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女人的体面人生》8点半

266、谷雨 谷

　　谷雨那天，雨真的来了。

　　林秀莲早上醒来的时候，听到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那声音不大，但很密集，像是有人在屋顶上撒了一把又一把的沙子。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股湿润的风涌了进来，带着泥土的腥香和草木的清香。

　　雨不大，细细的，密密的，斜斜地织成一张网，笼罩了整个天地。院子里的柿子树的叶子被雨水洗得翠绿翠绿的，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泛着一种油亮的光泽。墙角那棵杏树的花已经谢了，地上落了一层粉白色的花瓣，被雨水打湿了，紧紧地贴着地面。

　　“谷雨了。”陈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谷雨前后，种瓜点豆。该种的东西，都得抓紧时间种下去了。”

　　林秀莲嗯了一声，站在窗前，看着那细细密密的雨丝。谷雨是春天的最后一个节气，过了谷雨，就是立夏了。春天就要结束了，夏天就要来了。

　　谷雨那天上午，老二冒雨来了。

　　他穿着一件雨衣，头上戴着一顶斗笠，裤腿卷得高高的，露出两条沾满泥巴的小腿。一进门，他就脱下斗笠，抖了抖上面的雨水，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妈，这场雨下得好！我刚从地里回来，樱桃树上的小果子已经有黄豆那么大了，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这么快？”林秀莲有些意外。

　　“是啊。”老二说，“谷雨前后，正是果子长大的时候。这场雨一下，水分足了，果子会长得更快。刘教授说，再过一个多月，樱桃就能红了。”

　　林秀莲点了点头，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欢喜。

　　谷雨那天下午，雨停了。

　　林秀莲穿上胶鞋，走出家门，想去地里看看。村道上湿漉漉的，坑洼处积了一汪汪的水，映着灰白色的天空。路边的柳树的枝条已经很长了，在微风里轻轻摇摆着，像是一排绿色的帘子。田埂上的野花开得更盛了，黄的、白的、紫的，密密匝匝的，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彩色的地毯。

　　她走到老二的地头，停了下来。樱桃树上的小花已经落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颗小小的、绿油油的果子，藏在叶子下面，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凑近了看，那些小果子圆圆的，硬硬的，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一种柔和的光泽。

　　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颗，指尖触碰到那种坚硬的、饱满的质感，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这些小果子，再过一个月就会变红，变甜，变成实实在在的收入。老二这一年多的心血，没有白费。

　　她又走到冬小麦的地头，看了看。麦苗已经长得很高了，绿油油的，一片一片的，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绿色的绸缎。麦穗已经开始抽出来了，嫩嫩的，绿绿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摆着，像是在向她招手。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摸了摸那些麦穗。麦穗上挂着水珠，晶莹剔透的，在微风中轻轻滚动着。她的手指触碰上去，凉丝丝的，能感觉到那种蓬勃的生命力，正在从土地里向上涌动。

　　她直起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往回走。

　　谷雨那天晚上，林秀莲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谷雨过后，春天的气息已经很浓了。空气中弥漫着花香、草香和泥土的腥香，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属于春天的味道。夜风吹过来，暖暖的，柔柔的，拂在脸上，舒服极了。远处传来几声蛙鸣，呱呱的，此起彼伏的，像是在开一场音乐会。

　　陈峰从屋里走出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递给她一杯热茶。

　　“谷雨了。”他说，“春天快过完了。”

　　林秀莲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你在想什么？”陈峰问。

　　“在想时间过得真快。”林秀莲说，“感觉春天才刚刚开始，转眼就要结束了。”

　　陈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但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一年一年地过。只要人好好的，日子好好的，就行了。”

　　林秀莲没有接话，靠在椅背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谷雨过了，立夏将至。

　　春天结束了，夏天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