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赴》清影q

7、番外一 有人评论了 番外一 有

　　番外一 有人评论了

　　时惟躺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划着屏幕。快手段子底下评论区热闹得很，他随手发的那条——一个猫耳朵特效配了段吐槽早八的文案——本来也没指望什么。他刷新了一下，发现又多了一条新评论。
　　ID叫"Cheng_"，头像是个篮球。评论的内容就五个字："老婆好可爱。"
　　时惟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他手忙脚乱地想把评论删掉，但那条评论已经被其他人回复了一串"哈哈哈"和"？"。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决定装死，锁屏，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季屿寻会看到的。肯定会。这个人每天刷他快手的频率比他自己还高。
　　手机震了一下。
　　时惟以为是季屿寻的消息，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结果只是系统推送。他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失落。
　　另一边，季屿寻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手指悬在那个叫"Cheng_"的ID上方，停留了两秒，然后点开主页，右上角，举报。
　　举报原因：骚扰他人。
　　提交。成功。
　　季屿寻放下手机，拿起笔继续写题。写了一行，笔尖顿住了。他重新拿起手机，把那条截图保存到了相册。
　　第二天中午，食堂三楼。
　　时惟端着盘子在人群中找位置，老远就看见季屿寻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他小跑过去，在对面坐下，把盘子里的红烧肉往季屿寻那边推了推："今天有这个。"
　　季屿寻"嗯"了一声，头也没抬，筷子精准地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
　　时惟愣了一下。平时季屿寻会看他一眼的，至少会看他一眼。
　　"你怎么了？"时惟问。
　　"没事。"季屿寻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讨论天气。
　　时惟低下头扒饭，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他偷瞄了季屿寻几眼，对方一直在安静地吃饭，侧脸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样。但时惟就是觉得哪里不一样——季屿寻平时会给他夹菜的，会把盘子里的鸡蛋挑给他，会在他吃得太急的时候说一句"慢点"。
　　今天什么都没有。
　　"你下午有课吗？"时惟试探着问。
　　"有。"
　　"那我帮你占座？"
　　"不用。"
　　时惟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他看着季屿寻，对方依然面无表情地吃着饭，仿佛刚才那句"不用"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回答。
　　但时惟知道，这不普通。季屿寻从来不会说"不用"，他会说"好"，然后说"占最后一排，我想靠着你"。
　　"你到底怎么了？"时惟又问了一遍，声音比上次小了很多。
　　季屿寻终于抬起头看他。那双眼睛很黑，很静，平时里面总是藏着一些让时惟看不懂的东西——温柔、专注、或者某种暗涌。但现在，那双眼睛静得像一潭结了薄冰的水。
　　"没怎么。"季屿寻说，"吃饭吧。"
　　时惟低下头，食不知味地嚼着米饭。整个午餐时间，两个人只说了那几句话。季屿寻吃完就端起盘子走了，没有像往常一样等他，没有说"我在楼下等你"，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时惟坐在原地，看着季屿寻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手里还攥着筷子。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下午上课前，时惟特意提前十分钟到教室，占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两个位置。他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盯着门口发呆。
　　季屿寻走进来的时候，时惟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季屿寻径直走到了倒数第三排，在最靠边的位置坐下，从包里掏出课本，全程没有往时惟这边看一眼。
　　时惟愣住了。
　　他旁边放着书包的椅子突然变得很突兀。他把书包默默拉回自己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包带。
　　一整节课，时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目光不受控地往季屿寻的方向飘——季屿寻在认真听课，偶尔低头做笔记，姿态端正，肩膀平直，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时惟注意到，季屿寻没有像往常一样，每隔十几分钟就偏头看他一眼。
　　一次都没有。
　　下课铃响的时候，时惟几乎是冲到了季屿寻座位旁边。季屿寻正在收拾书包，动作不紧不慢。
　　"晚上……打游戏吗？"时惟问。
　　"不了。"季屿寻把笔扔进包里，"有事。"
　　"什么事？"
　　"私事。"
　　时惟的手指攥紧了包带。他看着季屿寻站起身，从旁边绕过他，往教室门口走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季屿寻的脚步没有停，肩膀轻轻擦过时惟的肩膀——那触感很凉，凉得不像季屿寻的温度。
　　时惟站在原地，眼眶莫名其妙地酸了一下。
　　晚上十点，宿舍。
　　时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今天一整天，季屿寻只对他说了不超过十句话，而且每句都不超过三个字。
　　他翻开手机，点开和季屿寻的对话框，往上翻了翻。以前季屿寻会发一长串文字给他——"今天食堂三楼有新菜，我去看了，有你喜欢的糖醋排骨""早上降温了你怎么没多穿一件，手凉不凉""你昨天说那个视频好看，我又找了几个类似的"。
　　今天的聊天记录只有三条——
　　时惟：「下午有课吗」
　　季屿寻：「有。」
　　时惟：「晚上打游戏吗」
　　季屿寻：「不了。」
　　时惟盯着这六行字看了很久，越看眼眶越热。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叫了一声。
　　到底怎么了嘛。
　　他发了一条朋友圈，只发了一个句号。这是他求救的信号——从冷战那二十七天之后，他和季屿寻约定过，如果发朋友圈只发一个句号，就代表"我不开心了但我不知道怎么表达"。
　　十秒之后，手机屏幕亮了。
　　季屿寻：「？」
　　时惟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了一句：「你今天好冷淡。」
　　季屿寻没有回。
　　时惟等了三分钟，又发：「我做错什么了？」
　　还是没回。
　　时惟的鼻子一酸，又发：「你别不理我。」
　　这次季屿寻回了：「没有不理你。」
　　时惟：「那你今天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跟我坐一起？为什么不理我？」
　　季屿寻：「……」
　　时惟盯着那个省略号，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又发：「你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我改还不行吗。」
　　季屿寻发来了一张截图。
　　时惟点开一看——是快手那条评论的截图，"老婆好可爱"四个字被红圈圈了起来。截图最下面，是快手的系统通知：「你举报的内容已处理。」
　　时惟愣了三秒。
　　然后他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到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因为这个生气？」时惟打字，手指都在抖，笑抖的。
　　季屿寻：「嗯。」
　　时惟：「我又不认识他！就一网友！」
　　季屿寻：「他叫老婆。」
　　时惟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他咬着嘴唇打字：「那、那又不是我让他叫的！」
　　季屿寻：「嗯。所以我举报了。」
　　时惟笑到肚子疼。他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打字：「……你好幼稚。」
　　季屿寻：「嗯。」
　　时惟盯着屏幕，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最后发出去——
　　「不叫老婆就没问题。」
　　季屿寻：「嗯。你是谁的。」
　　时惟的手指僵住了。
　　他盯着这五个字看了整整一分钟。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耳尖照得通红。打了删，删了打，打了又删。他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 muffled 地尖叫了一声。
　　三分钟后，他发出去一个字——
　　「……你的。」
　　季屿寻秒回：「那再叫一遍。」
　　时惟：「不叫！！」
　　季屿寻：「叫了我就不生气了。」
　　时惟：「你本来就没生气！」
　　季屿寻：「生气了。」
　　时惟：「哪里生气了！你明明就是在逗我！」
　　季屿寻：「嗯。但想听。」
　　时惟把手机扣在胸口，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无声地在床上滚了两圈。这个人在说什么啊！！什么叫"想听"！！
　　他重新拿起手机，手指悬在语音键上方，犹豫了又犹豫。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按下语音键，把脸埋进枕头里，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的。"
　　松手。发送。
　　季屿寻回得很快：「收藏了。」
　　时惟：「你不许收藏！！」
　　季屿寻：「已经收藏了。」
　　时惟发了一排抓狂的表情包。
　　季屿寻：「明天见。」
　　时惟把脸埋在被子里，嘴角弯得老高，但还是回了一句：「……明天见。」
　　季屿寻：「晚安。我的。」
　　时惟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但那一晚上，他的嘴角都没有放下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