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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南下的列车
判决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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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决书下来那天,是个阴天。
法院判决准予离婚。两个孩子,老大归王建军,老二因为还小,归林秀莲抚养。至于那十万块的赔偿,法官一句“无法律依据”驳回了。
王建军在法庭上咆哮,被法警强行拖了出去。赵桂兰坐在地上撒泼,说王家绝后了,要去跳河。
林秀莲没理会那些喧嚣。
她拿着那份判决书,像捧着圣旨。
走出法院大门时,她觉得天虽然阴着,但心里却亮堂了。她自由了。虽然代价是失去了大儿子的抚养权,虽然她身无分文,还要带着一个小拖油瓶。
陈峰的那两万块钱,她留了一万在自己的卡里,剩下的一万,托村长转交给了王建军。
算是给大儿子的抚养费,也是最后的体面。
一周后。
林秀莲收拾好了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两个孩子小时候的奖状,还有那件王建军早年给她买的唯一一件红毛衣。
她抱着四岁的老二,坐上了去县城的长途汽车。
破仓库里,她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地上的干草都重新铺了一遍。她不知道以后这里会住谁,但她不想留下一个烂摊子。
车子启动的那一刻,老二趴在窗户上,哭着喊爸爸。
林秀莲别过头,看着窗外倒退的村庄,眼泪无声地流。
再见了,王建军。
再见了,那个充满打骂的家。
再见了,我这憋屈的前半生。
南方,东莞。
陈峰说的那家电子厂,比林秀莲想象的要大得多。
流水线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流,工人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服,像蚂蚁一样忙碌。
林秀莲被分配到包装车间。
工作很简单,就是把耳机塞进盒子里,封口,贴标签。
枯燥,重复,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
但林秀莲干得很起劲。
这里的工友,大多来自五湖四海,没人知道她曾是那个被家暴的农村妇女,没人知道她离过婚。在这里,她只是林秀莲,工号037。
第一个月发工资,扣掉食宿,还剩一千八。
林秀莲拿着那张薄薄的工资单,手都在抖。
这一千八,全是她自己的。不用看婆婆的脸色,不用给小姑子买衣服,不用求王建军给生活费。
她给老二买了一身新衣服,又去邮局,给大儿子寄了一百块。
寄完钱出来,天已经黑了。
工厂外面的小吃街灯火通明,香气扑鼻。
林秀莲摸了摸口袋,犹豫了半天,还是走进了一家馄饨摊。
“老板,一碗馄饨,加肉。”
那是她离婚后,第一次吃馄饨。
热腾腾的汤水下肚,暖了胃,也暖了心。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王建军追她的时候,也带她吃过馄饨。那时候他说,以后一定让她顿顿吃上肉馄饨。
后来,他忘了。
“妈,好吃。”老二吃得满嘴流油。
林秀莲看着儿子,笑了。
只要她在,孩子就能吃饱。
这就够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林秀莲像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白天拼命干活,晚上在宿舍给工友缝补衣服赚点外快。
她很少再想起王家村,也很少想起陈峰。
不是忘了,是把那份感激和情愫,深深埋在了心底最深处。
她知道,陈峰帮她,是出于道义,是出于同情。
她不能再有任何奢望。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挣钱,把老二养大,供大儿子读书。至于以后……她不敢想。
这天下夜班,已经是凌晨两点。
林秀莲走在回宿舍的小巷里,突然被人从后面拽了一下。
她吓得尖叫,回头一看,是个喝醉了的流氓。
“小妹妹,这么晚才下班啊?哥哥送你回去?”男人满嘴酒气,手往她脸上摸。
林秀莲吓得魂飞魄散,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瑟瑟发抖。
她猛地想起陈峰教过她的一句话:“越是退让,越是被人欺负。”
她抄起路边的半块砖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了男人的脚背上。
“啊!”男人惨叫一声。
林秀莲趁机挣脱,拔腿就跑,一直跑到宿舍楼下,心脏还在狂跳。
她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那一刻,她突然无比想念王家村的那片麦田,想念陈峰家门口那盏昏黄的灯。
她拿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那个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久久没有按下。
她怕。
怕听到他的声音,会忍不住哭出来。
怕听到他的声音,会动摇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城墙。
最终,她还是没有拨出去。
她只是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只有四个字:
“我挺好的。”
发完,她删除了记录,像做贼一样,匆匆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