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皇帝只能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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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皇帝一叠连声呼救时，在宫门外远远守候的众侍卫中，有一个眼角余光瞥见了，月光里似乎有黑影翻上了长春殿的屋顶。当时他便以为有刺客。
谁知，赶到近前，按照皇帝的解释，竟然是原先战死的卫大将军闹事，不是人，而是癸。
那位隐约看到人影的侍卫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迁延了半日，还是和其他同伴说了：“如果真是闹x，怎么会有实体呢？一定是有人故弄玄虚，来恐吓陛下！其心可诛。”
“许是你看错了，陛下英明，难道连是人是癸都分不清？再说了，倘若真是图谋不轨的，那，他与陛下同处一室差不多有一炷香时间，陛下又不会武艺，怎么会刺杀失败？难道他来做杀手了，还事到临头突然心软了不成？亦或只是他闲得无聊，特来找陛下月夜谈心？”
“…你说的也有理。只是，我还是觉得，我的眼力不会有错。虽然后面我飞身上去追踪也没看到人。但我深信我不会看错。”他这样咕哝着，其实说完也差不多接受是自己看错了，可能是猫吧。他没想到，旁边有一位留了心。
这人叫尤墨，一直自认怀才不遇。
能当上皇帝的近卫，在某些人眼里——比如在落选的同门师兄弟眼中，也许已经算得上出人头地了，可尤墨觉得，自己的才干远不止如此。他应该更被陛下重用才对。只当个籍籍无名的普通侍卫，太辱没他一身才学。
这次也许是一个好机会，他要让陛下知晓谁是最得力的干将。
尤墨起了个大早，天还只是蒙蒙亮，便借口练功外出了，在隐蔽处，小心翼翼地，给随身携带的暗器喂了师门的秘制毒药，最是见血封喉。
飞镖呈扁平的星芒状，边缘被打磨得森冷锋利，中心透着寒光，然而仔细看，会发现每个尖锐的刃口上都淬着一层铜绿般的毒液，凑近了闻是甜腻的腥气，像用生锈的刀斩杀了数百只臭虫，所发出的那种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尤墨将这枚得意之作举起来，对着天边的朝霞，望了望，脸上露出一抹志得意满的微笑：“若是装神弄鬼，怕不止一次。铁定还会再来。届时，你定要助我一臂之力，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虽然大内禁用邪魔外道，同辈武林人士更是对用毒的人极为不齿，但尤墨深信，世人多半是看结果而不注重过程的，只要结局是他尤墨立下大功，皇帝大概率会破格提拔。
故此他愿意，兵行险着。
先前那荣宠与军功盛极一时的，姓卫的女将军不慎战死，她为国捐躯后，庆帝派了好几拨人去往她府上送丧仪用品，浩浩荡荡摆满庭院，甚至蔓延到了将军府外的街道上，天下人皆由此认定圣上对卫家器重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以繁复的赏赐来表达深深的哀思。
尤墨也奉旨往卫府送过东西，乃是一副远超臣子规制的棺椁，竟是亲王品级，这份恩荣，实乃僭越。
可尤墨也接到一份密旨，务必查探清楚那女将是否死透了。尤墨非常确定，那女的仪容仍然俊美无俦，可确是死了，三魂七魄都归了地府。
这旨意虽让尤墨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却有种直觉，别的往卫府去的使臣，必定也收到了同样的密令。他得出的结论就是，事情没有表面上那样简单，皇帝对卫昭的恩宠是一回事，可他大概不太喜欢这个人。
哪一对有恩义的君臣，会这么迫切地需要知道对方已无生还可能？只有对仇人才需要再三确认“她已经死透了”吧？
那么，只要那装作卫昭的下三滥敢再现身一次，他便可以代替皇帝出口恶气，让他死得难看，也符合皇帝心里隐秘的愿望吧。尤墨对于猜测上级的想法，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尤墨起先并不急着去追那逃窜的小太监，只因他认定，要随时以君上的安危为念，区区小太监而已，两个大内高手肯定已经够应付了，他要站在皇帝身边，以防万一。
然而，当从庆帝口中喊出“卫昭”两个字时，尤墨震惊了，他没想到宵小之辈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来送死！
无论你是人是癸，是第三者故意造作，还是卫昭本人附体，尤墨想，今时今日，我都可以成全你！飞镖飞出的刹那，他听到的不是风声，他听到的，是锦绣前程对他的召唤，他无疑是最懂得皇帝心意的近臣！
然而当情势突然逆转，那名唤“小顺子”的小太监竟空手接白刃，两根手指堪堪夹住了那把锋锐无比的飞镖，还冷笑着转过身来，语气里满是轻蔑和不屑：“堂堂大内侍卫，竟在暗器上涂毒。”
当那把他亲自打磨过十数载，为他收割过上百条性命的镖，呼啸而来，正中自己脖颈时，尤墨听到了命运最残酷无情的嘲讽声。应声倒地的瞬间，耳畔传来自己倒气的声响，清晰，刺耳，令人绝望。
与此同时，排山倒海的疑惑在胸中乱窜：这怎么可能呢，虽然“小顺子”在脸上涂抹了炭粉来易容，可明眼人一望而知那就是卫昭本人！可当日，她千真万确是死了啊，没有了呼吸，靠近也感觉不到一丝温热，只剩无穷无尽的苍白与冰冷。
老天怎能如此戏谑？当时因为不忿和嫉妒，尤墨暗地里说了一句：“你不过一介女流，又是异姓臣子，也配用亲王的规制下葬？我怕这棺材板你躺不住。咄！会打仗有什么了不起？有本事你就不要死！给老子一个机会，老子比你厉害百倍。”
难道那亲王的棺椁，她终究没有躺？还是，她有位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手足呢？尤墨觉得，自己永远不会知道了。
薛青岩惊魂甫定时，有点手足无措，一把搂住躺在大腿上的人，战战兢兢问：“你怎么，你怎么……”
卫昭还有点天旋地转，刚身中剧毒那种恶心和五脏灼烧撕扯的感觉，也跟着过来了，尽管如此，她仍旧勉强自己对妻子笑了笑：“没事，阿岩，出了一点点小意外。”
“亿点点小意外，是什么？”薛青岩有个很可怕的猜想，“是不是你在那边？又被杀了一次？”
卫昭勉强坐起来，“别担心。阿妍，快，再送我过去。”
“……”薛青岩头脑混乱起来，她一直秉持着一个原则，就是要无条件支持小卫，做好这边的后勤保障，免却她的后顾之忧。可这一次，她本能地排斥和抗拒。“不，我不。”她推着卫昭靠过来的脸，“你说过你只是探听一下，保证祖父的安全，怎么到头来自己被杀了，不行不行，太危险了，我不能再答应你。我宁愿你一直留在这儿！那边的烂摊子你就不要管了，好不好？”
卫昭刚穿过来，不太有力气，一时间真被她给抻住了，只能柔声解释：“老婆，要是现在不过去，我那边的肉身凶多吉少，帮帮我，嗯？”
“……我不。”薛青岩发现自己竟然视线模糊了，心脏有一个小角落揪起来，“那些坏蛋，他们又对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真是意外。是我大意了。等一点钟，说好一点钟，一点整，你接我回来，我再详细和你讲，好吗？”卫昭是真的急了，连家乡话都戒掉，硬生生全部用现代语来表述，怕妻子听不懂自己的迫切。
可薛青岩只是一个劲儿往后面躲，卫昭没了办法，只能倾力进攻，一把将妻子扑倒在地，成功将她压制在下方后，握住她双手锁在头顶，歉疚地说了声：“对不住。”接着就义无反顾地吻了下去。
生平第一次被强吻的薛青岩，在下面哭得好伤心。再次变成关机状态的小卫很沉，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整件事太过魔幻。她就保持着那样的姿势，将小卫的下巴安放在自己肩窝，哭了会儿慢慢平复了情绪，拿过手机掐着秒表等一点。
庆帝亲眼所见，那人就是卫昭，她摇摇晃晃倒地之后，半晌都没人敢上前查探，怕是有诈。直到过去了盏茶时分，那死去的侍卫被抬走，侍卫头领过来与他汇报：“启奏陛下，刚死的侍卫叫尤墨，暗器上喂的是他师从门派内的独门毒药，只有尤墨已故的师父有解药，看了他二人都不太走运。”
庆帝沉吟了会儿，命人去查看卫昭的情况。几个侍卫过来禀报说，确系毒发身亡。松一口气的同时，庆帝不由得勃然大怒起来，她居然到现在才身亡！那先前那些线报算什么？
皇帝只能想到一个可能，那就是卫昭那几个心腹副将，果然不负心腹之名，联起手来做了一个局诓骗他！诓骗天下人！而骗过了所有人之后，卫昭还嫌不够过瘾，她不肯隐姓埋名去苟活，昨夜，这人还装癸来同他对质！眼下又扮成小太监靠近御前，她还想干什么？！
“没有人可以愚弄朕！”庆帝满心愤懑，为免再节外生枝，吩咐左右，“来人，架起火堆，朕要亲自为卫将军主持丧仪，以烈火送将军归天！”
总领太监无比惊愕，在旁小声提醒：“陛下，陛下三思呀，火葬太不符合……”
“你差事当得越发好了！”庆帝踢了他一脚。
总领太监生怕今日皇帝在此焚烧功臣遗体，明日朝堂上恐要引发大量非议，为着主子考虑，也不能不再拦一拦，因而跪地叩头：“陛下，到了午膳时间了，先用午膳罢，反正卫将军在此也不能走脱，何必急于一时。”
“吃吃吃，就知道吃。”庆帝又给了这老奴后臀一脚，踢得他一栽。
“陛下！”
一意孤行的庆帝竟就在宫门口吩咐人临时架起一个柴堆，因他催促得急，无人敢怠慢，很快便搭设停当。旁的也没谁敢劝，因为他说了：“哪个再劝？朕烧一个也是烧，烧两个也是烧，有再劝朕三思的，就去陪卫将军，给她做个黄泉路上的仆从罢，也算朕送她一份大礼。”
周遭一众人等尽皆噤声。
庆帝从小太监手里接过火把，正要点火，谁知刚被抬到柴堆之上的卫昭竟然，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落地后，双目炯炯凝视他手内的火把，似乎并无半点意外，点头微笑道：“陛下。”
在场所有人有片刻的凝滞、静默，随即爆发出山呼般的尖锐鸣叫，无论是英勇的侍卫，还是懦弱的内监，亦或是远远站着观望宫娥，栽倒的栽倒，昏死的昏死，爬行的爬行，不一会儿便只剩君臣二人面对面站着。
庆帝虽犹自站立，却也抖抖索索得厉害。适才确认过，的的确确，此子已然没有了气息。面色惨白的九五之尊，恰似雷惊的孩子，雨打的鹌鹑，今生今世自从降世以来，还从未有哪一天，如此卑微渺小过，他气若游丝地喊了一声：“卫将军？”
卫昭颔首：“陛下不必惊慌，卫昭不是阴邪之物。”
“你可是要行刺朕…”庆帝嘴唇发紫。
卫昭笑一笑：“若是要行刺圣上，先前那柄淬了毒的暗器，就不会扎在陛下身侧的侍卫身上。我此时必定已经得手了。”
庆帝手里的火把掉落在地，发出哐啷啷一声，他瑟缩地道：“青天白日，你你你，你到底想如何？”
“陛下莫怕，卫昭想与你，谈一桩交易。”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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