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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眼 人生过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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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年春》
文/南青苏
春节过后天气回暖,转眼春天也就来了。
苏城,饭口刚过,舒稚结完上一场兼职挎着包走在路上。她佝偻的肩浑身止不住发软,忙活了一上午肚里也是空荡荡的。
这时,包里的手机适时响起,她留意了一眼划开接听凑到耳边,轻声:“喂?”
“舒舒,你在哪儿呢?苏中国际快过来帮帮我!”电话里的声音带着点哭腔,还有些急促。
“好。”舒稚一声应下,深吸了口气,转身朝她来时的地铁站走去。
苏中国际,苏城排的上号的酒店。
这天酒店三楼即将举行一场规模不大的晚宴。
舒稚到时潘馨一个人坐在花堆里,手上动作着嘴里嘟囔着,看样是在说谁的坏话。
“怎么回事,就你一个人吗?”
潘馨闻声转头,眼睑处酝酿出了水汽:“我...我......”
她满腹的委屈说话结结巴巴的,舒稚能听懂的很少。
“你先缓缓,再慢慢说。”说罢,舒稚绑好头发穿好围裙,与她一起埋入花中侍弄。
潘馨听话平缓了心情将整件事全盘托出。
舒稚低着头,手上的动作爽快利落,看样比潘馨这个花店店主还要熟练。
她没像潘馨那样坐在地上而是蹲着:
“简单来说,就是你贪便宜线下随便找了一个人兼职,那人一来,看到这么大的宴会厅,想也不想的跑了?”
“其次就是供货商的花也来晚了,还有那个和你一起合伙开店的女孩也放了你的鸽子。”
舒稚手里捧着几束花,梳理事件的原委,有些花的刺没处理干净,她看见顺手就拔了,继续下一步捆扎:
“我说潘老板你是不是有点太抠了,这么多的活儿你就找了三个人来干?”
宴会厅的规模中规中矩,不算大但也绝称不上小,架不住人少活多,兼职都是按小时算的,是个人看到这阵仗会跑的概率都很大。
潘馨心底的小九九被她拆穿,低声狡辩:“我当初好不容易托关系才接到的这份大单,就想着能多挣点,谁知道会这样啊,我一着急就只能把你喊过来了。”越说声音越小底气也越小,显着自己可怜巴巴。
自己开店当老板的大多都是这样,舒稚没理会她的槽点:“赶紧弄吧,六点之前应该可以结束。”
舒稚抽空看了眼腕表,三点多一点点,酒店整个三楼都是打通的,不过好在需要鲜花装饰的地方不多,她估摸着时间,如果来得及,没准她还能赶上今晚的第二份兼职。
宴会六点才开始,现下这一层除了她俩再无其他。
舒稚性子偏静,潘馨恰恰相反,活儿干得无聊总想找点话说说。
“阿姨呢?”潘馨是来苏城上学打工的父母都在老家,这是在问舒稚的妈。
“这个点她肯定在医院上班啊。”舒稚答。
“舒舒,你也27了吧。”潘馨冷不丁冒出一句。
“你问这个干嘛?”舒稚嗅到一丝不寻常,潘馨比她小两岁,俩人都这么熟了,按理说她的年纪她最清楚。
“阿姨也应该催得很紧了吧?”
“......”
果然。
她反复端详着手里的花,另一手的剪刀预备,极致的完美主义者见到叶片有一点的不好,都会立刻下手铲除:“她天天在家里做梦,债没还完我是不会想着下一步的。”
她意志坚定纵使徐含秀再想也无法。
潘馨点头觉得应当。
她都换了好几个男朋友了,奈何舒稚长得周正又这么好一个人,自大学毕业后却一直单身,也难怪怪徐阿姨会在她耳边念叨。
但如果不是徐阿姨被骗欠了一屁股债,加之舒叔叔突然去世,说不定舒舒早就和学长结婚,孩子都会走了。
再抬眼时,潘馨看着舒稚眼里闪过一丝同情,张了张嘴想说却又说不出口。
她们二人是校外兼职时认识的,后来发现彼此同一个大学,同是园艺学生,只不过舒稚比她大两届。
大学毕业后,俩人又于前年春天的某个午后再次相遇,那天舒稚和往常一样兼职结束,路过潘馨的花店,见门口摆了几盆还不错的栀子在打折卖。
她下意识停住了脚步,弯腰拿起其中一盆,抚了抚阳光下有些蔫败的花瓣,凑到鼻尖闻了闻。
此时,暖风拂面空气中泥土的腥香混合着手中花的清甜,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当她再次抬头望向蓝天的那一瞬一阵的恍惚。
原来又一个春天开始了。
自此两个姑娘变得熟络。
潘馨对舒稚这些年的生活动向也有了认知。
“阿姨现在不是不赌了吗?”
舒稚抬手拢了拢散乱的绿叶:“现在是不赌了,但以后又有谁知道呢。”
这个东西有了第一次难保不会再出现第二次。
熟人面前舒稚显得没那么距离感,现在的她提起这些事话里话外都附着一丝淡然,更何况潘馨也是为数不多知道她具体情况的,也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
舒稚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嘴角勉强勾了勾:“都辛苦了。”
正如潘馨说的,舒稚长相周正。
小巧鹅蛋脸,骨相温婉无攻击性,但那双自带疏离感的柳叶眼,看了直叫人感觉难相处。
不过总体还是叫人过目不忘的。
舒稚的全身的注意只在手中的花上,她反复端详着每一朵花,尽力将一切都做到最好。
无人注意的角落,宴会厅上方一隅,精巧的圆形高台上悄无声息的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底下两个姑娘忙着手里的活计,丝毫不知他又听去了多少。
那男人身后两扇厚重的深胡桃木门推开,门板上未做繁复的图案,只在边角处浅浅雕刻,与整个宴会厅一样低调守礼。
“怀述,好久不见啊。”来人说话语速平缓一看便上了年纪,老者身后还站在一个与他差不多年纪的小伙。
顾怀述上前半步,微微欠身,喊了一声:“闫叔。”
“顾少。”闫叔身后的少年同步上前,顾怀述回礼,二人掌心相贴不轻不重地攥着,又立马松开。
短暂的寒暄,他再回头楼下的二人消失去了别处。
极限三小时,红毯两侧的路引,签到背景板后的花,圆桌的桌花等等,舒稚与潘馨二人全部布置完毕。
潘馨收拾完最后一点垃圾长舒口气:“啊~总算弄完了!”
她的右手竖起了食指:“这一天抵得上我三天的工作量。”
舒稚松缓了下肩,两手一摊:“我怎么就一点事没有的。”
潘馨原地坐下歇会儿,调侃:“哪好跟你这一天打三份工的怪人相比。”
舒稚笑笑不以为然:“弄完我先走了?”
“这么早你回去干嘛呀?”
“买菜做饭,我妈应该快下班了。”
潘馨还需要巡检,中途再给花补水,自然是走不掉,可舒稚不一样,她本来就是被临时喊来帮忙的,忙帮完了自是可以走了。
潘馨一把拉过她的手,环住她的腰:“啊~舒舒我也有好久没吃到你做的饭了。”
她这一搂,舒稚纤细匀称的身形显露,面上的笑自然恬静,浑身的优点尽显。
顾怀述时刻注意她们的动向,这一刻便也看愣。
平时就算是潘馨不请自来,不论她还是徐含秀,家里都有好的招待。
舒稚没好气地拍了一下潘馨的手:“你来还不是随时欢迎。”
潘馨抬起的头,得逞的笑:“那可说好了,这个周日我就去。”
“周日?”舒稚算了算时间,“估计不行,到时候我应该在兼职。”
“啊!我不管,我不管。”说罢,潘馨又埋下了头,环住舒稚的手紧了几分,左右摇动。
舒稚也最受不住别人这样,嘴角擒着笑无奈开口:“我妈休息估计能有空,到时候我看有没有时间早点结束?”
“嘿嘿嘿,舒舒你最好了。”潘馨的动作依旧,小脸还不忘蹭蹭舒稚的腰窝,整得她又气又笑,人心痒痒。
终于,腻歪结束。潘馨放开了她,舒稚面朝自己放包的地方走去,似有预感般抬头。
圆形高台上的顾怀述毫不避讳,直直对上楼下人的眼,将她的模样动作以及瞳中,俩人对视那一秒的紧锁收入眼底。
周围就他们三个,巧合罢了,舒稚不以为意,从容错开了眼,头也不回的拿上自己的包朝宴会厅外走。
今天这场宴会,有钱人的聚集地。
她并不觉得自己会认识远处高台上的人,也不会自恋到认为只一眼那人便会记住自己。
彼此都不过是生命里的一个过客,不经意间的一下她又何必流连。
而她身后,顾怀述眼神肆意,恰与舒稚的反应相反,直勾勾盯着她的背影,令人心里发沉。
“舒稚......”他口中反复咀嚼,“名字不错......”
人长得也不错。
不知何时他手里多出一个高脚杯,通透的杯体盛着清白无浊的液体,不掺任何杂质。
晚宴正式开始,顾怀述按照原先计划好的那样拍走几件物品,当做慈善。宴会结束后,他便赶往下一个场地。
“夜时”,一个新开没多久的酒吧。
推门而入,五彩的灯光交错,晃得人眼昏花。内里的音乐声音很大,盖过全场的人声,又恰到好处的不向外界透露一丝嘈杂。
舞台上该唱的唱该跳的跳,并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发生任何实质性的改变,如果不说又有谁知道这间酒吧他也参了一股。
顾怀述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他没点任何,服务生却很快给他送上一杯,紧接着肩上一沉,何廉一双手随意搭在了他的肩上。
“顾大少爷,好久不见啊。”来人正是这间酒吧的老板。
何廉示意他碰杯,顾怀述却丝毫不给面,堪堪丢下两个字:“戒了。”
“啧,怎么过了这么多年还是不喝酒呢?”何廉手还搭着,拍了拍他的肩,“怎么样这酒吧还不错吧?”
顾怀述不可置否,点了点头,他这个兄弟他知道,从小到大干什么倒什么,三分钟热度,这次办得好,纯粹是专业对口了。
“不过也还是要靠你,”何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嘴角下意识抿起,凑到他的耳边,“要不要我给你找几个女孩解解闷?”
刚的女孩一闪而过,顾怀述当即脸色一放:“不会说话就闭嘴。”
又不只是哪句话触及了他心底的防线,顾怀述一把扯开了何廉的手臂,挪动了几下位置像躲瘟神般让他离自己远远的。
“哎呀,开个玩笑,别当真嘛。”何廉打着哈哈,若不是俩人从小到大一起洗过澡、一起穿一条裤子,他真以为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了。
周遭的光线依旧暗沉,顾怀述面前那杯酒还静静的摆着。
他有半张脸都隐没在卡座昏暗的光线下,不论是刚刚的宴会还是现在的酒吧,他都滴酒未沾。
正如面前这杯纯白的液体,外表无害像矿泉水,可若是尝上一口,先漫上来的是酥麻,而酒原本的刺激后劲则在后头。
于他而言没有能不能只有想不想,他对周围一切的偏差出轨等行为嗤之以鼻。
他也从不去干涉别人,他只需管好自己,其他的都是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