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翅》日希

2、2 离悦失去了

　　每天，离悦独自留下来练习到最后，而银澈临走前总爱摸摸她的脑袋，望着她，双眸泛着温柔的浅棕色，好像在说，“别太勉强自己，我会担心的。”
　　舞蹈剧登台的时间越来越迫近，离悦的腿部的酸痛感一直没有消失过，而且一天比一天更痛。虽然她还未能完美的做到文娱委员的要求，但还是能被勉强地接受。而那天发生的事情，似乎从蔡美绪的脑中消失了，她也和大家一起努力，帮忙着干些琐碎的事情。
　　离悦总是小心地避开她的目光，是恐惧，是懦弱！
　　“没必要这样一直躲着我吧？”蔡美绪趁着大家忙着干活时，悄悄地走到离悦旁。
　　“我……我没有。”离悦心中霎时一阵慌乱！
　　蔡美绪嘴角弯起，那恐怖而又完美的弧度，她就像浓雾中绝伦绝美的罂粟花。她跑过离悦的背后。
　　离悦怔了怔，她转过身，看见蔡美绪正挽着银澈的手臂。
　　“银澈，你来找我啦？小绪好好高兴呢！”蔡美绪用天真的笑容望着银澈。
　　“我……”
　　“我什么呢，来吧！小绪要给你个惊喜哦……”她瞥了离悦一眼。
　　离悦的血液顿时结冰，嘴巴快要发出声，然而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银澈望着离悦，浅棕色眸子告诉她他有话要和她说，但是却被蔡美绪拉去服装间的方向了。
　　“小绪猜银澈知道后肯定会很惊讶，然后觉得很难以置信！不过这是真的，我们快走吧。”
　　离悦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是如此的剧烈，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当蔡美绪经过她身旁时，她以轻蔑的语气低声地说。
　　“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离悦感觉到她在笑，笑得如此的可怕，是在笑她的愚昧、无能，还是说以展示她即将的胜利！
　　她的背影带着一抹妖艳，令人脊背一阵寒凉……

　　服装间。
　　“银澈，你也来了。”
　　“当然啦，小绪亲自为银澈制作服装呢，当然要让他穿穿看合不合适咯！”蔡美绪拿起凳子上的衣服，在银澈身上比着。
　　“小绪真厉害呢，想不到缝纫和设计方面这么行。”稍胖男生不知从哪窜入，蹦出了这么一句。
　　“小绪还只是三分钟热度，学过一下而已。”蔡美绪脸上出现一抹可爱的红晕，眼底泛着少女的害羞。她边轻轻地整理衣服的领子，边说。
　　“银澈觉得很惊讶吧，没有猜到小绪弄衣服还有一套呢！小绪告诉你一个秘密，小绪为了银澈，可是很用心地制作舞台剧服装，所以银澈要好好加油呀！”
　　“谢谢你，我会和离悦一同努力的。”银澈礼貌地对蔡美绪微笑。
　　蔡美绪脸上突然出现诡异地笑容，她的头低着，没有人会经意发现这一恐怖的微笑。
　　“不用谢，小绪能够为银澈和离悦做衣服真是高兴呢。”蔡美绪眼底充满了幸福，“这衣服应该合适，你快穿上试试，我想那边也改差不多了吧。”
　　蔡美绪抬头望着银澈，甜甜地说。
　　“那边？”银澈满脸疑问。
　　“你别问那么多，快去换快去换！”
　　蔡美绪把衣服放到银澈手上，催赶着他去换服装。

　　当银澈从换衣间出来时，离悦已穿上洁白的及地长裙，简单而朴素的长裙中透露着高贵女神般的气息，她脸颊抹上了粉色的红晕，害羞地对银澈微笑，嘴角露出可爱的酒窝。
　　唰！银澈的脸马上通红通红的，呆呆地望着离悦说不出任何话。
　　“很棒吧！”蔡美绪蹦到银澈面前，用手在银澈眼前晃了晃，然后捂住嘴偷偷地笑。“银澈看到离悦脸很红呢！”
　　银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蔡美绪把银澈和离悦拉到一起，两人都害羞地低着头。
　　“嗯！很好。”文娱委员对于蔡美绪的工作很满意，“这次真的很感谢小绪。”
　　“不谢呢！小绪也觉得很高兴。”
　　“其他人准备好了吗？现在要去彩排一次！”走前，文娱委员打趣道，“還有银澈和离悦很匹配呢！”此时两人更不好意思了。

　　舞台上。
　　灯光有点昏暗。
　　女孩穿着素白的长裙，手中拿着小提琴，头微微地侧着。
　　柔和的白灯打照在女神般的她身上。
　　她眼睛轻轻地闭着，睫毛浓密而卷翘，嘴角的酒窝浅浅印出，流露出无比的幸福。手轻轻地拉动着琴弦，甜蜜愉快的调子似乎把旁边男孩的心都穿透，他懂得，他幸福。音乐渐渐停下，女孩轻轻地张开双眼，把提琴放下，她以熟悉的舞步和手势向男孩诉说着自己，手轻轻地划过空中，她说她的快乐是因为男孩的陪伴，男孩感受她的感受，眼底充满了温柔与深情，他说他会永远陪伴在她身边……

　　当天，台下坐满了学校的学生和老师，大家期待地望着帷幕。
　　帷幕终于拉开了，同学们既兴奋又热烈地鼓掌。前面的一班和二班都表演完毕了，三班的已准备出场。
　　离悦深深地吸了口气，银澈来到他身边，温柔地摸摸她的头顶。
　　“加油！”
　　“嗯！”离悦坚定的回答。

　　……
　　男孩变了，女孩的音乐再也不能穿透男孩的心，无论女孩多么不懈的向男孩表达着自己，划过空中的手却一次次被拍落，男孩不懂女孩，不愿懂女孩，眼前的他变得如此陌生冷淡。女孩的心伤透了，她的调子是婉转而伤心的，她轻轻地闭上双眼，泪，悄悄地滑落粉嫩的脸颊……
　　当女孩再次走向男孩，伴舞的蔡美绪踩住了离悦及地的长裙。
　　霎那——
　　画面犹如电影的慢镜头，离悦失去了重心，犹如一只被击落的白蝴蝶，身体重重地坠落在舞台上，大腿以下的白布都被撕裂开大大的口子。
　　台下的观众都惊呆住了。
　　台上的离悦一时惊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右腿——
　　“那是假肢！！！”台下不知谁惊讶地喊起，全场的气氛顿时变得诡异，大家都望着惊慌的离悦。
　　而台上的离悦，惊慌得无助，她的脸失去了血色，变得惨白惨白，眼睛无比的空洞。台上的其他人员也惊呆住了，都望着离悦，无任何反应，在一旁的蔡美绪，嘴角放肆的弧度宣告着她的胜利。

　　……
　　小离悦胆怯地站在台上，睫毛在颤抖着。架好小提琴后，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闭上眼睛，轻轻地拉动着琴弦。那么简单的曲子——《世上只有妈妈好》，而小女孩却能完美，用心地拉奏出来，全场都静了，小离悦有些慌了，不过她很快又重新投入演奏之中，全场的评委都震撼了，小小年纪的女孩儿，竟然能把曲子里的情感完全释放，看得出她是多么的爱她妈妈，又有一丝悲伤，是对妈妈的思念……评委们都被这简单但意深的曲子深深地感动了，小离悦演奏得如此出色！
　　音乐停止了，小离悦小心地张开双眼，最后的结果是——十分！十分！九分！十分！九分！其中两个评委所扣的分只是因为小离悦在台上过分紧张，总分一共是四十八分！比前面一个选手蔡美绪高出三分，虽然蔡美绪能把十分难得曲子演奏得十分出色，但她却不能像小离悦把曲子的情感释放，把自己的情感融入曲子中，因此每个评委都扣了她一分。
　　“这次大赛以得到四十八分高分的离悦夺冠！”
　　大赛在主持人的选稿中划上完美的句号。
　　“瘸子是不可能赢得了我！”那女孩儿眼底有股罂粟花般妖艳的氤氲。
　　……
　　“离悦讨厌鬼！瘸子！爸爸妈妈都不要你了！”一个顽皮的小男孩不懂事地对小离悦说。
　　小离悦红了眼睛，一双小手把衣角抓得皱皱的，晶莹的泪珠忍不住一颗颗的往下掉，堕入白衣上，很快的渲染开去，只剩下浅浅的印痕。“你才是讨厌鬼！爸爸妈妈都很爱离悦！”
　　旁边的孩子围着小离悦，跟着嘲笑喊，“离悦！瘸子！爸爸妈妈不要瘸子！哈哈哈哈……”
　　“他们没有不要离悦！”
　　说完，小离悦想用小手臂推开人群，避开他们的目光，可怕的目光！而顽皮的小男孩却挡在她前面，当小离悦的手还没有碰到小男孩时，不知道哪里一股力量，把小男孩从楼梯上推了下去，全场的孩子都吓得瞪着大眼睛……
　　老师听闻事情严重，立即赶到现场。校医陪同小男孩前往医院后，班主任质问孩子们，谁把小男孩推下楼梯，其中一个小女孩站了出来。
　　“是离悦！我看到了！”
　　老师愣了愣，又望向其他孩子。孩子们个个你望我，我望你，然后都指着小离悦说。
　　“嗯！是离悦！”
　　“对！我也看到了！”
　　“是离悦用手把他推下去的！”
　　“因为他刚才骂了离悦！”
　　“离悦是个坏孩子。”
　　小离悦惊恐地四处张望，她嘴唇干裂而惨白。
　　“不……不是我！我没有推他！”
　　“是你！”
　　“我没有！不是我！不是！”
　　孩子们都坚决地指证小离悦。老师失望地望着离悦，叹息地说，“离悦，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真的不是我！”
　　人群中的小女孩，她嘴角有着罂粟般唯我的弧度。
　　……

　　不知谁先从惊呆中清醒过来，才踉踉跄跄地把帷幕拉下。
　　今天的舞蹈剧在一片混乱之中结束了，接下来离悦将被带回过去那种受人歧视的生活……

　　*** ***

　　完美少女离悦竟然是个瘸子！
　　这一消息自那天起，风波就从未停过，尽管老师想尽一切办法，还是无法把这突如其来的“大新闻”平息下来。
　　学校新闻报的一些八卦记者，自离悦被揭开是个瘸子后，便用尽一切手段，把离悦的家庭背景，过去都彻底地翻了个大颠覆，并很快在学校一波一波的传出去，犹如一小石子扔进水后，接下来的涟漪便无止境的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开去。
　　原来离悦有一位爷爷现在老人院中，而关于她的父母和导致残疾的事却无法追踪，经医生判断，只知道离悦并不是天生残疾，并且她的父母也不像她说在国外奔波事务。她在小学时成绩也很优秀，并且拥有很高的音乐天赋，曾经获过多次小提琴全国奖，但是曾经因为有小同学耻笑她，被她从楼梯上推了下来，导致严重骨折进了医院，从此学校再没有人愿意接近她……她的性格也变得更加孤僻。后来考到离小学很远的一所中学，就是现正就读的学校，成绩优秀，待人亲切，性格开朗，却一直隐瞒着真相，欺骗大家的感情……
　　小学妹们得知种种消息后，感到离悦一直欺骗了他们单纯的心灵，为此离悦在他们心中从偶像崇拜的地位跌落到罪无可恕的地步。
　　各种有关无关的人事都在纷纷讨论离悦好的怀的，但最终大家都认为离悦实在过分，长期欺骗大家，并且小时候的行为就如此的恶劣，上到中学后还伪装完美，说父母在国外工作，形象在大家的心目中更加的大跌。
　　而蔡美绪哭了好几天了，哭得眼睛都红肿红肿的，同学们都为这单纯的女生担心，这傻气的孩子一直为离悦的事情感到内疚，一直在埋怨自己那么地不小心踩到离悦的裙脚，一直在数落自己的不好，大伙都心疼地安慰她，她也是不小心的过失，没有人会怪他。她却伤心地说离悦会埋怨自己一辈子，她的良心永远无法得到释放啊！
　　由此产生了一批新的拥护者——小绪后援队，大家都觉得小绪更可爱，更真实，并且操行优秀，心地善良，没有离悦的虚伪和恶劣！

　　一个人……
　　离悦已经好几天都没有离开宿舍大门了。她哭了好久好久，仿佛有半个世纪般漫长，她哭得如此可怜，如此无助。她无法忍受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把她带回从前的生活，她无法忍受被别人耻笑看不起，她并没有伪装！她是那么真诚地待人，大概因为她的真诚夹杂着那么不纯净的杂念，她希望大家都能够尊重她！
　　最终还是敌不过“他”啊！“他”的力量实在太强大，强大得可以轻易地夺走她的幸福，夺走她的腿，甚至她的父母！
　　离悦想了好久好久，整个世纪仿佛都要结束了。想要换取别人同情的尊重，倒不如让别人对自己尊重，她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和帮助，她需要靠自己，让自己变得独立强大。
　　那被泪水浸透的枕头，泪痕早已蒸发的毫无痕迹。
　　那天她说。
　　“我决不会向命运低头。”
　　她决定了，她要成为出色的小提琴家，总有一天，她可以自豪地站在舞台上。那样就没有人再会看不起她，而是抬头看着台上那出色的她。
　　离悦穿好黑色的过膝长袜，打开宿舍门，迎面便扑来清新的空气，然后她便精神饱满的向学校大楼走去。

　　楼梯的转弯处。
　　银澈似乎在那里等候了好久好久，他看见了离悦，来不及说些什么，离悦见到便撇头转身离开。
　　她在逃避吗？她在害怕吗？她害怕自己丑陋地一面会毫无保留，赤裸裸地展示在他面前！不……她不需要逃避什么，她不会再害怕什么，因为她是一个坚强的人！她的脚步开始放慢了，他也跟了上来。
　　离悦转身，看到他了。他似乎有几个晚上没睡了，脸上满是憔悴的痕迹。他望着她，浅棕色的眼睛变得灰暗灰暗的，暗得如同深海的礁石，看不清他想说什么。
　　终究无法面对他！离悦还是选择转身离开，而他却矗在原地良久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