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喂，太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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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昭从最新一轮的运气调息打坐中睁开眼。环视周遭一圈。此处比阿妍的家看着要宽敞许多，且安置了诸多她叫不上名字的物事。
一直都没有阿妍的消息，连在紧急情况下可以给她打电话的手机都被收走了。一个自称是娘亲的陌生女子把她囚禁起来。原本以为区区一道门怎么能拦住自己，没想到竟特别牢固，用了十成的内力去催动，都丝毫未能撼动。有一次她正在尝试，恰逢那位自称娘亲的女子来探她，只听她笑道：“我的儿，你别白费力气了，这可是多层复合钢板，特种防破坏合金，防火防弹，徒手是决计撕扯不开的。省省吧，昂。”
声称是她娘，却像仇人一样给她建造了一座牢狱。
卫昭有点抑郁，不知阿妍该有多担心，那日说好等她来接的，却受人暗算，被绑来此地。她看不见日夜轮转，不知时间流逝多久，只是有一位会准时送饭的、头发剪得极短的年轻女子，前后拢共送了九顿饭了，尽管她没动过一口，她会孜孜不倦送来，并且每次简单招呼：“大小姐，吃早/午/晚饭了。”由此可以推知大概过了三日。
魏家的小保姆姜菲将一缕散碎发丝别至耳后，她今日戴了特别喜爱的樱桃发夹，心情很不错。到饭点，她照例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到窗口来投喂大小姐，原本以为会再次看到打坐中的绝色美人，她都准备好手机要再录条视频发小红书了——同款已爆了三条了，结果饭刚一放下，往里一望，居然半个人没有，姜菲吓了一跳，啊地一声，赶紧喊：“小姐，小姐？”
“在此。”卫昭出现在格子附近，刚声音弱弱地说完“此”字，人就软软倒在地上，闭着眼，人事不知了。
姜菲吓得失声尖叫，躺在地上的人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半点血色，整张脸跟她的白毛衣一样，看来绝食真的会出事的啊，夫人失算了，只一味说大小姐毅力只有蚂蚁那么大，饿两天肯定就会开始点菜，到时候她按照她点的吩咐厨房做就行了，没想到这都第四天了，她也妹吃一口……待会儿出了什么差池自己真的负担不起这种责任，虽然夫人一开始就明说不用劝，但是假如大小姐真的活活饿死了自己，那她姜菲绝对就是首当其冲被迁怒的。
“夫人，夫人，不好了，不好了，大小姐昏倒了，快点打开门看看呀！”她一口气跑到夫人的起居室，语无伦次呼救，却没看见魏夫人，顿时急得团团乱转，又要去拿手机拨电话，又怕夫人从里间出来，两头乱钻。
万方从外面走进来，见了她无头苍蝇的样子，扶扶眼镜，训斥道：“做什么，大惊小怪的，成何体统。”
“万管家，夫人呢？大小姐昏倒了，昏倒了，可能生病了，快点送医院吧！”姜菲像抓到救命稻草，“快快，您也知道密码对吧？我担不起这个责啊，我告诉你了啊，你可让夫人别怪我……”
万方不等她，径直就往专门关押魏昭的那个铜墙铁壁铸就的牢笼方向去，姜菲赶忙紧紧跟在其后，到了那屋子外面，从投放饮食的透明小窗格往里指一指，“看，晕在那儿了。直挺挺倒下去的，肯定是严重低血糖。她太虚弱了。”
万方皱皱眉，对姜菲说了一声：“叫救护车。”就去输密码开门。滴滴滴滴几下，锁卡塔应声开了，他赶紧推开门进去，然而一进门就不禁愕然，只因这一瞬间的功夫，地上躺的那位大小姐竟然神秘地不见了。他正要环顾一圈找找人去哪儿了，只感到后脖颈突然一痛，便眼前一黑。
卫昭收回手刀，小声说了句：“得罪了。”
姜菲刚打完急救电话，转身看见大小姐好好的走了出来，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张大嘴想说句什么，却完全哑然。
“这几日辛苦你了。”卫昭朝她点点头，快步离去。
从宽敞的大屋出去，一路倒是没碰到什么阻碍，按理说如果是正式的监狱，应当还有层层狱卒把守才对。终于再次站在青天之下，却一下子不知该往哪边走，才能找到阿妍。
她的记性是极好的，方向感亦极强。但那日在图书馆中了暗器昏迷了，来时路处于混沌状态，她觉得步行去，要经过不知道多少次试错来校准，恐怕会耽误很久，实在折磨。她想起来阿妍说过的，打人是揍人一顿，但打车，是可以请这台车送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她记得阿妍府上的地址。不出意外，应当是要车马费的。上次分别时，阿妍已经离去了，复又折返，皱着眉从她自己的手机背面掏出来一张粉色的纸，递与她，让她放进贴身口袋，“以防万一你不知道，这是我们现在用的钱，纸币就长这样，可以买你需要的东西。万一水不够喝，你就拿着这个去隔壁店铺买，买一瓶，店家会找零，要等人家把钱找给你，不要拿着水就跑掉了。这一张可以买五十瓶水。”
她从中衣口袋内取出那张被阿妍折叠好几次的粉色纸片，展开来看着，眯了眯眼。
人是情绪的动物，魏夫人那一席话跟被录音了一样时不时在脑海里回响，实在倒胃口，薛青岩因此连续几天没吃没喝，导致胃又开始隐隐作痛，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没有营养抵抗力下降，还感冒了，鼻头被纸巾擦得泛红，说话还带鼻音，邵导演强制给她放假，这会儿正打开感冒药和胃药要喝呢，忽然听到敲门声。
她看一眼窗外像咸鸭蛋黄的夕阳，疑惑是不是魏家大小姐坐标泄露的长尾效应还在发酵——过去数日，还有些反射弧巨长的小甜甜们，得到魏昭蜗居在此的过时消息，三三两两跑到这里来找人，或情绪高亢或哭哭啼啼，啥样的都有。薛青岩只好假装自己是最近搬家来的，“上一位房客的事我不了解，对我是刚租的。”不然解释起来实在没完没了，太费血条了。
考虑到没有别的人会找来她，薛青岩一边打开门一边说：“搬走了搬走了，早不住这……儿了。”
外边站着风尘仆仆的卫昭。脸上有点脏兮兮的。但是一见到她，眼神立刻变得亮晶晶，颤着声音喊了一声：“阿妍。”
本来薛青岩的理智告诉她，立刻马上把门摔上。可她躯体化了，一动不能动，只能听凭卫昭把一张粉票票递过来，用求表扬的口吻说：“我没有，打车，五十瓶水，给你。”
薛青岩扶着门站着，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纸币看了两秒钟，抽抽泛红的鼻子，什么也没说直接一个闭门羹泼过去。哐当砸上门以后，她背靠门站着，听到一门之隔的小卫在外面一叠连声喊“阿妍，阿妍，是我啊……”
也不知叫了多久，总算停止了。薛青岩理智上不愿意跟那母女俩再说一句话。如果要践踏一个人，她二人不该这么分裂反复，应该统一战线。
薛青岩硬起心肠不去看外边，开火煮了一锅病号粥，咕嘟咕嘟火候差不多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街道上的路灯自然而然也就亮起来。这下就带来一个问题，她把绿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本可以眼不见心不烦的，可是街灯一亮，立刻把影子映照得十分清楚，她刚端了一碗粥在餐桌旁坐下，一勺还没吃，就看见了窗帘外的人影。
刚培养起来的一点点胃口就又消失了。屋子外那一位的所作所为，可以收录进“人类迷惑行为大全”里面。
她竟然又要故技重施，用静坐的方式来逼她屈服。薛青岩不想再把这件事像车轱辘一样拖延下去了，炒冷饭的滋味很腻。速战速决就是最好。本来想吃完就去交涉，谁知道，连续尝试三次都没办法吃进去一口白粥，她终于放弃，把勺子扔回碗里。披上外套起身去打开门。
果然是她。还坐在她头一天出现时，打坐过的老地方，一模一样的位置。薛青岩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抽抽鼻子，用略带鼻音的新声线问候她：“你到底想怎么样？”
卫昭抬起亮闪闪受伤小狗一样的眼睛看着她，“阿妍，我肚子饿。”
“你跟我开什么玩笑？”薛青岩要崩溃了，“按照你家的财力水平，请全世界难民吃饭，都足够吃十来年，你跟我说你肚子饿，你妈不舍得给你吃吗？”
卫昭眼神定定地望着她，“阿妍说过，不要吃别人给的东西，水也不要喝。他们确实有给我送饭，但我自然不能吃，我的水亦喝光了。”
“…………”薛青岩抱着头站起来，在原地焦躁地转了好几个圈，“我要疯了，能不能不要装纯情啦！这又是你攻略的一部分吗？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WHAT DO YOU WANT FROM ME？？？”
卫昭抿着嘴，低下头，末了小小声叫了一句：“阿妍。”
薛青岩一下子爆发蛮力，提着她的领口要一把将她从地上拎起来似的，卫昭本就姿态轻盈，顺势就站起来，薛青岩拉着她的白毛衣往屋子里面走，一整个人拖进去就把门关上，接着就拖着脸上露出欣慰放松神色的卫昭进了卧室，先去把燕麦色窗帘拉严实，然后走回到她跟前，露出发狠的神色，“你想要这个是不是？好的，好的，我给你，你不用再装疯卖傻，但是你拿走以后，就再也不许来烦我，离我远一点，一辈子都不能再来骚扰我，免得你那个不可一世的妈再羞辱我。”一面说，一面开始脱衣服，把外套扔在地上，毛衣从头顶脱出的时候带起一大波静电，将她纷飞的长发变得很狂野，手指还被噼里啪啦电了好几次，她也顾不上这荒诞和可笑，气呼呼去解青色家居服的扣子。
卫昭被她一系列动作搞蒙了，眨着眼睛不知所措，当她扣子解到胸前露出大半胸脯的时候，她脸刷拉红透，赶忙拉着她要继续活动的手，大惊失色道：“阿妍，你做什么？”
“我做什么？”薛青岩浑身的血液往脑袋上冲，“你的终极目的不就是干这个吗？我现在跳过过程，直接把结果给你，省了你多少麻烦，你还不乐意了？”
卫昭眼眶红了：“阿妍。”
薛青岩心里的愤怒还没消解，拎着她的领子往下一拉，自己踮起脚尖凑到她唇边，“你不就是想得到这些？现在委屈些什么？”说着就对准她嫣红的唇瓣贴上去。四唇相贴的瞬间，柔软甜蜜的触感让薛青岩愣了一愣，“我在干啥”的懊恼还没来得及成形，卫昭的身体却玉山倾倒似的朝她压过来，活生生把她压倒在床上，引得她一声轻呼。
没看出来她这么重，薛青岩使劲浑身解数才将她从身上掀翻，“你有没有出息？亲一下就站不住？就这样，你还当海王呢？还脚踏八十条船？”
薛青岩自顾自地数落，却没注意到卫昭始终没反应。过了半分钟她把因为静电乱飞的发丝整理好了，往她脸上看了一眼，才发现了异样。过于安详的睡颜。
薛青岩赶紧摇摇她的肩，完全没反应！
“喂，太过分了吧，亲一下就昏倒？还是真没吃饭饿晕了？”薛青岩一面说一面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小卫的脖子，接着她的肢体动作和表情双双僵住。
如坠冰窖的薛青岩发起抖来，把手背紧紧贴在颈动脉的位置，过了会儿又握住她两只手腕，“啊——”地喊了一声，如遭雷击地躲到了两米开外。
卫将军府的天格外阴沉，整个府邸的颜色变成了无边无际的白。昔日的欢声笑语不再。因为年纪轻轻却战功赫赫的小卫将军是在战场为国捐躯，圣上准许卫家众人极尽哀荣，额外赏赐了许多丧仪用品，浩浩汤汤陈列在前庭。浑身缟素的卫夫人看着人来人往，神情麻木，只有悲哀的双目还有一丝活人气，整张脸被眼泪泡得红肿着，犹有源源不断的泪珠从眼角渗出。
“夫人，还是得让女儿入土为安啊，封棺吧。”夫君在旁边低声安慰她。
卫夫人一下子肝肠寸断，哭着扑向那口纯黑色的棺椁，一声惨痛的嚎啕：“昭儿啊，我的昭儿……”
跪在地下烧纸的仆从奴婢等，闻声无不潸然泪下。
然而就在卫大人将夫人扶至一旁，眼神示意左右准备动手，耳朵尖些的、靠得近些的下人们，已经察觉到有点不同寻常的动静了，他们不由得将伏跪在地的身躯挺直，彼此之间面面相觑。再接着，整个堂屋的人都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就是刹那的功夫，随着棺椁内躺着的小卫将军猛然坐起，所有人都肃穆了，整个世界好像静止了那么片刻功夫，接着就是银瓶乍破般的爆发，乱成一锅粥的鬼哭狼嚎，在场的众人无不屁滚尿流作鸟兽四散。
大概半盏茶时分，原先满满当当的一屋子人瞬间逃得不见人影，只有卫夫人独自凄清孤冷站在厅堂中央，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死而复生失而复得的掌上明珠，她一点也不怕，静静站在原地，确定不是梦以后，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决地走向那闭着眼抓耳挠腮的小姑娘，那神态，恰似她六七岁贪睡的午后被大人唤醒后的不耐烦。
卫夫人轻轻喊了一声：“昭儿？”
卫昭听见熟悉的声音，终于睁开困倦的双眸：“娘亲？”
卫夫人喜极而泣，握住她的双手，原本冰冰凉的十指千真万确正在回温，她说：“昭儿，你回来了？你回来娘亲身边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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