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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而我的天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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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工作几天,怎么就发工资?是一月分两次发还是怎么?”
薛青岩没有接,毕竟还没有真的结婚,大家只是亲来亲去,顶多算在dating,把控人家的经济命脉算怎么回事。
卫昭并不回答问题,只说,“老婆拿着。”
“……你自己收着吧。”薛青岩莫名觉得有点可爱,看太多现代社会关于AA制的猎奇都市传说,对比之下,古代人果然淳朴,“第一次拿工资,当然要留作纪念,存着当零花钱,等需要你交家用的时候再说。不着急的。”
她给自己也系好了安全带。
“我怕弄丢。”卫昭拉着她的手不给她发动车子,似乎一定要她收下,“老婆帮我收起来,每月给我发一张。”
每个月一百块的消费水平?孩子也太好养了吧。
薛青岩想了想,“我帮你存到网络支付渠道吧,这样就很难弄丢了。现在很少有人用现金的了。”姑且先收着,回到家再操作。
看她接了折叠起来放进口袋里,卫昭满意了,接着靠在座位上,像往常一样,用含情脉脉的目光注视着她。
薛青岩的右脸颊能感受到视线的热度,扭头看她一眼,微微一笑:“看我干嘛?今天很累了吧?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到家了我叫你。”毕竟回家要交代那个“说来话长”的故事,而一整天穿来穿去,不知道消耗多少精气神。
卫昭十分听劝,立刻闭眼,但眉头微微蹙着。恰好停下等红绿灯,薛青岩就将手伸去,把她的眉间的小褶皱抚平,“不要皱眉。”
可能心上人的轻抚能带来宁静,这个端正闭眼的姿势让她直接睡着了。
薛青岩把车子停妥在屋子外边的时候,发现她呼吸均匀,面容沉静。倒是很想让她安稳睡几个小时,不打断她补充精力的进程。可长时间坐着睡对身体各个部位不太友好,尤其是腰椎颈椎啥的。所以薛青岩决定让她再睡二十分钟,就叫醒她。
车窗外有一种凛冽的寂静。晚间气温又降下来了,除了暖气管道隐约的嗡嗡声,和远处的城市底噪,偶尔几声遥远的汽车鸣笛,眼下这个角落算得上安静。
她靠着座椅,侧头看着小卫的容颜。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这句诗原来可以没有夸张的修辞手法,只是白描事实。
上午得知她又被刺杀,那种可能会失去她的恐慌,太可怕了。以至于情急之下,脑子一热说出了“那边的烂摊子你就不要管了好不好”这样接近无理取闹的话。
是她护犊子的本能,但在小卫听来肯定离谱。
那边不是她的烂摊子,是她牵挂的所有家人呀。
与自己这种六亲缘浅的孤家寡人不同,卫昭有很多要守护的人在那儿,怎么可能撒手不管。
“哎。”二十分钟一到,薛青岩就在打盹的人脸颊上轻拧了拧。
卫昭立刻醒来,几乎是一刹那就坐直了,一把抓住她那只手,将她手腕握得生疼,表情还很警觉。
薛青岩不免好笑,但是想到这是她的职业素养,又觉得有点心酸,“到家了哦。下车再睡。”
今晚应该不用再穿越了吧。生产队的驴都有合法休息时间。
卫昭没松开她的手,只是减轻了力道,一脸歉疚地低声说:“弄疼了吧?”
“没有,我很皮实的,走,回家。”
晚餐是随便煮的一个蔬菜汤。中午放纵了,晚上就简单点平衡一下。
两个人面前各放一碗热汤,却没有谁拿起勺子来开喝。
薛青岩问:“可以跟我讲了吗?我可是牵挂了一天。”
卫昭点点头,把从早上穿过去,如何辞别母亲入宫,借衣服,被识破,意外被喂了毒的暗器割伤手,身中剧毒导致穿回现代,到回去后恰逢庆帝举着火把准备烧毁一切,都说了一遍。
薛青岩一直没则声,只瞪大双眼,时不时倒吸一口凉气,当她说到要和皇帝做一桩交易时,正竖着耳朵听是什么交易呢,卫昭刹住车,不往下说了。
她自然忍不住问:“然后呢?他同意了吗?你和他交易什么?饶他一命,换他保你家人平安?”
卫昭默了一默,“阿妍,我辞职了。”
思维频道一下子切换不过来的薛青岩“啊?”了一声:“辞职什么?苏轼不辞长作岭南人,你不做胤朝人了?”
卫昭绷紧的凝重的表情难得放松下来,抿嘴一笑:“不是,我是说跆拳道馆,我辞职了。”
薛青岩这才明白过来,这不上不下的,为什么会有工资。
见她不说话,卫昭又说:“因为,我做的那桩交易,让我不会再有时间,好好在道馆上班。”
彼时庆帝懵了一阵,脸色变幻莫测,看清楚形势比人强的现状,采取了一种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态度,他颔首问:“卫将军,你想交易什么?不妨与朕相商。”
自古以来,有所建树的帝王,到中晚年都会有个执念,希望能得长生,只可惜历史上有记载的,没有一个得偿所愿。可是他亲眼所见,卫昭居然能死而复生。这不比长生不老还更令人生畏?她到底是神仙,还是妖怪?他仿佛有些明白,为什么他们卫家人领兵打仗从不吃败仗了,如若能无限次获得生命,那打胜仗简直是最不值一提的副作用。
薛青岩看着卫昭的粉色唇瓣,从中吐出来的词句让她有些恍惚,过了一会儿她才领悟到她在说什么,刷拉一声站起来,“你说什么?你还愿意再带兵出征?他那么对你!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庆帝亦很意外:“朕不知爱卿竟如此为大胤着想,完全不拘泥于私人恩怨,倒令朕无地自容了。”
卫昭道:“陛下,下得一手好棋,末将的祖父年事已高,如能再立战功,将西夏贼子驱逐回老巢,那是再好不过;可若是他晚节不保,徒增败绩,丧失威望,甚或在战场上为国壮烈,只怕也未必不是陛下喜闻乐见的结果。我说得有没有错?”
庆帝默然不语,帝王心事最怕被人看清,看清也就罢了,还当面说穿,甚是令人难堪。
“微臣不是为陛下出战,为君上鞠躬尽瘁的那个臣子,已被你的疑心杀死了。因为一个奇特的机缘,臣与地府崔判官有些交情,他因知晓我有些心愿未完,特许我数次还阳的契机,既然我再次回到大胤,我愿意为了祖父而战,为了胤朝的黎民百姓而战。只是,作为交换,请陛下允诺微臣,准许臣的祖父告老还乡,颐养天年,倘若卫昭此番能一举平定边关,届时功遂身退,陛下还要恩准,对卫家不会痛下杀手,不赶尽杀绝,令后世子孙能平安度日。若卫昭战胜,我要为卫家人求三道免死金牌。这就是,微臣要与陛下做的交易。陛下可答应?”
庆帝几乎不用想,答道:“将军大义,朕也定信守此诺。”
薛青岩复又坐下了,不知道该说什么。突然她脑子里电光火石般联通了点啥,像受辱一样去把外套拿过来,把兜里那叠现钞掏出来放到她面前,用非常受伤的表情低头看着她,“这就是你为什么坚持要给我钱?你要离开我,所以提前给我补偿是吧?你觉得你补偿得了吗?”
刚刚一瞬间她想到了母亲给她买的小裙子和进口冰淇淋。
一个人的童年创伤原来真的会一次次变着法儿重演。
卫昭站起来,握住她的手,摇头,“当然不是,我怎会离开你。我将永远不离开我的妻子。”
“小心许诺。”薛青岩也摇头,眼含泪光,“你要打仗,那肯定是长长久久待那边。不离开我,怎么办到?你就这样,用一叠钞票与我告别?你把我当什么?”
卫昭用笃定的语气说:“家用是本来就要交给你。跟告别没有关系。正是因为,我希望能没有负担地与你在一起,我必须完成使命。不然,我在此地与阿岩恩爱度日,我的父母至亲,却因贼寇入侵而颠沛流离,卫昭于心何安?”
“对对对,你说得都对,你说什么都对,你最厉害了,伟大光明正确到不得了,你不计前嫌胸怀天下,忧国忧民敢为人先。而我呢,小家子气,只想着三餐四季,和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没有格局也没有情怀,我这样短视的庶民,怎么配和高贵的卫大将军说话呢?”薛青岩气愤到极点,扔下外套就摔门去了外面。
到了屋子外面才发现,自己不是那种有很多地方可以去的达人,相反可以说是社交孤儿,也没拿车钥匙,兜风都不行。
屋外的冷风一起,把她发热的脑子吹得清醒了一点,她干脆就在外埕的石阶上坐下,静静看着不远处的橙色路灯发呆。
她坐的位置差不多是卫昭第一日追来,打坐的地方。真是恍若隔世。
慢慢冷静下来后,她才意识到,对好声好气与自己沟通的小卫发脾气,这事没有任何道理。
其实说到底,她不是在对小卫发飙,她是穿过时光,代替儿时的自己,对要离开的母亲撒气。
所以才会脱口而出:你以为你补偿得了吗。
小卫完全代人受过。她把工资“交给老婆”,出于一片赤诚,污蔑她拿钱打发人提前补偿,真是侮辱了她的人格。
简直是亲密关系暴力。
她这么生气,无非是因为,气她都不跟自己商量就直接做了所有决定,到最后来通知她一下,她薛青岩原先自以为是的那种“隐秘同盟感”只是她一厢情愿而已。更气她又让自己身陷险境,她以为她是不死神仙吗?再受伤几次会会不会彻底没命?她到底在不在意自己的安危啊?
然而,怪她不和自己商量,可那种情形,事发突然,怎么商量?
况且,先前和魏夫人针尖对麦芒那次,自己不还理直气壮说过,她女儿是成年人,有权决定自己的一切吗?
怎么轮到自己了,就不支持小卫的自主权了?
如果在自己心里,情谊是最重要的,应当放下自恋,好好协助她。
只因她为自己的人生做主,就怨念丛生,那算什么女朋友。自我中心的巨婴罢了。
把自己的心情捋清楚,薛青岩就有点后悔了。明明可以有与年龄相符的、更成熟的表达方式,哪怕平铺直述说出自己对她的担心也好啊。为什么要冷嘲热讽呢。多么伤人。
行军打仗本来就是她的本分。穿越才是意外。难道真要她当个狼心狗肺的享乐主义者,从此抛下一切,与她在现代逍遥快活?不管父母家人了?如果是那样的小卫,自己还会喜欢她吗?午夜梦回,她惊醒过来,意识到国破家亡,谁能给她安慰?自己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她要怎么心安理得过一生?
门吱嘎一响,薛青岩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原本被风吹得冷飕飕的周身,突然被温暖笼罩住。
是她的厚羽绒服裹住了她。卫昭在她身边坐下,与她肩挨着肩。她又轻轻地喊了一声:“阿妍。”
薛青岩自省完,已经平复了,可嘴上仍旧说:“讨厌,本来再也不想理你的了。”
这么楚楚可怜的,怎么跟你冷战嘛,这可是星座书上说的,本人在亲密关系中唯一擅长的部分!你剥夺了我唯一擅长的技能,使之作废了!
卫昭抿着嘴,低下了头,“对不住,阿妍。”
“停停停,你没有对不住任何人好吗。”薛青岩揽住她肩,“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放心,我想通了,也许,也许你之前和狗皇帝说的话没错,你有心愿未了,你放心不下自己守护的那一方百姓,所以不肯轻易就死,才穿越来了这里,也许你的天命,就是要把仗打完,让天下人安居乐业,遇到我只是偶然碰巧而已,并不是目的,所以你才有回到自己朝代的本事。而我的天命,就是帮助你完成这心愿。这就是我们相遇的意义。”说完确认似的点点头,“没错,一定就是这样。”
卫昭静静地望着她,轻轻握住了她手,也不反驳,千言万语只在眸光里。
“我祝你大获全胜。”薛青岩回握她的手,说了一句祝福。
卫昭十分情动,在她侧脸落下一吻。
“等等,别忙着和好。”薛青岩力竭似的苦笑下,既然小卫决定要回到胤朝承担做将军的职责,那长期关机就免不了了,那有一件事就不得不立刻提上日程,“我们还有一个坦白局要闯。”
过几天,魏夫人发现自己当成珍宝的女儿,被薛青岩冷冻处理,那都不用调查取证,直接把她交由公检法机关顶格判。也许失去理智的魏夫人会直接用私刑让她这个谋杀情人的毒妇消失。
这具美好□□的归属权并不在两人手中。鉴于当事人魏大小姐或是已然魂归九重天,或是魂穿去了别的平行时空,那作为临时寄居过后又要出远门的卫昭,就有必要向生身母亲告以实情,争取求得谅解。
薛青岩觉得,这件事太难了。也太残忍。如果可以,她宁愿魏夫人一辈子被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