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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立誓三月,火海惊魂     元 ...

  •   元姝吃痛地蹙了蹙眉,她还来不及回味颈侧那道灼烧般的刺痛,纪姜砚又加重了手中力度,剑刃往前送了半分,颈间传来一道尖锐的刺痛。温热的液体顺着皮肤淌下,洇进衣领。

      疼得她不禁微红了双眼。她水雾朦胧地仰头,楚楚可怜地对视那副居高临下的狞恶姿态。那双阴鸷狠厉的眸子里,尽数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渊,要将她生生溺毙。

      望及此,元姝心中寒意更甚三分,心跳也跟着骤然提速。顿时鸦雀无声的主事厅里,便响起一阵若隐若现的"咚咚"声,仿佛战鼓击鸣,急促有力,令人神经不禁肃然紧绷。

      她分不清那是自己的心跳,还是纪姜砚指节叩在剑柄上的声响。

      即便如此,她仍旧仰着泪眼婆娑的双眼,一副可怜至极的模样,斟字酌句地听他怒吼。

      "你骗得了旁人,骗不了本王!你就是杀害菀菀的凶手!你有什么资格坐上这个位置!”纪姜砚的剑悬在她眉心三寸,寒光凛凛。

      元姝跪在地上,心脏狂跳,冷汗浸透了后背,脑子里却飞速转着——

      求饶没用,她前世求过太多次,换来的只有更狠的折磨。

      她唯一能用的筹码,只有元子婉。

      他想要元子婉。她就把元子婉当作一张牌打出去。

      至于元子婉会不会因此嫁入王府、从此被困在这座吃人的牢笼里……

      元姝闭了闭眼。

      那是元子婉自己的路。侯府嫡女的锦绣前程,从来不需要她一个替嫁的婢女来操心。

      她只能先活过今天。

      她猛地抬头,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我愿意将位置还给菀菀!"

      剑风掠起她额前的碎发,凉飕飕的。

      元姝下意识双手挡在眼前,使出浑身解数喊出这句话。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骤然断裂。

      好半晌,意料中的痛楚久久不见传来。

      她这才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从指缝间偷觑。纪姜砚的剑悬在半空,未再落下,可他眼底的杀意却丝毫未减,像一头被暂时按住的凶兽,随时会挣脱束缚。

      对上男子阴狠的眸子,元姝不敢再有半点儿差池。她咽了咽唾沫,喉头发紧,生怕稍不留神,纪姜砚便会教她黄泉路上如何伺候阎王。

      "我知晓王爷心中所想,"她惶惶不安地一口气说道,语速快得像在抢命,"亦是我所想。我死便死了,可您与姐姐终究是有缘无分。倘若您饶我一命,我这些日子定会竭尽全力,多些找机会邀请姐姐来府中做客。三个月后我便假借染病身亡,临终托付你们二人成婚,届时您便可名正言顺迎娶姐姐,满朝文武绝无半句闲话!"

      "当真?"纪姜砚狐疑地眯缝着凛冽的双眼,剑尖仍悬在她眉心三寸处,像一把随时会落下的铡刀。

      "比真金还真!"元姝举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能想到这个法子,也多亏了二丫。若不是她提醒自己"最喜欢的东西送给你",她一时间还真想不到这一举两得的法子——用元子婉的婚事换自己的命,待她将位置还给元子婉,纪姜砚便再也没有杀她的理由。

      "哐当!"

      一声清脆的扔剑声从元姝耳旁传来。那柄要命的利器被随意掷在地上,在青砖上滑出老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三个月后本王倘若还未如愿,"纪姜砚转身,玄色蟒袍卷入暗影,声音从远处冷冷飘来,像一句诅咒,"往后的每一年今天,本王都会派人给你上坟。"

      得知他答应了自己的提议,元姝如释重负,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软软地瘫伏在地。她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听着那脚步声渐远,直到彻底消失,才敢大口喘气。

      良久,她方才扶着颤颤巍巍的双腿起身,一步一步往外挪。每走一步,颈侧的伤口便扯着疼,像有只虫子在皮肉里钻。

      回到烟尘阁,她趴在床榻上,也不知扎了纪姜砚的小人多少针,就是不解气。不是虐待她就是诬陷她,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了一回,又要杀她。

      "该去死的是你才对!"她拧着稻草人的脑袋,咬牙切齿。

      说罢,她刚想彻底拧断那草扎的脖子,一阵昏昏欲睡的困意便席卷而来。许是今日耗尽了心力,她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便连屋外那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也顾不上,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

      直至子时,元姝方才昏昏沉沉地被自己剧烈的咳嗽呛醒。

      她下意识惊恐地捂住口鼻,却咳得更加厉害,肺管子像被火燎过,又疼又烫。她挣扎着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火光,猛然发现屋里早已燃起了熊熊烈火!

      浓烟滚滚,像一条条黑色的巨蟒,从门窗缝隙里疯狂涌入。火焰舔舐着帐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将整个屋子包裹得寸步难行。炙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令人窒息难耐,眼泪直流。

      火气冲天的黑烟直冲云霄,这么大的火势,应该烧了不下半柱香时间。

      可屋外却听不见任何扑火的声音,没有呼喊,没有水桶,没有脚步声。难道是因为她这里太偏远,所以没人发现?还是……根本没人想让她活?

      她就要这样葬身火海了?

      不行!她大仇还未得报,不能就这么死了!

      元姝挣扎着下床,刚踏出一步,便被房梁上折断的木棍砸中脑袋。那带着火星的木炭烧焦了她后背的衣裳,火辣辣的疼痛瞬时烫得她鼻子都通畅了。她闷哼一声,将木棍掀到一旁,不顾疼痛地往门口爬。

      许是方才摔倒时没注意分寸,这会儿突然腹痛难耐,像有把钝刀在肚子里慢慢搅。她蜷缩在地上,额头抵着滚烫的地面,不甘心地喃喃自语:"我还不想死……我还不能死……"

      约莫一盏茶功夫,外头隐约来了不少人声。元姝想呼救,可喉咙被浓烟呛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她拼命往门口爬,眼前却一阵阵发黑,直至彻底沉入黑暗。

      ---

      突如其来的大火闹得整个王府人心惶惶,措手不及。

      纪姜砚赶来时,仅仅是一袭中衣配着披风,连发冠都未来得及束。他脚下时快时慢的步伐还带有几分凌乱,不难看出,他来时有些急促,与平日那个从容不迫的摄政王判若两人。

      望着人头攒动的院内,除却手忙脚乱的下人,便是蹲在角落疼惜自己被灼烧大半张脸蛋儿的粟粟,在那哭哭啼啼。半点儿也不见他心中所想之人的影子。

      "她人呢!"

      管事被这一声吓得跪伏在地,额头抵着烧焦的砖石:"火势太大了……没人敢……"

      纪姜砚厉声打断:"川穹!进去救人!"

      川穹抱拳领命,身形一闪便没入火海。纪姜砚站在原地,玄色披风被热浪掀得翻飞。

      他本该转身离开。这种场合,王爷亲自盯着,反倒显得刻意。

      可脚下像生了根。

      他盯着那扇火光吞噬的大门,脑中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她若死在这,明日御史台的折子就会堆成山。"苛待王妃""逼死人命""摄政王府走水蹊跷"……那些老狐狸正愁抓不到他的把柄。

      他攥紧拳头,在院外来回踱步。中衣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不是盼她活。

      是盼这火,别坏他的局。

      仅仅只是一个转身的时间,他便如坐针毡,不停地在院外来回踱步。披风下的中衣被冷汗浸透,他却浑然不觉,时不时便张望着火光冲天的大门,期盼里头的人能早些出来。

      大抵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老天见不得他焦躁不安。川穹刚一踏进内寝,便看见了床榻边昏迷不醒的元姝。她蜷缩在角落里,后背的衣裳烧焦了大半,额头上的伤口混着烟灰,像一张破碎的纸。

      应纪姜砚的吩咐,元姝被安置去了侧院锡兰园。

      锡兰园向来幽静偏远,平日还能听见假山流水的潺潺声,相比于今日烟尘阁的混乱,不过是多了几分压抑的啜泣。实难想象,这处清幽院子竟与方才手忙脚乱的火场出自同一府邸。

      院内,一名匍匐在地的丫鬟将脑袋深深埋在臂弯中,隐隐哽咽,不敢抬头半分。她半边脸颊被灼烧得通红起泡,狰狞可怖,生怕自己这副难堪的面容惹怒眼前的男子。

      "你可知烟尘阁因何走水?"纪姜砚居高临下地阴沉着脸色,言语间散发出的怒意,令人不寒而栗。

      粟粟吓得浑身一个哆嗦,连连哽咽回答:"回……回王爷,奴婢不知,奴婢一出来便……便看见起火了……"

      不待他再次发问,川穹便从屋内走出来。他恭敬地抱拳作揖之后,又从容地取出怀中的物件儿,双手奉上。

      "爷,"他声音压低,像在说一件不可告人的秘密,"这是王妃内寝捡来的。"

      纪姜砚垂眸望去。

      川穹掌心躺着的,是一枚烧焦大半的稻草人偶。脑袋上的别针已被高温熔得变形,可背面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却仍依稀可辨——

      纪姜砚。

      纪姜砚盯着那枚焦黑的稻草人,眸色骤然沉了下去,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暗流汹涌。

      "好,好得很。"

      他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瘆人。他抬手接过那枚人偶,指尖轻轻摩挲着烧焦的边缘。

      "本王倒是小瞧了她。"

      他转身望向屋内,锡兰园的窗纸上还映着元姝昏睡的剪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叶子。

      "好生看着,不许她死。"他声音忽然淡了下去,像被抽去了所有情绪。

      "是。"

      纪姜砚将那枚稻草人收入袖中,玄色披风卷入夜风。他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住,头也不回地吩咐:"查。这火是怎么起的,谁起的,背后有谁,本王都要知道。"

      "属下明白。"

      火光已熄,烟尘未散。纪姜砚站在锡兰园的门前,望着天边将亮未亮的鱼肚白,忽然想起元姝在主事厅里那句"比真金还真"的誓言。

      他低头看了看袖中的稻草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三个月后?"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本王倒要看看,你能不能熬过这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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