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三十二章 尤其对面还 ...


  •   她说重新开始。

      抛开宁轩说的那些过期八卦不谈,诸如凤娇娇曾经暗恋过你,这种挑破窗户纸的直白表述。其实薛青岩记得两个人之间有点暧昧的过往。就是《她的阴谋与温柔》拍摄期间,整个组都住在同一家酒店的两层楼,她和凤娇娇恰好住斜对门,某天半夜有人敲门,她刚洗完澡出来,透过猫眼看到是娇娇,以为她又是来借蒸汽眼罩或者护手霜之类,就打开门,外面的那位却猝不及防扑过来,一把抱住她,嘴里说:“青岩姐,我害怕,你收留我一晚好不好。”

      一头雾水的薛青岩扶着她肩膀轻轻推开,问:“啊,害怕什么?”

      凤娇娇的房间水龙头坏了,老是滴水,滴答,滴答,滴答,据娇娇说那鬼动静让她想起她小时候观摩过的某部堪称童年阴影的灵异片,死去的记忆疯狂攻击她,吓得睡不着。“要是我睡不好,影响明天的拍摄,到时候耽误的是大家的时间,青岩姐,你也不想晚下班,更不想推迟杀青吧?”

      很有道理。所以薛青岩陪她回到房间检查了水龙头,确实在滴水,关紧龙头和水阀都没用,她当机立断打了前台电话,得到的答复是,时间太晚了,维修的师傅已经下班,最早要到明天早晨七点才能提供服务,今晚满客,没有多余的房间了,不然可以免费调换,对此深表歉意。薛青岩看向旁边双臂抱胸微笑的当事人,她说:“你不信我?我早打过电话了。”

      薛青岩很不好意思,已经很严谨确认过,本来是一件小事,要是再大张旗鼓提出去别的酒店另开一间房,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薛青岩提出可以与她互换房间,娇娇又说:“跟睡哪已经没什么关系,纯纯今晚太害怕,不敢一个人睡了,可怕的画面一直在脑海闪回呢,青岩姐救命鸭!”

      彼时年纪轻轻的薛青岩还有最后一点点讨好型人格没进化掉,没办法直白地说出“我习惯一个人睡”,尤其对面还是那么娇软的年下女同事,平时一口一个“青岩姐”叫得无比亲热,实在不方便拒人千里之外。

      两个人互道晚安,在枕头上并排躺下时她就已经觉得有点怪怪的了,因为妈妈早早离开她去了别人家重建家庭,奶奶又要锻炼她独立的性格,所以她先前只跟小猫睡过一张床,现在旁边陡然多出个和自己差不多体形的人类,怎么想怎么别扭,她因此根本睡不着。

      但是凤娇娇却入睡很快,大概十分钟就睡沉了,然后就陆陆续续往她这边挤,无限压缩她的活动空间,以至于最后成了凤娇娇挤在她怀中,而她侧睡在床边缘,只要再稍微往外挪个一厘米,就会摔落在地。
      就在这样艰难的处境里,更加考验人的事情发生了,怀里的那位的脸渐渐仰起,是个非常非常方便接吻的姿势,一副含苞待放、任君采撷的模样,饱满欲滴的玫瑰花一般的嘴唇近在咫尺,彼此呼吸相闻,只要薛青岩略一低头,就会亲到……

      薛青岩犹记得那种五内如沸的感觉。倒不是被色诱了起了欲念。当时她还没开窍呢,觉得人类没有性别,又个个幼稚得要命,自私自利,都是一样的草履虫。她头皮发麻,是因为不知该怎么从那种煎熬的境遇中解脱出去——她又不是身怀绝技的古墓派小龙女,有本事可以悬空睡在一根带子上。

      最后她眼一闭心一横,默默背诵了半宿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重点不是“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而是“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就是说,无论你有什么烦恼,包括被来借宿的客人挤得差点掉地上,这也是空空空空,不要着相,不要嗔怒。

      她挺住了。天一亮她就起床磨台词,留凤娇娇独自酣睡。

      就是从那天起,娇娇对她的态度肉眼可见冷淡了很多。她还有点懵逼,觉得自己大公无私帮助了她,怎么反而还被疏远了呢?她以为是她打了那通前台电话,显得不信任她惹的。直到今年宁轩说漏嘴,说什么时过境迁,当年谁谁暗恋你,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水龙头和恐怖片,恐怕只是个能替换的借口,娇娇是想试探她是否也同样有情。

      薛青岩不愿意直面这些复杂的东西,主要时间跨度实在太长了,再掰扯没有意义。她即将冲破三十大关,不再适合沉溺感情游戏,所谓过情关,是十几岁的青少年和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要完成的任务,三十,三十岁就是要拓展人生的界限,把轨道变成旷野,还拘泥于小情小爱、儿女情长的话,难免样银笑幻。
      因此她想装傻混过去,讪笑说:“重新开始啥?娇娇,我听不懂耶。不会说的是排练吧?那正好,要不然我们先对对词儿?”

      凤娇娇竖起两道柳叶眉,哼了一声:“青岩姐,你和我装什么糊涂?你和宁轩那么要好,无话不谈到我一度都嫉妒死他了,他能没把我的事说给你听?难道不正是因为,你知道了我的心情,才特意让他传话给我,说自己是直女吗,你告诉我,你直在哪?”说着把手机递上来,几乎怼到她脸上,屏幕里是一幅微信视频截图,是她和卫昭面颊互相依偎躺在一起,手机主人又咬牙切齿追问了一句,“你到底哪里直了?除了头发直,你浑身上下哪个细胞是直的,你,告,诉,我。”

      薛青岩哑巴吃黄连,有口也难言。咬了咬下唇。

      “而我哪点比不上这个花心的家伙?”娇娇声音尖锐了两分,“我再不济,也比她干净吧?那我是样貌比不上?身材比不上?气质比不上?能力比不上这个纨绔?还是什么?你告诉我她有的什么是我没有的?我不甘心,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倒是有一种说法,说中国人追求中庸,凡事都会留有余地,他们讲究“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薛青岩常常对此深感怀疑,因为她从小到大遇到的人里基本就没几个委婉的,也许是她看起来太内敛了,内敛到似乎如果不用锋利的言辞刺破她的外壳,很难得到她的有效回应,所以带着诚意与她交流的,几乎都走了这种尖锐的路线。

      其实说到底娇娇有什么资格索要说法呢。两个人又不是确定过关系的过了明路的情侣。顶多其中一个人暗地萌生过一点点友达以上的情愫,甚至都没有明面上挑破过,娇娇指望中间人曾经帮她传达过这层意思。所以说到底,中国人只在表达爱意的时候才会真的中庸和迂回,九曲十八弯,需要局中人像侦探一样,寻找蛛丝马迹当□□的证据,但在表达愤怒和恨的时候,却往往直刺面门,不留活路。

      心里虽然这样想,经历过社会毒打的薛青岩,多数时候已经不再直言不讳表达自己那些不甜美的真实想法,以免受到旷日持久的记恨,她要学着圆滑世故的人找点示弱的说辞,来达到夹缝求生的目的。除非是魏昭她老母亲那种,当面极尽羞辱,她自然也要奋起反抗,所谓素质不详,遇强则强;可娇娇从来没有对她不好,娇娇有点气急败坏,不过是觉得自己当年的一腔爱意被辜负,既然一切是因为爱,薛青岩觉得没有什么不可以原谅。

      再者说了,总不能交浅言深,把卫昭魂穿的事和盘托出吧?娇娇信不信还是其次,涉及到小卫的隐私了,她必须谨慎些。

      “她的形象确实不好,不是什么纯爱战神,但我也不是高岭之花啊,我不过是一个而立之年还没有过情感经历的败犬,我上一次试戏的导演拒绝我的理由是感情戏不痛不痒,缺少点灵魂,问我是不是没有谈过恋爱,从没受过情伤,”这事儿是真的,可不是她凭空杜撰,薛青岩仔细回忆当时那留络腮胡的中年男子的原话,“他说身为文艺工作者,受点情伤不是坏事,一般千刀万剐,你就能灵犀爆棚。让我别太端着了,有机会可以试试。那恰好,碰到魏大小姐不知哪根筋搭错,突然表示对我有意思,我想,现成的陪练来了,我试试,看能不能突破。”

      “陪……练?”凤娇娇一脸要吸氧的表情,气到直接站起,“青岩姐!爱是多么严肃和神圣的事情,你到底在干嘛啊,怎么能为了这么荒谬的理由,就把自己交付出去?你太……太让我痛心,也太让我失望了!!”

      咦,又让人失望了。薛青岩歪着头想了想,算了,都编到这里了,天打雷劈就天打雷劈吧,让娇娇以为她是个无可救药的烂人也好,就能全部放下了,那大家都会很平安,“我觉得我这是为艺术献身。也算不得太荒谬吧。”

      凤娇娇眼眶瞬间红了,激动道:“我来陪你练!我来做你的陪练,你赶紧把她蹬了。她哪里配。”

      薛青岩摇摇头:“娇娇太纯粹了,娇娇是不会让相爱的人受伤的。所以,要达到这个目标,只能找更坏一点的那一位代劳。”

      娇娇眼眶的热度持续飙升,哽咽了半晌小声问:“那青岩姐,你发誓,你不爱她,你只是利用她。”

      薛青岩仔细想了想,她沉醉于能够做小卫隐秘而坚定的同盟,见到小卫会很高兴,小卫消失会很不开心,很担心她穿回古代就不再回来,心甘情愿为她做任何事,可她薛青岩,毕竟是个没有情根的钝人,应该没有上升到爱吧,确定不爱,但她还是摇头说:“我不乱发誓,爱不爱都不发誓。”

      娇娇露出个有点凄然的微笑:“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一个人竟然会因为自己不够坏,而不被选择。青岩姐,我真的服了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