半年的财务报表出来了。林秀莲坐在办公室里，戴着老花镜，把报表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数字比她预想的要好——上半年营收同比增长了百分之三十五，净利润增长了将近四成。宏远超市的订单占了总销售额的近一半，已经成为公司最大的单一客户。
她把报表放下，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窗外蝉鸣阵阵，热浪从玻璃窗外涌进来，空调开到二十六度还是有些压不住那股暑气。但她心里是踏实的。
方强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林总，下半年的生产计划我初步排了一下，您过目。”
林秀莲接过来翻了翻，排得很细致，每个月的产能分配、原料采购节点、人员调配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她点了点头：“辛苦了。就按这个执行，中间有变动再调整。”
方强接过文件，没有立刻走，犹豫了一下，又说：“林总，有个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你说。”
“我想推荐一个人，接替我现在的生产主管位置。”
林秀莲抬起头看着他：“你要走？”
“不是不是。”方强连忙摆手，“我不走。我是想往上走一步。这两年公司的业务越来越大，生产这块我一个人盯着，有时候确实顾不过来。我想提一个副主管上来，帮我分担一部分日常管理工作，我腾出手来主抓产能优化和新设备引进。”
林秀莲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有道理。方强这个人做事踏实，从不邀功，但他确实到了该往上走一步的时候了。
“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有。车间里的老刘，刘国栋。他在咱们公司干了五年，技术过硬，责任心也强，工人们都服他。”
林秀莲对这个人有印象。四十出头，话不多，干活利索，好几次设备故障都是他加班修好的。
“行，你让他写一份申请，走正式流程。试用期三个月，合格了再正式任命。”
方强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谢谢林总。”
“谢什么，是你自己带出来的人。”
方强出去后，林秀莲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公司的人员结构在逐步完善，中层骨干在成长，这说明她这个老板当得还算合格。
七月中旬的一个周末，林秀莲和陈峰去了一趟老二的民宿。
上次的举报风波过后，老二在民宿外围装了六个高清摄像头，覆盖了所有出入口和公共区域。镇长后来还专门来了一趟，实地看了一圈，回去后在镇上开会时把老二的民宿当成规范经营的典型表扬了一次。那几家举报的农家乐反倒灰头土脸了一阵子。
老二跟林秀莲说起这事时，语气里带着一丝少年人才有的得意：“妈，你说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林秀莲泼了他一瓢冷水：“算什么福？要不是你手续齐全，现在哭都来不及。以后该办的证一个都不能少，该走的流程一步都不能省。”
老二被泼了冷水也不恼，笑嘻嘻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那次去的时候，院子里的蔷薇已经开到了最盛。粉的、红的、白的花朵挤挤挨挨地挂满了篱笆，风一吹，花瓣飘飘扬扬地落下来，铺了一地。沈悦在院子里摆了一张长桌，铺上格子桌布，摆上茶点和水果，招待了几位从市里过来的朋友。
林秀莲坐在廊下的藤椅上，端着一杯茶，看着院子里的人来人往。老二正蹲在蔷薇丛边给客人介绍品种，沈悦端着托盘穿梭在客人之间，笑容得体又大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白色的桌布上，落在茶杯里，落在每个人的笑脸上。
陈峰端着一碟切好的西瓜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林秀莲接过一块西瓜，咬了一口，汁水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就是觉得，这儿真好。”
“好就多住两天。”
林秀莲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拒绝。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回城。沈悦收拾了一间二楼的客房给他们住。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床头柜上放着一小瓶野花，窗帘是亚麻色的，推开窗就能看见山影和星空。
林秀莲躺在床上，听着窗外草丛里的虫鸣声，翻来覆去睡不着。陈峰在旁边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她干脆披上衣服，轻手轻脚地下了楼，走到院子里。
夜里的山村安静极了。月光洒在蔷薇花上，给那些白天艳丽的花朵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柔光。远处的山影在夜色中像一幅水墨画，深深浅浅的，层次分明。
她坐在白天坐过的那张藤椅上，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星。城市的夜空看不到这么多星星，但在这里，银河清晰可见，像一条淡淡的纱带横亘在天际。
她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候她每天累得倒头就睡，从来没有心情抬头看星星。即使偶尔看到了，也不会觉得美，只会想明天还有多少活要干。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坐在这里，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愁，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看星星。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好像终于活明白了。
她在院子里坐了很久，直到露水打湿了拖鞋的鞋面，才起身回了屋。陈峰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去哪了？”
“上厕所。”她轻声说。
陈峰“嗯”了一声，又睡了过去。
林秀莲躺下来，闭上眼睛。窗外的虫鸣声像一首催眠曲，她很快就睡着了。
那一夜，她睡得格外沉。
第二天早上醒来，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了房间。她翻身看了看手机，发现有一条周小满发来的消息，发送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多。
“林阿姨，我今天做了一款新产品，用您上次给我的那个配方改良的。明天给您带一份尝尝。”
消息下面附了一张照片——一个金黄色的小蛋糕，表面撒着糖粉，看起来松软可口。
林秀莲看着那张照片，笑了笑，回复道：“好。明天我在公司。”
发完消息，她起床推开窗。山间的晨雾正在慢慢散去，阳光穿透薄雾，在院子里洒下一片金色的光。沈悦已经在院子里晾床单了，白色的床单在风里鼓起来，又落下去，像一面面柔软的旗帜。
陈峰从楼下探出头来：“醒了？下来吃早饭，沈悦熬了南瓜粥。”
林秀莲应了一声，转身下楼。
楼梯转角处，她停了一下，透过窗户看了一眼远处的山。晨光中的山峦轮廓柔和，像一幅刚刚画好的水彩画，颜料还没干透。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走。
南瓜粥的香味已经从餐厅飘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