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翅》日希

5、5 为什么就不

　　窗外阳光慷慨的倾洒着，鸟儿和风共唱。
　　清风徐徐地从窗口吹进，发丝有些凌乱地在离悦脸颊两边飞舞着，她眼神十分专注，气息均匀而细腻，手中的笔不停地发出“沙沙”声响，午后的斜阳为她绝美的轮廓镀上一层细薄的金边。
　　银澈静静地来到她旁边的座位坐下，单手撑着右腮，安静地望着专注的离悦，她竟然完全没有发现旁边的动静。银澈的双眸泛着温柔的浅棕色，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弯成优美的弧度，眼底的是快乐与幸福。

　　黄昏的霞辉逐渐退去，离悦仍是静静地复习着功课，全然没有发觉他就在身边。
　　墙上的钟“嘀嗒！”
　　离悦惊觉猛地抬头，看向时钟，已经搭正六点了。她迅速地收拾好坐上的书本，转身——
　　她有些站不稳，他就扶稳了她。
　　他在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柔和的棕色眸底泛着无比温柔。
　　明亮的黑眸子比星海还要明亮。
　　两人的鼻息如此靠近，仿佛紧紧相连着，不可分割。

　　他们脸上都抹上浅浅的红晕，银澈害羞地退后两步，而离悦转过脸，羞涩地低着头，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乱投着，却又是命中注定要相撞在一起。
　　“你在这啊……”离悦低声问道。
　　“你好笨呢！”银澈似乎狠狠地敲打离悦的额头，然而离悦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我一直都在，今天答应陪你爷爷下棋的，一起走吧！”
　　银澈这个小子的话好像越来越多了，不过每次看到他，离悦的心里像只小鹿跌跌撞撞的。
　　“嗯！”离悦点头。
　　银澈拖起她的手，背对着离悦，脸颇红。原来爱会使人变得狡猾啊……银澈当然知道他在干什么，然而却装作毫不知情地牵起她的手。离悦害羞地低着头，迅速从炙热的手心抽回自己的手，不自然地搓着两只手。银澈脚步停下，双眼望着离悦不语，手心轻柔地摸着离悦俏皮的头发，嘴角上扬，依然好看，然后他又继续脚步。离悦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安静地走在他的身后。
　　残阳把最后的一抹余晖都洒进走廊，廊内金碧辉煌般，两人一前一后，不知是否残阳作怪，他们的脸上都映着一片红霞……
　　走廊的黑暗处，那个人的眼底充满了嫉妒与愤怒，目光似要将她摧毁……

　　到了病房门口，想要开门，却又不小心触碰到对方的温度，离悦像闪电般地缩回手，银澈迟疑了一下，然后继续轻轻地把门推开，老人看到两人开心得脸上的皱纹都聚到眼角，声音高兴而衰老地说。
　　“小悦和小亚都来了啊……”
　　“爷爷……”离悦轻步走到病床旁，俯身搂着老人，像小孩子般偎依在老人身上撒娇。
　　“有没有按时吃药呢，有没有想念小悦呢！”
　　“有，有，当然有啦……爷爷怎么可能会不想小悦……”老人粗糙的手掌抚摸着离悦的脑袋，俏皮的发丝被摸得凌乱毛起，两爷孙眼中那种相依的幸福，令旁人不禁产生羡慕……
　　“小亚！过来！”老人挥着手把像雕像般伫立在门口的银澈唤来。
　　“爷爷！”离悦可爱地撅嘴巴，“我说过很多次了，他不是小亚，他叫傅——银——澈——！”
　　银澈看着离悦少有的搞怪表情，忍不出窃笑，他笑道。
　　“没关系，既然爷爷喜欢这样喊就这样喊吧……而且……这个名字喊起来也比较亲切！”
　　银澈说最后一句有些害羞，脸上不好意思地透出一片红抹。
　　离悦见银澈也无意见，并且高兴得像个小孩子，然后呼了口长气，对他浅浅地微笑，示意去倒杯水。
　　银澈来到老人旁，脸上绽放出少有的笑容，是另一种快乐，另一种幸福。
　　“爷爷，小亚答应过今天来陪您下棋，您还记得吗？”
　　“嘿嘿……”老人笑得咧开嘴，“小亚真是调皮，你欺负爷爷没记性是不是？爷爷还记得刚刚才下过……”
　　银澈怔住，面对这种情况一时答不上话。离悦摇了摇头，放下手中冰绿色的玻璃水壶，转向老人说。
　　“爷爷……刚才……”
　　银澈稍稍抬起手掌，告诉离悦他来就好了。
　　“是啊，对不起啊爷爷，那就罚小亚和你再下多一轮好不好？”
　　老人连声说好，兴奋地拿出象棋，把棋子整齐无误地排好。离悦见状，便笑了笑把头转回，看来爷爷什么都能忘，唯独她和象棋记得一清二楚的……
　　离悦准备把几杯水端起，却瞥到茶水桌上放着一袋惹眼而鲜红硕大的苹果，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甜气味，离悦惊诧，到底谁会送水果过来呢，并且还知道爷爷喜欢吃苹果。
　　“爷爷……这苹果是谁送来的？”
　　老人与银澈正下棋下得兴致勃勃，哪有听到她说话呢。离悦目光柔和地端详着银澈，他正认真地思考着一下步呢，然后装作大意输给爷爷，但却笑得无比快乐，笑容犹如一个小孩子在新年时穿上新衣服的那般可爱，开心……
　　见他们两人如此开心，离悦不忍心打扰他们，便把水杯轻轻地放到旁边的桌子，悄声地离去削刚买来的香甜苹果，而那袋红润的苹果却无人问津，静静地呆在角落里 ……

　　*** ***

　　残缺美少女校园风波再度涌起！
　　第二天早上，学校里再次惹起一阵骚动，不关事的初一，初二，高一，高二年级讨论得热火朝天，面临高考的高三也或多或少地私下议论，而当事的初三年级简直激动得快要打人了！三班门前，窗前，黑压压地挤满了一层又一层人墙，把能够透风的地方都堵个水泄不通，那都是为了打听到最新鲜最确切的情报。

　　教室里。
　　一个斯文瘦弱的女孩抱着一本面目全非的红皮笔记本哭得十分可怜，嘴里一直低声念着离悦的名字。
　　班长好不容易挤入班级，见状便迅速跑到女孩面前关切地询问情况，并安慰她有什么事大家可以帮助她想办法解决，而她却好像什么也没有听见，眼眸空洞，只是一直重复着同一句话。
　　“离悦！你好过份……”
　　“离悦！你好过份……”
　　……
　　班外人群一阵巨大骚动。
　　“啊！果然是离悦！”
　　那女孩平时话不多，但待人亲切，温文大方，成绩操行都是一直拿优，因为身子特别单薄瘦弱，而且很容易就会为小小的感动而哭得稀里哗啦的，所以大家都对她关爱有加照顾周到。刚才听到她嘴里哽咽地念着离悦的名字，更是为她打抱不平，更把离悦视为敌人！恨之入骨！
　　班长见一直安慰都无济于事，便喊了个男生去找离悦过来问个究竟。
　　“离悦！你好过份……”
　　女生忽然瞳孔放大，哆嗦地喊道。
　　“离悦！你这个恐怖的人！”
　　忽然蹦出的一句，更是使人群心中的愤怒达到顶点，闻讯赶来的人也逐渐争多……唾骂声，议论声，怒斥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吵，其他年级的都整齐地探出脑袋，观看情况。

　　“离悦来了！”
　　人群目光迅速聚焦，眼中的怒火似乎想要把她毁灭！
　　“离悦！你这个虚伪的人！”
　　“别再装可怜了！”
　　“你还有脸过来！”
　　“卑鄙！”
　　“你真的以为你很优秀吗！”
　　“我们永远都不会认同你的！”
　　“你是个真正的可怜人！”
　　……
　　一阵如潮水般的唾骂汹涌袭来，然而离悦面容镇静，理直气壮地穿过人群。大家惊呆住了，她竟然可以丝毫不畏惧地穿过人群，直直走进教室。
　　女孩察觉似是离悦进来，猛地抬起头，眼睛哭得如核桃般大小，脸上被泪痕划得狼狈不堪，令人看了心中不禁一阵酸楚。
　　女孩猛地站起，左手还死死的抱着那凋零残缺的笔记本，右手指着离悦哭喊道。
　　“离悦！你好过份！”
　　离悦先是怔住，本以为是蔡美绪又找她麻烦，没有想到竟然是她！就算离悦平时受人冷眼旁观，但女孩见她仍会对她露出一丝微笑，为什么……她眉心紧锁，一脸疑惑地问道。
　　“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你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你还问我发生什么事……离悦！你怎么可以这么过份！”说完，女孩忍不住再次大哭，泪水不停地往眼眶外翻滚而落
　　班外又一阵骂喊声。
　　“怎么了！做了还不敢承认！！”
　　“就是啊！”

　　离悦急忙对女孩解释道。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好！我告诉你！”
　　女孩把刚才抱在怀里看似珍宝的笔记本重重地摔在离悦头上，离悦头发凌乱而狼狈地散落在额前，她失去重心向后退了几步，却撞进一个人的怀中，她猛地回头一望，眼帘里映入熟悉的脸孔。
　　“银澈——”
　　银澈双手死死地护住她两肩，眼底浅浅的棕色中透出来的是温柔，是心疼！
　　周围的辱骂声仿佛渐渐退去了，她可以安全地躲在银澈温柔的眼底下，永远地为她挡去一切异样的目光，她可以永远地被保护和疼爱，不必害怕会再受到任何伤害……一句话像闪电般地迅速闪过她的脑海！她不要接受别人帮助，她要靠自己，她要变得强大！离悦用力挣扎推开银澈，然后退开几步低声地说道。
　　“我没事……”
　　银澈眼底黯然，眼睛望着离悦，尽是悲伤与心疼，两者混为一体模糊不清……为什么就不能让他永远地保护她！为什么她明明渴望得到保护和疼爱却要挣扎推开！
　　沙哑的哭喊声打破两人的结界，女孩开始奔溃失声地指责着离悦。
　　“为什么你这么的虚伪！我已经答应过你不会说出去的！为什么还要这样子对我！为什么！这是我离去的奶奶唯一留给我的笔记本！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就这么忍心……把它毁掉……”
　　离悦捡起地上那本可怜而陌生的笔记本，用手轻轻地摸过破损处，红色的皮质面有些冰冷，她眼底那样心疼它，原本高雅的红皮表面现在却变成凋零憔悴的败红残花，可以看得出老人对孙女迫切然而却等不及的期望，一些模糊的字迹却仍是整齐地排列着，是女孩花了不少时间辛辛苦苦地整理出来的啊……这么有意义重要的笔记本她如何忍心把它破毁！她没有把它破毁！
　　“怎么了？心虚了吧……因为这就是你做的！这是我奶奶唯一留给我的笔记本！我最珍贵的笔记本！你怎么忍心就这样毁掉！你好过份！你好过份！”
　　女孩完全不顾礼仪地大喊，失去平日的温和文静。
　　“对不起！我知道这笔记本对你很重要，但是我真的没有做，我想你是弄错了……”话音未落。
　　“啪！！！”
　　一张卡片狠狠地摔在离悦的脸上，然后直直地跌落在地上。离悦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一片红印，一条细长血痕慢慢渗出。是女孩旁边一个位头发较长的女同学用力摔出的，她两眼满是愤怒，大声地呵斥着。
　　“这就是证据！你还想抵赖些什么！”那个女同学冷笑，“看来天也是看不惯你这种卑鄙的人，你大概该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把学生证掉在原处吧！”
　　离悦诧异地看着地上静静躺着的学生卡，那的确是她的学生证！然而那天明明……
　　“不是的！那天……”
　　“想不到你还真的这么无耻！证据确凿还想抵赖！”
　　“我……不是我！！！”
　　无论她怎么努力地解释，在众人眼中，她的词语都是如此苍白而无力啊！
　　“一张学生证能够证明什么！！！”
　　银澈护到离悦跟前，他眼底是坚定！是相信！
　　女同学哑言了。
　　女孩怔住了。
　　人群安静了。
　　大家呆呆地看着银澈，眼珠子快要蹦出眼窗。人群传来不满的喊声说银澈这小子是不是疯了，竟然还护着那种根本不值得维护的人！
　　蔡美绪坐在最角落处，颜容宁静并带着微笑，美丽的弧度如同盛开的牡丹般艳丽，手指轻柔地翻过书页，专注而宁静地阅读着笔记，仿佛外界的一切纷争都与她永远隔绝，她只是一个毫不相关的局外人罢了……
　　离悦在他背后睫毛微微颤动，她真的真的好想就这样扑到他怀里痛哭一场，然后一切都不用管，一切都由他来判断！无论到最后大家是否还是误会她！是否还是讨厌她！那都已经无所谓了！只要他一个人相信就够了！就够了！可是她不可以这么懦弱无能啊！她发过誓她要变强！她要证明给大家看！她要得到大家的认同！她慢慢地合上双眼，仰头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径直地穿过银澈走到前面。
　　“抱歉，我真的没有做这一切！我也没必要做这一切！”
　　“你撒谎！你撒谎！你撒谎！那天我看到……我看到了……”女孩哭得有些气喘，说话也变得有些不清晰。
　　众人紧张地等着她一下句。
　　“我看到你在大街上和两个不三不四的女人被几个男人搭着进了舞厅！！！”

　　“啊！！！”
　　众人瞳孔放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本来以为她只是在学校操行不好便罢了，竟然还出去干那种事情！实在无耻！不可饶恕！接着再次破口大骂。
　　“离悦！你不要脸！”
　　“肮脏的人！”
　　“快点离开这个学校！”
　　“看到你就觉得恶心！”
　　……

　　“我没有！！”
　　离悦坚定地喊道，眼底有着一股不息的光芒。
　　女孩定住，眼底闪过一丝惊恐，她咽了咽口水。
　　“你别再狡辩！我不会再怕你！你威胁我不要说出去，可是我不忍心看到银澈这么可怜地被你欺骗！他对你是这样的好……而你竟然背叛他！！！”
　　最后一句女孩似乎说得更重！
　　“……那天我只是劝你不要再去舞厅，不要继续伤害银澈，而你却……你却狠狠地打了我一耳光，并威胁我别再多事!这一切我也没有关系，但是你怎么可以地把我最珍贵的笔记本毁成这样……你毁灭了我奶奶的期待！你毁灭了我的梦！”
　　女孩伤心地扑到旁边女同学的怀里，哭得如此悲伤，更是让人感到心酸。

　　“岂有此理！到了现在你还想再狡辩什么！”
　　“离悦！你以后别再想呆在这学校里！”
　　……

　　一句句尖锐的话语像寒针一样刺进她的心里，看不见伤痕在哪里，然而却无比冰冷刺痛！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听她一句解释，不愿意相信她！她真的是无辜的，她只是……只是失去了一只腿啊！并不是没有了良心！她从来都没有做过错事，为什么大家就是不肯相信她！为什么“他”就是不肯放过她！！！

　　“我没有！”
　　离悦怒喊！
　　教室内气氛顿时凝固！

　　银澈眼神柔和地从离悦面前径直穿过，目光没有在她身上停留过半秒，仿佛她只是空气，眼里无她丝毫的影子。银澈的脚步停在了那个女孩的面前，礼貌地递出手帕，眼底满是温柔地望着女孩，嘴角上扬，非常好看。女孩见状，便干脆直接扑进银澈怀里，哭得更凶了。
　　“我真的不忍心看到你就这样被欺骗！银澈！请相信我……”
　　“对不起！”
　　银澈轻轻地推开女孩。
　　“我相信——”
　　“真爱的期望与努力是不会因为一本笔记本的破毁而从此灰飞烟灭，它永远都会在你们的心中！离悦的爷爷也同样对她怀着期望，她也和你同样努力地奋斗着，我相信她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所以请麻烦你先把事情彻底查清楚，不要给她带来困扰！”
　　银澈嘴角依然上扬，弧度优美。
　　女孩双手僵在半空，嘴巴张得大大的却说不出任何话。

　　教室里再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响。
　　然而忽然的安静似乎反而让蔡美绪感到不习惯，她抬起眼皮，局内气氛僵硬凝固了，大家不敢再出一言。
　　手掌轻轻一推。
　　“啪！”
　　书本重重地合上了，然后蔡美绪慢条斯理地从座位站起，诡异静谧的气氛被凳脚拖出一声长长的刺耳声响彻底划破！她嘴弯成了绝美的弧度，卷翘的发丝在身后扬起，经过之处，留有一丝诡异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