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你有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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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家是有爵位可以世袭的，不过那是为哥哥准备的，卫昭身为女子且是年纪更幼小的妹妹，主要任务从来不是袭爵，也不是建功立业，不是科举功名，就是嫁人，能联姻那是最好。可她抓周时斩钉截铁抓了一把剑，卫夫人抢都抢不出来，把武痴祖父逗得哈哈大笑，稍大些又发现她武学天分过人，因此卫昭，从来没有被当成深闺娇小姐来培养，反而走的是武将路线，还是三尺之童时，她便跟了祖父在军营里前前后后打杂了。
祖父虽亲自带着她，却没有任何优待，因要磨她的心性，不但给她做粗活，端茶倒水洗衣什么都干，吃饭时她还得在一旁侍候，待长辈吃完才会轮到她，某天中午，卫老将军在营帐临时接待一位谋士，他是朴实惯了的，小饭桌上菜肴便有些不够看，不成个体统，卫昭依令去伙房传多几道膳食来，返回时提着一盒子新的下酒小菜，右手还提了一篮子大白馒头。
就在她准备小跑前进，快些归去，以免有辱使命时，忽听得有人在呻|吟，耳聪目明的她很快锁定声音的来源，战事在即，需得提防敌军奸细，故而她不敢怠慢，朝声源方向挪了几步，要一探究竟。结果看到一个受伤极重的少年，浑身脏兮兮躺在枯黄的乱草堆里，看身形比自己年长好几岁，满脸污泥，故而看不太清楚面部特征，整张脸，清晰的只有两只眼睛里火热的求生欲望。
卫昭先用敌国的语言试探性问候了几句，对面没有一点反应，仍旧一瞬不瞬瞪着她手里提的那篮子白馒头，卫昭就用本国话问：“你可是肚子饿？”
少年眨了眨眼，微弱地嗯了一声。卫昭想了想，并未凑上前，只把一个馒头投掷到他近前，接着转身继续往目的地赶，然而走了几步又折回，把自己随身携带的褐色水囊解下来，也扔给了他。当日稍晚些，祖父营帐里的活计都忙完了，卫昭又想起来滚在地上的肮脏少年，似乎是断了腿的，就辗转找到随军郎中，烦请他帮忙照看一个病人。
郎中笑道：“哟，卫小将军，哪里的病人需要劳您亲自操心呀？”虽说是两家世代相熟的郎中自认长辈，把她当小孩逗，但“小将军”这个名号她迟早是要收入囊中的，因此并不抗拒，不会觉得刺耳，只说“请随我来。”
那少年果然还在，馒头已经吃了，水壶里的水也已喝干。卫昭一面让郎中替他接腿，一面问他何以沦落到这种地步，家乡籍贯何处等等。少年咬牙切齿，还没开口，双眼已烧得通红。
原来他是家住胤朝都城的商户，十四岁跟随父亲第一次外出行商，途经西夏国时遭到强盗劫掠，一行人便向当地官府求助，谁知因前线战事乍起，两国进入敌对状态，那被求助的官员非但没有施以援手，因听得他们是胤朝口音，又是地道中原人面孔，反而突然暴起命令手下痛下杀手，父亲和其他同行的伙伴，包括他的叔伯，十数人都当场遇害，他身形敏捷企图遁逃，奈何对面人多势众，被抓住后以为要死，闭眼引颈就戮的当口，那为首的歹人说在他死之前要给他个教训，看他还敢不敢再跑，接着就用绳子捆缚他双手，拽着绳子另一端骑马拖行。
也不知被拖行了多久，他几度昏死又醒来，发现手上的绳子被路上的障碍物割断，而那些人估计是跑了一段路以后才发现他不见，认为他必死无疑，也没有再折返找寻。他听到远方的人声和马嘶声，是一步一步爬过来的，他在赌，倘若赌对了就活，赌错了，那就十八年后再做好汉。
半月后，少年可以拄着拐杖走路了，卫昭就将他引荐给祖父，希望收他做个小兵，给条活路，给口饭吃。卫老将军呵呵一笑：“昭儿，你就这么给军队里，招这么些老弱残兵？我平时怎么教你的来？”
卫昭摇摇头：“祖父误会了，这人腿断了只是暂时的，但他伤好后会是最勇猛的死士，因为他有血海深仇。”
卫老将军看她一眼，沉吟半晌，问拄拐杖的少年：“我的乖孙儿给你做了担保，本将军姑且网开一面，说，你叫什么名字？”
“回将军的话，我叫阎致远！”少年昂首挺胸回答。
卫昭透过滴水的发丝看向站在面前的人，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点点昔日少年的影子。究竟她幼年时的判断，有没有错？此人真的不知忠诚、恩义为何物吗。
“说，你是什么来历，为何要假扮卫将军。”很明显经过这一阵功夫，他稳住了心神，语气变得更为冷酷，“我竟不知，卫将军还有一个你这样深藏不露，从未示人的双胞胎手足？还是你这妖孽，从哪里得到了了不起的易容术，人皮面具？从实招来！”他一脚踢在她胫骨上，让她不由得闷哼一声。
待腿上的剧痛稍缓，卫昭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都怪先前麻痹大意，因为求知心切，进了湖心亭，竟忘了把烛火熄灭，以致被地面的影子出卖，戳破机关，这是其一；其二，把姓阎的制服以后，仗着武力值是碾压对方的，竟傲慢到没找根绳索捆缚，就让他跪在对面陈情，只点了他上半身穴位。
然而还不等他开始吐口，突然阿岩那边将她召回，她应该就那么倒在那椅子内。当她在阿岩那边与魏昭的母亲周旋片刻，这边的阎致远已经勉力冲开了穴位，出于慌乱竟没有察觉她不是晕倒而是殁了，故而大费周章五花大绑，又以为她装死，上了酷刑，先用鞭刑，再泼冷水让她清醒一下。
卫昭微微一笑：“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就是卫昭本人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阎致远一挥手，面色铁青，是葛姝哭着将卫将军遗体背回，千真万确再无半分气息，怎可能出现此类诡异事。
卫昭沉声说：“好，你就当我是卫昭的手足，我二人一母同胞所生，一个习文一个习武，我擅长考功名，她擅长行军打仗，再互相传授，如此就都文武双全，现在，不说她救过你的命，只看在过往她与你的师徒情分上，能否告知我，为何要对她做出不仁不义之事。”
阎致远的武艺确实也由卫昭教过，他不能否认，听到这，略微低头，默了半晌，接着又冷笑：“再也休要提仁义，在她动了心思做那西夏王妃的刹那，我与她就已经不共戴天！所有恩情业已一笔勾销！里通敌国的狗贼，我阎致远见一次杀一次！”
卫昭皱眉，仿佛听到世上最好笑的笑话，反问了一遍：“西夏？王妃？”
阎致远将手里的木盆往地上狠狠一摔，摔得四分五裂，“闭嘴。我不想听到那两个字！”
卫昭问：“你是打哪里得来的消息？你行军多年，难道就没有怀疑过，可能是对面的反间计？”
阎致远狞笑道：“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好抵赖？况且此事根本不是对面的狗贼们透露的，消息来源不能更可靠。”
卫昭说：“卫昭戎马一生，可以说生命虽然短暂，但是全都献给了大胤，若是说到对圣上，对胤朝的忠心，谁能比得上她？怎么有人会相信此等无稽之谈？她杀了那么多西夏人，若是真敢去做西夏王妃，岂非新婚第一夜就被五马分尸？你有没有想过这一点？”
阎致远继续发出疯狂的笑声：“女大不中留，或许之前那么多年，她都是大胤忠诚不二的臣子，可西夏狗的狗王子贪恋她的美色，对她极尽殷勤之能事，她毕竟是个女人，怎能不心动？一个女人动了情，你还指望她有什么心思去管是非和对错？再厉害的女人，最后也逃不掉要嫁人生子，可她要对谁动情不好，怎的偏偏是狗国人！说起来就让我觉得龌龊！恶心！呸！”
卫昭也报以冷笑：“既然你如此笃定，那为何先前为我所擒，要叩头不止，声称‘末将该死’？你心里没有半点疑虑的话，何须跪我，何须认错？就该站直了戳我脊梁骨才对啊。”
阎致远被问住了，垂下头，无言良久，再抬起头来时，手里寒光乍现，原来他从袖袋里掏出一把短匕首，他摇头，叹口气，“你不要再用妖言来蛊惑我，已经确定的事，你这妖物，来历不明，扮做她的样子，试图攻破我心神，是了，是了，我听得西夏就有狗贼专门炼制蛊毒，这一定是我的幻觉，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总之我先斩草除根！”
寒光过处，卫昭急忙催动内力试图冲破捆缚，奈何他捆得实在是太严，而她今晚数度穿梭在两个时空之间，整个人感到一股很深的、力不从心的疲惫，真气提不上来，眼看就要用脖子撞上那锋利的短刀，她闭上眼，在心里叫了一声“娘。”又叫了一声“阿岩。”
然而预料之中的剧痛并没有如期降临，反而是哐当一声，刀具落地，接着是个女声叱道：“阿远，你想干什么？你要杀将军两次吗？”
竟然是葛姝。一身夜行衣的葛小七，一手震开凶器，一面抬手格挡住阎致远，愤怒地吼道：“你睁开眼睛看看清楚，不管她是什么，她就是将军的样子，你昨天说，今晚你已经有了准备，幸好我和骆驰不放心，过来看看，事到如今，不管那件事是将军真有所为也好，是有心人泼的脏水也好，你都用暗箭杀过她了，也算抵得过了！你不能再伤她第二次！仇你报过了，现在轮到你报恩了！”
阎致远却不管不顾，不由分说开始过招，葛姝与他拆了十几招，因为分心挂怀着身后卫昭的状况，渐渐落了下风，嘴里叫道：“小四，你给我滚出来！躲在哪里？？你是乌龟吗？”
角落里骆驰瑟瑟发抖的声音：“可可可，她到底是人是鬼啊？我怕鬼啊，小七你知道我最怕鬼了，哪怕是将军变的鬼，我也怕啊。”
葛姝恨铁不成钢道：“你这个没用的，你出来接招，我带将军走。阎致远总不是鬼了吧，他你也怕吗？”
听到这里，骆驰似乎鼓起了勇气，从斜刺里飞窜出来，对阎致远使出狠辣连招，噼里啪啦几下的功夫将他从葛姝跟前逼退了，两个人战在一处，因为同是卫昭教出来的，差不多是同门师兄弟，比的当然不是招式，比的是这么多年来的内功修为了。
葛姝抓紧这间隙手忙脚乱解了卫昭周身的绳索，嘴上不忘问一声：“将军可还好？能走么？还是要我背你？”
卫昭有些虚弱，但还是说：“能走。”
两人彼此搀扶着离开了湖心亭，葛姝使出轻功，带着卫昭飞离了阎府。
薛青岩很庆幸这次买的是轻便的折叠床。卫昭软倒以后她先将她安放在大床上，接着就把折叠床挪到窗口，将窗户开到最大，对着外边的防盗窗愣了两秒，才回去把卫昭搀扶过来，让她躺在冷风口。怎么看怎么变态的一个举动，大冬天的，不让人睡在暖和的室内，反而让穿堂风把人吹个爽。但只有薛青岩知道，这是目前唯一能想到的“保鲜”技术。她去冰箱里找出一袋冰块来放在附近，起到一个宏观上降温的作用。她也没办法睡了，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守着。
穿越时空就是这一点不好，没办法打电话问一下小卫，你说的需要更多时间，到底是多少。薛青岩望向窗外，她顶多坚持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如若卫昭再也召唤不回来，她也将不带任何怨言地，心甘情愿迎接命运的转折。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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