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女人的体面人生》8点半

56、 开工 春

　　春节的热闹劲儿还没完全过去，日子就催着人往前走了。

　　初八那天，陈峰的汽修厂正式开业。门口摆了两排花篮，是林秀莲订的，红艳艳的，在灰扑扑的街面上格外显眼。老二帮着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硝烟散尽后，地上落了一层红纸屑，看着喜庆。

　　几个提前约好的老客户准时上门，把两台举升机都占满了。陈峰穿着一件崭新的蓝色工装，袖子卷到小臂，蹲在车底下忙活，时不时传出扳手敲击金属的清脆声响。

　　林秀莲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确认他一个人忙得过来，才转身去了公司。

　　公司这边也是开年第一天上班。小周提前把办公室打扫了一遍，每个人的桌上放了一盆绿萝，叶子嫩绿嫩绿的，看着就精神。林秀莲在晨会上简单讲了几句，重点说了今年的目标：稳住老客户，拓展新市场，把产品线再丰富一些。

　　散会后，方强留了下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林总，这几家是新开发的客户，分布在周边几个县市，需求量不算大，但胜在稳定。如果能把他们签下来，咱们今年的产能利用率能提到九成以上。”

　　林秀莲接过名单看了一遍，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家：“这家是做连锁超市的，我之前接触过，门槛比较高，对供应商的资质审查很严。你有把握吗？”

　　方强想了想：“资质方面咱们都齐全，差的可能就是关系。如果能找个中间人引荐一下，成功率会高不少。”

　　林秀莲点了点头：“我来想办法。”

　　她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通，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喂，哪位？”

　　“马哥，是我，林秀莲。”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随即声音热情了几分：“哎哟，林总！新年好啊！好久没联系了，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马哥你呢？”

　　“老样子，瞎忙呗。”

　　寒暄了几句，林秀莲切入正题：“马哥，我听说你跟宏远超市的采购总监关系不错，能不能帮我牵个线？”

　　马哥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宏远那边确实认识人，不过他们家门槛高，对供应商的要求很严。你想做他们的供货商？”

　　“想试试。”

　　马哥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样吧，我帮你约个饭局，把采购总监叫出来，你们当面聊。但成不成的，我不敢打包票。”

　　“能约出来就很感谢了。马哥，改天我请你吃饭。”

　　“咱俩谁跟谁，别客气。”

　　挂了电话，林秀莲在备忘录里记下了这件事。她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街边的柳树已经冒出了嫩芽，细细的，黄绿色的，在风里轻轻摇摆。

　　春天是真的来了。

　　傍晚回到家，陈峰正坐在沙发上，弓着腰，用碘伏给自己的手指消毒。食指上缠着一圈纱布，边缘渗出一小块暗红色的血迹。

　　林秀莲放下包，快步走过去：“怎么了？”

　　“没事，下午拆一个变速箱的时候滑了一下，蹭破点皮。”陈峰头也没抬，语气轻描淡写。

　　林秀莲蹲下来，捧着他的手仔细看了看。伤口在指关节上，不算深，但周围的皮肤红肿了一片。她皱了皱眉：“怎么不去诊所包扎一下？”

　　“多大点事，自己处理就行了。”陈峰把纱布重新缠好，用牙咬断，打了个结，“开业第一天就见血，吉利。”

　　林秀莲看着他笨拙地用一只手打结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她接过纱布，重新帮他包扎了一遍，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好了。”她拍了拍他的手，“陈师傅，干活悠着点，你这双手还得用好几十年呢。”

　　陈峰低头看着手指上那个精致的蝴蝶结，咧嘴笑了：“知道了，林老板。”

　　三月中旬，马哥那边传来了好消息：宏远超市的采购总监同意出来吃个饭，时间定在下周三晚上。

　　林秀莲提前做了充足的准备。她把公司的产品资料、质检报告、过往合作案例整理成了一份精美的册子，又把自家产品的样品精心包装了几份，准备作为伴手礼带过去。

　　赴约那天，她特意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裙，化了淡妆。临出门前，她在玄关的穿衣镜前站了一会儿，审视了一下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嘴角带着一抹从容的弧度。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去县城推销农产品的时候，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站在人家办公室门口，连门都不敢敲。

　　现在不一样了。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