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年春》南青苏

20、幸福 误打误撞

　　山城的第二天，顾怀述还有事做，只陪舒稚过了上午的半天，中午二人吃了一顿火锅他就又去了别地。

　　顾怀述不能吃辣，舒稚就点的鸳鸯锅，事实证明她也确实低估了山城火锅的威力。

　　外头日光的火辣势头也比昨天猛了不少，舒稚一人逛街的心情相比昨日也消减了不少。

　　附近几个商场逛了，著名几个景点去了，照片也拍了，徐含秀潘馨也上传给她们看了。

　　她来之前没有特意告诉潘馨，只等下了飞机后原地拍了一张山城的地标logo给她，她这才知晓。

　　6～8月是花店的淡季，没有大型的节日加持，买花的人自然而然也就少了。

　　不出意外的是，潘馨知道她要来山城跟她嘟哝了好一会儿，就可惜没跟着一起来。

　　她倒是也想和潘馨一起旅游，架不住身边还有个灯泡在，只好等下次。

　　舒稚收起了手机戴好遮阳帽往外走。冰与火，商场内外两种体验，走过迎面吹来的风都是热辣滚烫的。

　　三点整，广场中央的喷水水池准点开始，水柱、音乐、漫天飞洒的水花高低错落，不少的水珠自出水孔而出与外界的温度相斥，蒸腾的水雾向四周分散开来，周围不少人与舒稚一样感受这片刻凉意纷纷驻足观赏。

　　短短四分钟，音乐止，表演结束，人群分散开来，地上还有不少积水，以示刚刚发生的一切。

　　舒稚确定了地铁口的方向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加快，只想赶紧去到凉快地。

　　迎面跑来一家三口，小孩拎着水壶在前面溜的欢快，父母在后面追着喊着满头是汗，她没多事还是按自己确定好的方向走去。

　　这时潘馨给她来了一通电话，舒稚顺手划过，不料手肘却受到外界有力的撞击。

　　一个没拿稳，手机从她手中滑出“噗通”一声，掉入池中，挣扎了几秒的屏幕熄灭，电话也随之挂断。

　　舒稚当即去看，机身稳稳泡在距她几十厘米深的水池里。

　　掉入池边还好，可偏偏是落在喷泉池里，而刚刚的一家三口早跑没了身影，她再想去追究也是无用。

　　地铁四通八达，无论去到城市的哪一处都是无比便捷，晃着晃着舒稚距离一开始的地方越来越远，就目前估计十公里开外。

　　街头随处可见的黄色出租车，可在她印象里只要是上了这种车的，就少不了要被绕路。

　　舒稚翻了眼包好在自己身上常备着一些零钱，带着手机残骸凭着运气上到离她最近的一辆车去：“师傅，去SAYE。”

　　“小姑娘，从幸福路来的？”司机师傅热情健谈。

　　“幸福路？”舒稚脑里有片刻的迟疑，方才手机泡水的坏心情也随之转移。来之前她做了攻略，但也不至于细节到每条街的名字都记住。

　　“对啊，你们酒店前面那条街一直延伸往前就叫幸福路。”司机师傅找到话口，一说便停不下来，他又问，“和男朋友一起来的吧？”

　　男朋友？

　　天没有要暗的意思，舒稚视线也一直留意着窗外，听那位司机师傅说话她原本还一副很平静的样子，谁曾想嘴角先一步上扬，想反驳却也不忍反驳。

　　“嗯。”

　　司机师傅瞅了眼后视镜，一下明朗：“看你笑成这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车窗外，被它框住的一排排的马路牙子、树木飞速倒退。像照镜子那般，舒稚看清了自己的脸，寻常自带疏离感的柳叶眼也被笑意堆满，整个人就好像被浸在了蜜中。

　　有些情感藏得起，控制不住。

　　幸福路，他们也是误打误撞的走完了，想起顾怀述，她又有片刻的迟疑。

　　初次相遇起到现在没有轰轰烈烈，他们也一直是这样误打误撞的走过来的。

　　舒稚不说话笑低了头，心头一股失落掠过，嘴角刚还明媚的笑又含带一丝苦涩。

　　想想以后，想想俩人间的距离，其实他们能走完这一段就已经很不错了。

　　*

　　昨晚的合同完美签订，顾怀述下午又去了一趟明叔公司，对了一下后续合作的细节。

　　不出意外明天他们便准备飞回苏城了。

　　明叔安排了专职人员跟在顾怀述身后配合他一切的工作流程，沟通无碍，进展也畅通无阻，不过分开两个小时他便又回了酒店。

　　进去房间前他还在想为数不多的时间该去哪儿逛，可转而一想山城这么大，就算是再给俩人几天甚至是一个月的时间也逛不完。

　　到达所在楼层，正好有两个保洁员进去打扫他们的房间。

　　舒稚不在，顾怀述打她的电话也没有接，怕打扰她现在游玩的雅兴只在微信留言，随后将视线投入门外那辆清洁车上。

　　保洁员清理的速度很快：“先生，按您的吩咐都打扫好了。”

　　对面久久不见回复，顾怀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时刻盯着手机，随意一“嗯”。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一个小时，他愈发坐不住心里也愈发纳闷。

　　这很不符合舒稚的性格，以往就算是他再烦，每隔半小时她也会回一波，但就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小时。事出反常必有妖，心底无端打鼓，莫名一股寒意布满他的整个后背。

　　绑架？瞧这？勒索？

　　此时还在原地的顾怀述攥着手机的手不断收紧，致使手背静脉曲张，脑中不好的词汇纷纷涌现。

　　这座城除了他，她再不可能认识其他人，也不应该会发生如他猜想的那样的事件。

　　“那位女士中午和您出去后就一直没回来。”这是酒店前台的回答，她对来往的贵客或多或少都会保留印象。

　　“谢谢。”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要想找一个人简直如大海捞针般不可能，这一下顾怀述彻底慌了神，紧绷的神经，眉眼间有遮不住的恐惧。

　　“先生......”不待前台再说什么，他二话不说转身朝大堂门口奔去。

　　“先生，先生。”前台跟着后面追，生怕这位贵客会出什么岔子。

　　顾怀述个高腿长步子快，前台穿着高跟鞋要想追上属实费劲，还来不急喘气她赶忙指向前方路口：“那位女士......”

　　“顾怀述，你干嘛呐？”

　　彼时幸福路路口，舒稚付完钱从一辆小黄车下来，就见他在酒店门口东张西望，不知所措的慌张样。

　　下一瞬，顾怀述大步上前一把揽过她，鼻尖蹭着她的面颊，仿佛是在确认什么，他真有些怕了，半点不给舒稚挣扎的机会，他在发抖她感觉得出。

　　“你的手机呢？”闷闷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先放开我。”他这一搂，就连呼吸她都得抽空。

　　身上的劲儿一松，舒稚顺势推开，从包里掏出一块无法使用的“黑砖”：“泡水了，没用了。”

　　“泡水好，泡水好......”天知道他刚的心态，两个人一起来的，万一只回去了他一个，他不敢想。

　　“你怎么还在发抖呢？”舒稚捏着他的胳膊问，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眼神还在涣散。

　　“天太冷了。”顾怀述轻咳声。

　　傍晚了，气温降了，舒稚皱了下眉没再追问，转而挽上顾怀述的臂弯。

　　“我跟你说，刚刚那个师傅看着人不错挺健谈的，谁知竟欺负我不认路，和我说话转移我的注意力趁机绕路，半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给我开到一个小时。”

　　“我给你报销。”

　　“我手机还被一个皮孩子给撞掉水里了，幸好我包里有现金......”本来这一天她的心情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结果越回忆越气。

　　“我给你买新的。”

　　顾怀述不厌其烦的听着，紧牵着她的手沿着脚下的路走。

　　现在的手机店，不分店名，各种品牌的手机都有，顾怀述带着舒稚进店就直奔店里最贵的。

　　贵的不一定对，但贵的一定值得他为她买。

　　店员笑着上前介绍，舒稚只看了一眼品牌当即否掉：“不行。”

　　“这个太贵了，我也用不惯。”

　　她本就漏洞百出，要是再拿个万把块的手机回去，她不好交代，徐含秀也不知该怎么看她。

　　“我有钱。”

　　“关我什么事。”

　　顾怀述不管不顾，舒稚还是以往的态度对他。

　　僵持了会儿，她干脆转身朝另一个柜面去，顾怀述乖乖跟上。

　　半扶在柜台玻璃面上，舒稚指着里面某款机型：“麻烦您把这个拿给我看一下。”

　　顾怀述视线跟随她一起看，手机外观方方正正，背面翻转着细看还有光影银河流动般的感觉，不是什么杂牌，日常使用足够了。

　　他点点头，又看了眼旁边的价格，最低内存一千八，还不到两千。

　　“哼。”

　　舒稚懒得理他，笑着还给店员：“谢谢啊，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一看。”说着拉着身边人往外走。

　　“那个你看着不喜欢？”顾怀述反手拉过她的，时刻就想牵。

　　舒稚突然停住了脚步：“没有啊，我只是想到了一个更便宜的方法。”

　　一千八？还要怎么再便宜？

　　“把你的手机借我。”

　　面前的手朝他摊开，顾怀述不解但乖乖掏出奉上。

　　“密码？”

　　“0214。”他的生日。

　　成功进入手机界面，好在顾怀述也不是那么不食人间烟火，该有的软件都在。

　　点开淘宝购物软件，进去登陆实名认证，搜索栏搜索她刚看的那款手机机型。

　　顾怀述看着她操作，试这个领那个。

　　原先一千八的手机，现下一千六出头点就能拿下。

　　她从小跟着舒华章后面节约惯了，东西无需太贵能用就行。

　　“完美！”

　　今天付明天到，那个点他们也正好到家。

　　最后还不忘修改地址，还给他：“付钱。”

　　“哦。”

　　舒稚在前，顾怀述在后。

　　她买个白色，他就买个黑色。

　　黑白配天生一对。

　　夜色深沉，市中心灯火繁茂，舒稚两眼的视线牢牢锁住。山城的第二个夜晚接近尾声，这两天的经历喜忧参半，临了要走，她一下又有点舍不得。

　　顾怀述看出了她的眼神里的留念，试探开口：“你要喜欢，咱俩再玩两天。”事情谈完再来几天他都有空陪她。

　　一想回去后又要天天算着日子见她，就远没有现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来得畅快。

　　“我不，”舒稚偏不被他牵着走，“我就要回家。”她刻意别开了眼，不论在哪儿肯定还是家好，她也就随口感叹一下。

　　夏季的晚风裹挟着湿热难耐，二人步调悠悠的往前走，手牵着手的心，十指相扣。

　　因为她，沿途的风景很美很喜欢，他们也还有很多很多的以后。

　　“好，我们明天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