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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坑银五千,剑抵喉间 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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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闹剧落幕,布衣妇人终究势单力薄,抵不过刘府一众仆役。
她被人死死钳住双臂,呼救声硬生生被掌心得住,只剩细碎呜咽从喉间溢出,像只被扼住咽喉的小雀,挣扎渐渐微弱,只剩满眼绝望。
马车之中,元姝静静掀着半幅车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毫无波澜。
她活过一世,早看透这世间弱肉强食的规矩。
她自己尚且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有本事当普度众生的菩萨?
元姝淡然放下车帘,靠着柔软车壁闭目养神。方才金殿翻盘看似风光,实则早已彻底得罪纪姜砚。此番回府,定然少不了一场疾风骤雨,她甚至已经提前做好了回去挨罚受气的准备。
马车刚缓缓前行半寸,车身骤然狠狠一晃!
“砰——”
剧烈的颠簸猝不及防袭来,案上桂花糕尽数翻落,元姝身子一歪,直直撞向另一侧车壁,额头狠狠磕上坚硬木板。
一阵火辣辣的痛感瞬间炸开,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不等她缓过晕眩,窗外忽然探进来一只苍白纤细的手,死死扣住雕花窗棂,摇得马车晃晃悠悠。
凄厉又绝望的女声穿透车帘:“贵人救命!求贵人救救我们!”
元姝本就憋着一肚子回府的压力,这下彻底被撞出火气。
她唰地一把扯开帘子,眉眼凌厉,火气十足地瞪向外头乱作一团的人群,指着自己额角渗出的血丝,理直气壮炸声开口:
“你们干什么?!我额头都撞破流血了!赔钱!”
满场喧闹瞬间停滞。
一众仆役愣在原地,看着这位病容苍白、眼神却格外凶的女子,一时竟忘了动作。
元姝干脆利落掀裙下车,稳稳落在地面,几步走到人群最前,直面那一身纨绔粉衣的刘二公子刘承宣。
她小手一摊,掌心朝上,姿态嚣张又理直气壮:“今日这事不给我一个满意说法,你们谁都别想走。”
刘承宣本正不耐烦躁,抬眼看清面前女子容貌的瞬间,眼底戾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轻佻玩味。
眼前女子虽面色苍白、带着未愈病气,眉眼却生得极美,清艳灵动,比方才那布衣妇人好看百倍不止。
他摇着折扇,眉眼轻佻,语气轻浮:“哟,哪来的小美人?比这粗鄙妇人耐看多了。不如跟本公子回府,保你吃香喝辣。”
话音未落,他那不安分的手便要伸过来触碰她的脸颊。
元姝眼疾手快,抬手“啪”的一声利落拍开,力道不小,干脆又飒。
她抬眸,眼底带着几分嘲讽的傲气:“你也不先看看,我是你敢随便招惹的人?”
她抬手指向马车檐角悬挂的暗红灯笼,暮色沉沉里,那个烫金的纪字格外醒目,刺眼又有威慑力。
“睁大你的狗眼瞧清楚,这是摄政王府的车驾!”
元姝狐假虎威,气势拉满,难得仗着纪姜砚的名头硬气一回,“敢动摄政王府的人,刘二公子是嫌丞相府参本太少,想再多添几条罪名?”
刘承宣视线扫过那枚纪字灯笼,脸上的轻佻瞬间僵死。
浑身瞬间如淋冰水,双腿猛地一软。
摄政王纪姜砚!
那是连他爹刘丞相见了都要躬身礼让、半点不敢得罪的煞神!
他再色胆包天,也不敢招惹摄政王妃。
刘承宣脸色瞬间从轻浮涨成惨白,冷汗唰地冒了满头,立马换了一副谄媚讨好的笑脸,弓着腰连连赔罪:
“王妃恕罪!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肉眼凡胎,没认出王妃尊驾,万万赎罪!”
他慌忙挥手踹向身旁小厮,又急急忙忙掏出腰间鼓鼓囊囊的粉色荷包,里头银票碎银塞得满满当当。
“王妃受伤是小人过错!这些银两先给王妃赔罪,您看够不够补偿?”
元姝眼珠轻轻一转,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千载难逢坑丞相府的机会,不薅白不薅!
她五指一张,大大方方开口,理直气壮狮子大开口:“本王妃金尊玉贵,身子娇弱,额头受伤、受惊不小,不多要,五千两!”
“五、五千两?!”
刘承宣下巴差点惊掉,嘴角疯狂抽搐,一脸肉疼到扭曲,“王妃,这、这实在太多了,小人一时真拿不出来啊!”
“怎么?”元姝挑眉,语气慢悠悠带着压迫,“堂堂丞相府二公子,连五千两都不值?”
刘承宣被堵得哑口无言,又慌又怕,只能硬着头皮妥协:“王妃息怒!小人先把身上所有银两奉上,余下的,小人改日亲自凑齐送入王府,绝不拖欠!”
元姝心里暗暗偷笑。
她本来就没指望丞相府真能老老实实补余款,能当场薅走一袋现银银票,已经血赚不亏。
她故作大度点头:“也行。”
接过沉甸甸的荷包,入手坠感十足,元姝心情瞬间明媚大半,正要转身登车离去。
一旁被死死按住的布衣妇人见此契机,立马挣着跪扑过来,泪眼婆娑,声声哀求:
“王妃!求王妃发发慈悲!救救我和我女儿!我死无妨,可我孩子才七岁,求求您救救她!”
元姝脚步一顿,心头微微尴尬。
她本意只是顺路坑一笔银子,真没想当什么济世救人的好人。
她如今在王府水深火热,自身安危尚且悬在刀刃上,若是再公然得罪丞相府,往后便是纪姜砚、丞相府双线敌对,纯属给自己找罪受。
她本想摆手装作没看见,可抬眼撞见小女孩惊恐含泪、怯生生望着她的眼神,喉间莫名一哽,拒绝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这一幕落在心虚至极的刘承宣眼里,直接彻底会错了意。
他以为王妃这是不满、是追究到底、是不肯罢休!
为了保命,他哪敢迟疑,立马厉声呵斥手下:“放开!全都给我放开!速速放人!”
元姝微微咋舌,没反驳,也没解释,顺势上前扶起浑身发抖的妇人,压低声音轻道:“快带孩子走,别再逗留。”
母女二人连连磕头道谢,哭着跌跌撞撞钻入小巷,转瞬消失不见。
元姝心满意足收好了荷包,登车返程。
马车刚驶出数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软糯清甜的童声:
“仙女姐姐!”
元姝闻声回头,掀开车帘望去。
方才那个怯生生的小女童,正攥着一只热气腾腾的兔子糖人,迈着短短的小短腿,奋力追着马车奔跑,小脸跑得通红。
“停车。”
元姝瞬间软了眉眼,声音不自觉放得温柔无比。
马车缓缓停稳,小女孩气喘吁吁跑到窗边,高高举起手里的糖人,眼睛亮晶晶的,盛满细碎星光。
“仙女姐姐!我最喜欢的兔儿糖人送给你!谢谢你救了我和娘亲!”
软糯奶音甜得人心头发颤。
元姝心头那点功利、那点算计、那点世故,瞬间被彻底融化。
她俯身接过微烫的糖人,眉眼弯弯,温柔得不像话:“谢谢小乖宝,姐姐很喜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二丫!”小女孩乖乖仰着小脸。
“好,二丫乖。”元姝轻轻笑,“快回去找娘亲,别跑远啦。”
看着小丫头蹦蹦跳跳跑远的背影,元姝低头看着手中憨态可掬的兔子糖人,唇角笑意温柔。
她本是顺势而为、半点不求功德,甚至方才救人还带着几分被迫凑巧。
可小孩子的善意最纯粹干净,不掺半分功利,一点点甜,就能倾尽所有回报。
元姝轻轻咬下一口糖人。
清甜的甜意在舌尖化开,一路甜到心底,冲淡了大半日朝堂对峙、人心险恶的压抑疲惫。
原来这世间,还有这般干净温柔的小美好。
——
一路归府,天色彻底沉暗。
摄政王府檐角红灯笼摇曳晃动,晚风瑟瑟,红光摇曳如血,透着几分阴森冷寂。
元姝藏着荷包,乖乖跟着引路婢女走向主事厅。
越靠近主厅,周遭越静得吓人。
下人尽数遣散,庭院空空荡荡,只剩孤灯高悬,将廊下影子拉得颀长扭曲,氛围感压抑到极致。
纪姜砚独坐主位,一身玄色蟒袍融于沉沉暗影,周身戾气肃杀,像一头蛰伏蓄力、静待噬人的凶兽。
元姝心里咯噔一下,瞬间从吃糖人的松弛状态,切换成秒怂模式。
她乖巧敛了所有狡黠笑意,提裙俯身,规规矩矩跪地行礼。
膝盖刚触地,眼前黑影骤动。
纪姜砚身形极快,转瞬掠下主位,长剑骤然出鞘!
“锵——”
寒芒刺眼,凛冽剑锋转瞬抵在她肩颈之间,瞬间锁住她所有动作。
元姝浑身猛地一僵,小脸瞬间煞白,呼吸骤然停滞,后背唰地冒出一层细汗。
“元、姝。”
纪姜砚俯身逼近,字字咬牙,嗓音低沉阴鸷,裹着刺骨戾气,一字一顿碾过她耳畔:
“金殿之上,本王保的是侯府兵权,不是保你。”
“你真以为,凭一本族谱、太后一句袒护,你就赢了?”
颈间寒意骤至,剑锋已贴上皮肤。那凉意顺着血脉窜入四肢百骸,像一头蛰伏暗处的凶兽终于露出獠牙,无声宣告:她这条命,此刻捏在他手里。
他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戾气与不耐,是被她当众挑衅、被太后制衡、被打乱全盘布局的滔天怒火。
“今日本王给你一次机会。”
他居高临下,眼神凛冽如霜,死死锁住她慌乱却强撑镇定的眉眼,声音冷得淬毒:
“自己选,想要什么死法。”
前世阴影翻涌而来,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攫住心神。
元姝胸口骤然发闷,巨石压心,指尖死死攥紧袖口,指甲掐入掌心,可双腿依旧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她怕。
是真的怕。
可她不能慌,更不能认怂。
她微微仰头,强压下眼底怯意,硬生生扯出一抹略显乖巧、又带着几分狡黠韧性的笑,声音轻却稳:
“王爷,我想活。”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太后金口玉言定下来的婚事,我是名正言顺的摄政王妃。”
她语速平缓,句句戳中要害,带着几分苟住小命的小聪明:
“王爷今日杀我,明日该如何向太后交代?如何堵得住悠悠众口?值得吗?”
这话一出,非但没有安抚纪姜砚,反倒彻底点燃了他积压整整一日的怒火。
他眸色骤然沉如寒潭,手腕微送!
剑刃紧贴颈侧,寒意沁骨,元姝感觉到皮肤上传来一丝细微的刺痛,像被薄纸边缘猝然割了一下——她知道那是剑锋已经抵上了皮肉,再往前就是喉管。她没有低头去看,但颈间那道凉意如影随形,提醒着她此刻命悬一线。彻骨寒意席卷四肢百骸,浑身一颤,背脊绷得笔直。
纪姜砚薄唇勾起一抹极冷、极嘲讽的弧度,声音从地狱深处沉沉传来:
“你以为,搬出太后,本王就不敢动你了?”
风声寂寂,灯火摇曳。
一局金殿翻盘的侥幸欢喜,尽数散尽。
她赢了半子,却彻底点燃了这尊煞神心底最烈的怒火。
往后的王府日子,是真的、彻底不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