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你这样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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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门口。
夏季的阳光格外耀眼，离悦轻轻地眯着双眼，从卷翘的睫毛下透出暗淡的星光，苍白如纸的脸颊上透着不寻常的浅红色，步伐有些不稳，每一步都令人担心她会如同布偶娃娃般摔倒。
离悦可顾不得这一切，她急冲冲地坐上一辆车后便直往医院。
办理好一切手续后，离悦便径直走去病房，她轻轻地推开房门。
房内的阳光依然，窗口处，有个人背对阳光，那明媚的阳光使他接近于透明。见有人推门而入，那个人便转身从阳光中走出来。
“你来了……”
“嗯……”
离悦没有说话，从洗手间端出一盆温水，把毛巾湿透后拧干，细心而轻柔地为爷爷拭擦着手。
“让我来吧。”
银澈上前，想接过毛巾，而离悦却轻轻推开他的手说。
“不用了，我自己来……”
银澈的手僵在半空数秒，然后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不用复习么……”她继续淡淡地说。
“今晚可以复习。”
“离考试只有二十多天……”
“嗯……”
银澈静静地等待她下一句，却只有一阵沉默。
待离悦把水倒掉后，他们便安静地退出房间。
“以后……请你不要再来了……”离悦首先开口。
银澈愕然。
“快考试了，你应该专心复习。”
“两个人分担会更轻松……”
“一个人受罪总比两个人都受罪要强吧！”离悦话语有些激动，粉嫩的脸颊显得要更红些。
“我没关系……”
“可是我有关系！”离悦的话紧贴在后面，那美丽的黑眸子失去昔日的明亮，如同死去的恒星般暗淡。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干裂的嘴唇轻轻张开。
“你这样给我带来很大的困扰，懂吗？”
银澈的眼底第一次如此灰暗，暗得如同深海，也静得如同深海。
临走前，他只是微微地低着头地说声对不起，眉前的头发遮住了他的双眼，离悦看不清他眼底。
转身的霎那，背影带着一抹失落。
离悦，请原谅我不懂得如何向你表达自己，我不愿永远只成为你的世界的旁观者，你知道吗……
银澈，请原谅我用这种形式向你说话，我不愿自私得让你承担不必要的担子，你懂吗……
离悦静静地靠在墙边，看着银澈失落的背影慢慢模糊在走廊的尽头，消失在拐弯处。这一幕如此熟悉，可是太阳穴剧烈的疼痛使她记不起曾经在哪看过，她重重地跌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她眼皮重得再也支撑不起地合上，卷翘的睫毛随着急促燥热的呼吸而有些颤抖，鼻腔中呼出干燥而灼热的温度，喉咙干燥得使她发不出任何声音，闭着双眼也仿佛觉得天旋地转……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清爽的气味扑鼻而来，随后一杯温水被递到离悦手中，迷糊中，她急切地将水杯端到嘴边，水经过喉咙，缓缓地向身体各处散去，水体顿时被身体灼热的温度蒸发成水汽，燥热的难受随之慢慢退去。
离悦挣扎地睁开双眼，只见空荡荡的走廊……
爷爷的手术明天就要进行了，她必须打起精神才行啊……
*** ***
树上的知了热得嘶叫个不停。
教室里的风扇“呼呼”地吹着，偶尔有几声吹过书页的声音。
银澈每次抬头便不自觉地将目光向离悦的座位投去，那里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座位而已……
离悦连续一个多星期不是缺席便是早退，每次看到她，脸色一次比一次憔悴，一次比一次苍白，身体越渐越消瘦。上课不时传来咳嗽的声音，下课后又抱着一大沓复习资料匆匆地离开……透过她单薄的脊背，仿佛看到她坐在病床旁，靠着房内微弱昏黄的台灯忙着复习功课，不时猛地抬头观察点滴瓶里是否还有药液，疲倦在脸上弥漫开去。有时她用手捂住嘴，忍着低声咳嗽……
蔡美绪看见他的眼底满是温柔，便知道那是只有对于离悦才曾出现的眼神，每当那方向只有空荡荡的位置时，他眼底总有一丝复杂的情愫。她坐在位置上静静地凝视着银澈，眼底弥漫着浓稠的雾气……她咬住嘴唇，眉头轻轻缩起，思绪有些杂乱。
银澈的视线不经意掠过蔡美绪，蔡美绪眼神有些慌乱，目光一时不知该往哪摆，银澈礼貌地像她微笑后便继续低头做练习了，而蔡美绪的目光却久久地停留在他身上不肯离开……
那天，离悦下课后便抱着一大堆复习资料兴匆匆地赶到医院。那是手术后的第九天，医院打来一个电话，说爷爷醒了。
她抱着一堆资料且走得急匆匆的，虽然显得十分狼狈，但脸上露出难以收敛的喜悦，绽放甚少出现的灿烂，嘴角的酒窝深深凹陷。阳光下，她稍稍蓬松卷曲的长发折射着光泽的栗色，黑眼睛大而明亮，她美丽得像只五彩的蝴蝶，经过的路人都忍不住想要回头多看一眼。
走到一半，她忽然改掉以往的路线，转进一家水果店。水果店里的水果五彩缤纷，鲜艳润泽的红苹果散发出诱人的香甜气味，离悦挑起一只又红又大的苹果，一阵香气便扑鼻而来。
“好香啊……”离悦露出欣喜地笑容。
“真漂亮呢……”
“嗯？”
离悦抬头，只见一位清爽的少年穿着柠檬黄的围裙，头发顽皮地卷翘，笑起来像盛夏的阳光般灿烂，露出皓齿，长得不像是这里的店主，离悦眼光有些怪异。
“呵呵……我是说这些苹果很漂亮，买些回去吧！”
“嗯！”
“来！我帮你挑几个最漂亮的。”少年热情地说道。
“谢谢……”
离悦稍稍站开，让开少许位置给少年挑苹果。她感觉颇怪的，定定地看着他。
少年有些不自然，转过头时，只看见离悦安静地望着他。
他轻轻地笑了，笑得比羽毛还轻。
“怎么了？”
离悦有些被吓到了。
“嗯……你不像这里的店主……”
“对啊，我只是来这里当兼职。”
“我们见过面吗？”
少年的手停在一只鲜红的苹果上，重新站起来定定地望着她没有说任何话语。
时间仿佛凝固了……
忽然“噗嗤”的一笑。
“你真幽默呢，我从没见过你。”少年肯定地说。
“哦……”离悦尴尬地微笑，从少年身上收回目光。
少年细心地将几个色泽鲜艳，气味浓郁香甜的苹果装入袋中，然后准备递到离悦手中，刚抬头，才发现离悦怀里已抱着一堆又厚又多的资料，他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
“你是去医院吗？”
“嗯？”离悦眼光有些诧异，
“是这样的，来我这里买水果的人大多是去医院，所以……随口问问。”
“哦……嗯，到医院里看爷爷。”
“这袋苹果还挺重的，我看你手上都抱满了资料，不如我帮你送去医院吧……”
“不用了！谢谢……”
离悦用单手抱住重重的资料，另一只手从口袋掏出钱后，把少年手中那袋苹果生硬地“夺”过。
少年的手还僵在半空，但离悦已经走远了。
“真是个怪女生！”少年轻轻地笑，用手抓了抓了脑袋。
离悦欣喜地打开房门。
高兴地喊道。
“爷爷！爷爷！小悦来啦。”离悦笑得无比开心，好像从很久以前，就没有如此的高兴过，快乐过……双眼燃点的星火，比夏季的太阳还要明亮！
她低头望着怀中香甜润泽的红苹果，用鼻子靠近便嗅到一阵甜甜的味道，离悦满意地弯起嘴角，眼睛犹如皎洁的弯月。
“爷爷，是你最爱吃的苹果哦！” 她从袋中拿起一个又红又大的苹果。
“爷……”
她的双手忽然重重地垂下，电影般的镜头，手缓缓从空中坠落，划出一条美丽的弧线。
鲜红的苹果滚洒了一地，跌散的资料如白雪般铺天盖地……
病床上空空荡荡的，只有一条雪白的被子独自静静地躺在那里。
“爷爷！！爷爷！！”
离悦又疯了似的冲进洗手间，里面仍无一人。
“我爷爷呢！！我爷爷呢！！”她冲到柜台前激动地向护士小姐说，脸颊绯红绯红的。
护士小姐一脸惊愕。
“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爷爷！我爷爷不见了！他有老人痴呆！！”离悦急得眼泪不住地往下掉。
护士小姐还没完全弄清楚发生什么事，离悦便冲到别处去，无了踪影。
“爷爷！！”离悦一边在花园里张望一边嘶哑地大喊着。
“爷爷你在哪里，小悦在这里啊！！”
嘶哑的叫喊声惹来园里的护士，病人或是爱探病的家属的注意，大家都诧异地望着这脸上布满泪痕，走路还一瘸一瘸的女生，她长得如此美丽，却又如此狼狈……
“爷爷……爷爷……”离悦似乎有些力竭，步伐开始渐慢。
泪水模糊了视线，仿佛眼前站着两个人，她用力地抹去泪水。
然后欣喜地发现爷爷就站在眼前
“爷爷！”
老人脸上的涟漪轻轻荡开，见到乖孙女一脸喜悦。
“小悦啊……”
老人身边还站着一个人，叫傅银澈。
离悦激动地推开银澈喊道。
“你干嘛带走我爷爷！干嘛抢走我爷爷！他有老人痴呆，走失了怎么办，走失了你怎么赔我一个爷爷！！你怎么赔我……”
她完全奔溃了，越说越激动，已不顾任何仪态，身体失去支持力量跌坐在地。
“小悦……地上很脏，说了多少次不要在地上玩，而且你怎么又欺负小亚了……”
老人一副教训地语气说道。
“小亚？”离悦呆呆地望着银澈，银澈上前想要扶她起来，却被拒绝了。
她重新站起，脸上仍有哭过地痕迹，但仍微笑着对老人柔和地说。
“爷爷，他不是小亚，小亚是小时候住在我们隔壁那个小男孩，他是我同学，叫傅银澈。”
“不对啊！他明明是小亚，我怎么可能记错呢！刚才我出去接你放学的时候忘记回来的路，碰到小亚，他还会带我回来，对了！小悦，今天你们学校开运动会，听说小亚又得了长跑冠军，小亚这乖孩子还真行。”
老人自己边说着就眉开眼笑。
离悦满是歉意地望着银澈，原来只是误会……银澈却毫不在意，礼貌地对她微笑。
她尴尬地低下头，搀扶着老人的手。
“是是是，小亚真的很棒。爷爷，我先扶你进去休息一样，离悦买了好多爷爷喜欢吃的红苹果呢，又香又甜，好好吃的哦！”
“小悦真乖，小悦最会讨爷爷开心了……”
“当然啦，爷爷也是最疼小悦呢……”
老人高兴地“呵呵”笑起，笑得身子也有些轻轻地摇晃。
黄昏，女孩搀扶着步履蹒跚的老人向房内走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斜长斜长，温暖的色调中洋溢着幸福……
老人酣睡得像个小孩，离悦欣慰地望着好起来的爷爷，眼底闪烁着点点泪光。
她拉着银澈静悄悄地离开房间。
银澈脸上红扑扑的，离悦发现便尴尬而迅急地缩回自己的手。
“那个……”离悦说话有些梗塞，“今……今天真的很对不起！”
她深深地鞠了个躬。
“没关系……”银澈嘴角上扬，十分好看，浅浅的棕色充满对离悦的情愫，犹如冬日灿烂的阳光，既不耀眼，也不炎热，是柔和而温暖的。
离悦也弯起嘴角，露出浅浅的酒窝。
他们两人再次并肩坐着，静静地走廊里偶尔有护士安静地穿梭而过。
离悦静静地说道。
“上次也忘了谢谢你背我来，这次更是感谢你……而我……真是很对不起。”
银澈再次弯起嘴角。
“没关系……今天回家的时候，看见你爷爷一个人在路口徘徊，口里一直念着你的名字，感觉得很不对劲，于是就带他回来医院。你爷爷他……”他忽然又闭紧双唇。
离悦细细地望着他，男生的睫毛也竟如此的纤长，忽然才发现他的刘海已超过眉毛，快及眼睛了，不过仍是有点傻气……不，那叫单纯吧……
“对不起，我又说错话了吧……”
“是老人痴呆。”离悦淡淡地苦笑，“已经到了第二期了，经常把过去和现在混乱，他刚才所说的，大概是我小学三年级的事情吧……有时候，他甚至忘记刚刚发生的事情，而记忆停留在很久很久之前。”
“照顾他，你一定很累吧……”
离悦轻轻地摇头，微笑道。
“以前爷爷比我还要累，尽管生活真的很艰苦，但是他给了我一个和平常孩子一样美好而快乐的童年，我也能够过生日，就是爷爷把我捡回来的那天。我也能够吃上生日蛋糕，并且还有洋娃娃作为生日礼物，虽然那只是爷爷从垃圾堆里捡来较新的，但对我来说还是无比的珍贵……”
离悦眼中充满对过去的怀念，泛着闪闪的幸福是银澈从未见过的……
“你……其他家里人呢？”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用着淡淡的语气说道。
“其实我和爷爷并没有血缘关系，他说，一天拾荒时发现我自己坐在路灯下哭，开始只以为是个走失的孩子，便想带我去找回父母，牵起我的手时才惊讶地发现，原来我少了……少了一只腿。后来，一直都没有找到父母，因此这手一牵，便一直没有放开过，辛辛苦苦地把我抚养了。”
银澈静静地望着她讲述着，仿佛时间凝固了，世界一切都失去声音，唯独离悦一人在自己的舞台上尽情诉说着。
“你想念父母吗……”
“才不呢，记忆中虽然有过类似父母的影子，但是已经很模糊了，模糊到我看不清他们的样子，记不起他们的声音，不过这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我想大概是因为我是残疾的所以他们才不要我，把我扔在路边吧，多么狠心的父母亲，竟然连亲生的女儿都抛弃……”离悦眼中好像闪烁着泪光，但眨眼过去，却什么也没有。
“清楚的记忆中，只有我和爷爷两人过着相依为命的日子，因此爷爷成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不能够没有他……所以，今天的事情请你见谅……相反的，我真的很感激你，将来我一定会一定会答谢你的！”
“好了好了，我听到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不用再耿耿于怀，老奶奶。”离悦已经是第三次道歉了，像是个说个没完的老太婆。
离悦脸上犹如昙花瞬间地绽开，笑容很美很美……
“原来你也会这样说笑。”
银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然后才害羞地开口说。
“不好吗？”
“不……只是有点意外。”
银澈没有再说话。他安静地望着离悦，嘴巴弯起优美的弧度，轻柔地摸着她的脑袋，犹如摸着一直让人疼爱的猫咪。
走廊窗外。
夜空星辰闪耀。
华丽的光芒弥漫在空气之中，两人并肩而坐像是一对匹配的娃娃，女孩张的羞涩美丽，眸子比星海还明亮；男孩长得纯净标志，双眼比皓月还清澈……
男孩眼底忽然闪过一丝难以掩盖的喜悦。
离悦，我好高兴，因为我感觉我已经走进你的世界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