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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庭审
开庭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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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庭那天，是个大晴天。
林秀莲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站在镇法庭的台阶上，手心里全是汗。她身边是妇联介绍的一位女律师，姓周，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干练又严肃。
“林秀莲，一会儿进去，不管对方说什么，你都不要激动，也不要哭。”周律师叮嘱她，“我们只讲证据。你身上的伤，医院的诊断证明，还有邻居的证言，都准备好了。”
林秀莲点点头，喉咙发干：“我不哭，我也不怕。”
她确实不怕了。
这几天，她住在那个破仓库里，虽然苦，但心里踏实。她甚至觉得，哪怕是去坐牢，也比回王家强。
法庭很小，旁听席坐满了人。
大半是王家村来看热闹的村民，还有几个是王建军叫来撑腰的亲戚。赵桂兰坐在前排，一看到林秀莲进来，就翻了个白眼，用拐杖狠狠地戳着地。
王建军坐在被告席上，剃了个青皮，一脸横肉，看她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庭审开始。
法官是个中年男人，语气平和，让双方陈述理由。
王建军的律师先开口，说的是一套套的歪理：“法官大人，我当事人与原告林秀莲结婚十余年，育有两子，感情基础深厚。此次离婚，完全是原告见异思迁，受他人蛊惑所致。我当事人愿意改正家暴的错误，请求法庭不予离婚。”
“放屁！”王建军忍不住插嘴，“她就是跟那个陈峰好上了！那个小白脸勾引我老婆！”
旁听席一阵骚动。
法官敲了敲锤子：“被告，注意言辞。”
轮到林秀莲。
她站起来，双腿有些发抖，但腰杆挺得笔直。
她没有看王建军，而是看着法官，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诊断书和一叠照片。
“法官大人，”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异常清晰，“家暴不是改正错误，是犯罪。这是镇卫生院的诊断，软组织挫伤，还有肋骨裂纹。这是邻居李婶的证言，她听到建军打我，骂我是‘不下蛋的母鸡’。”
她指着王建军，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但声音却越来越高：“他说我见异思迁？我每天干完活回家，还要伺候他妈，给他妹洗衣服做饭。我身上这件衣服，穿了三年。我连买卫生巾的钱都要向他伸手。我哪来的心思出轨？”
“你胡说！”王建军气得要站起来，“我哪次不给你钱？你个扫把星，败坏我名声！”
“钱呢？”林秀莲突然笑了，笑得凄凉，“建军，你说你给过我钱。那你说说，去年秋天，我为了给你妹凑彩礼，去镇上卖血换来的两千块钱，去哪了？那钱，你让我藏在炕洞里，转头就拿去给你妹买房了。你敢说没有吗？”
王建军脸色一变，哑口无言。
旁听席一片哗然。
卖血？
这个秘密，林秀莲藏了很久，今天终于撕开了。
周律师抓住时机，立刻呈上一份证据：“法官大人，这是林秀莲在纺织厂的入职证明和工资单。她现在有独立的经济来源，完全具备抚养孩子的能力。相反，被告王建军长期家暴，且存在重男轻女思想，不适合抚养孩子。”
“我不离！”王建军突然像疯了一样大喊，“林秀莲，你要是敢离，我就杀了你！还有那个陈峰，我也不会放过他！”
“被告！肃静！”法官猛地敲锤。
庭审陷入僵局。
王建军坚决不离，而且态度极其恶劣。
法官只好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林秀莲走出法庭，双腿一软，差点摔倒。
外面的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王建军那句“杀了你”，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的心。
“别怕。”周律师扶住她，“他不敢。法院会发保护令的。”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法庭门口。
车门打开，陈峰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一身西装，虽然有些不合身，但整个人看起来挺拔了许多。
他径直走到林秀莲面前，挡住了那些看热闹的村民的目光。
“嫂子。”他递过一个信封，“这是两万块钱。是我这几年在外面攒的。你拿着，请个好律师，不够我再想办法。”
林秀莲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接。
“陈峰，你为什么要帮我？”她看着他的眼睛，“你帮了我，你爸妈气病了，你在村里也抬不起头。值得吗？”
“没什么值不值得。”陈峰把信封塞进她手里，语气坚定，“我从小看我妈被我爸打，我就发誓，这辈子绝不让任何一个女人受这种委屈。你是嫂子，更是我看着长大的长辈。我不帮你，我心里过不去。”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嫂子，你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城里的厂子吗？我已经跟老板说好了，你去那里上班，包吃包住，工资比这边高一倍。等你离了婚，就去吧，别回来了。”
林秀莲捏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知道，陈峰这是在救她。
不仅仅是帮她打官司，是帮她彻底逃离这个泥潭。
“陈峰……”她哽咽着，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别说谢谢。”陈峰看着她，眼神清澈，“好好活下去。这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说完，他转身上了车，绝尘而去。
林秀莲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手里的信封被捏得变了形。
她知道，这一仗，她必须赢。
为了那个破仓库里的尊严，为了不再被打，也为了不辜负这束照进她黑暗生命里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