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雨》憨兔要瓜

15、过去的你 是植物

　　虽然瑞兹有问过它为什么不干脆待在屋子里——或者他们把它绑在屋子里。

　　它只是说，距离越远，反噬来得越剧烈。到时候它可能会变大，变得可怖……就困不住了。

　　他们也没再坚持，就由它去了。

　　兰叙的神情在听到瑞兹的问话后就一直不太好。她转头，有些担忧：“怎么了？”

　　他只是摇头。

　　-

　　夜晚的地面，草叶边缘泛起一层浅金色。

　　他们跟着它走了一段路，穿过一小片低矮的灌木，来到一处隐蔽的地点。

　　那里有一株植物，开着团状的花。然而它的叶片开始变得枯黄，花朵也接近凋零。

　　一团一团很小的花，在微风中摇曳，随时就要掉下。

　　像是在撑着过最后一刻。

　　植物旁有一圈浅色印记，印记的边缘有一些细小的痕迹。小动物在印记处蹲坐下来，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片卷曲的叶。

　　“就是这里了，”小动物有些困惑，“但我目前感觉还好。”

　　“还没有……失控。”

　　“所以说，失控是一瞬间的事。”瑞兹说。

　　她也在植物旁边蹲下来，伸出手，悬在叶片上方。她没有碰它，只是感知了一下它周围的空气。

　　“这是它的最后一天了。”她微微叹气。

　　小动物用爪子碰了碰摇摇欲坠的茎干。“它以前长得很快的。”它却是转头看着她，“你知道的。我们关系很好……那时候，它的声音还很空灵……”

　　“后来有段时间，我再也没能听到它的声音。”

　　“我想，它能感知到我的视线吧，所以我每天也来看它。”小动物蜷缩在它旁边，声音也闷下去，“只是……它还是日渐衰退了。”

　　“我们王国就是这样，”它将头抬起，靠在尾巴上，“植物猎食动物，动物猎食植物，有着一定的规律，如此循环下去。”

　　“动物被吃没了，有可能获得‘泉水的恩泽’而重新活一次，植物被吃没了，在一次雨露的浇灌下，就会重新长回来。”

　　“重新活一次，然后再被猎食。”

　　它说这些时，语气是自然的，它的视线在他们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回那株植物上。

　　“我们王国没有动植物最终能逃掉次数用尽，终究消亡的命运。”

　　“但是曾经，有一对做到了。”

　　“什么？”兰叙抢着问，自己都没留意。

　　“就是你说的。”小动物看着他，而后起身，“你在丛林里说的。”

　　瑞兹还想追问下去，就发现小动物的神情不太对。

　　“兰叙！”她突然大声喊，“快！”

　　快什么？他的身体先做出了反应。他双手向前推，金光在他指尖缠绕，他悬浮在空中，迸发出领域——

　　他很震惊，就像是……不属于他这份身体的记忆。

　　是‘能力’吗？

　　他低头看去——尽管已经很快，但时间停下来的那一刻，小动物的牙齿已经咬到几乎全部植物上了。

　　“来不及了。”瑞兹轻点两下就跳到空气中，与他待在同一水平面。而后她一抬手，就恢复了时间的流动，但却在咬断的咔嚓声响起的同时，闭上了眼。

　　吃掉植物的小动物跳开，还在舔爪品尝，逐渐地，它的眼神恢复清明。

　　“……”像是已经知道结果，它还是默默的趴了下去。

　　——在那个时间段，就算强行把它从植物那里拽开，也会将植物的茎干一起扯断。

　　兰叙想着，同时发现自己也是慢慢飘下来的。

　　“也是。”它嘀咕着说，“来不及的。”

　　-

　　小动物在那片边缘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它把前爪收了回来。

　　它的动作很缓慢，但很稳定，退回到他们身边，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月光仍然覆盖着那片地面，但它没有再向前。

　　浅色泥土上的光泽已经开始慢慢消退。

　　这时，兰叙转过头，看向来时路——隐约可见的丛林。

　　瑞兹不在他身旁。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草地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像是直接被踩碎了。

　　他恍若未觉，听到一个声音，从前方传过来，很轻。

　　他抬头，自己走路的速度有这么快吗？他已经来到了丛林里。

　　他看到一个人影靠在树根上。

　　她背对着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肩背的轮廓。

　　兰叙看着那个背影，没有动。风穿过枝叶，她偏过头来，侧脸在白昼的光线下显出一种疲惫的平静。

　　他走过去，在靠近她的时候看到，她不是靠在树干上——她蹲在一株植物的旁边，正在看那片凹陷的泥土。

　　泥土的颜色已经很淡了，水分已经完全散尽，只剩下干燥的、微微下陷的痕迹。

　　植物的茎干已经不在了，叶片也是，只有地面上的一小片浅色区域，标记着“它”曾经站立过的位置。

　　她的目光落在泥土上，没有移开。

　　“……它以前长在这里的时候，”她说，“叶片是深色的，边缘很锋利。夏天会开很小的花。”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段她已经很久没有提起的记忆。

　　“我见过它。”兰叙闭上眼，感受想起的记忆，“在另一个时间里。”

　　她微微侧过头，像是在确认他的声音。

　　“瑞兹。”他叫着金发少女的名字。

　　她没有马上说话，不知是对他认识她感到震惊，还是已经知道他一定会来找她。

　　“你在那个时间里，也遇到了我。”她的语气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她已经猜到、但还想再确认的事。

　　“告诉我你叫什么？”

　　“你知道吗？”他却是反问。

　　她没有回答，睫毛却向上翘，像得意了而舒展的小扇子。

　　兰叙在她旁边的地面上坐下来。他低头看着那片凹陷的泥土，说道：“现在我们这里……遇到了一只小动物。”

　　“它一直守着一株植物。后来植物消失了。”

　　她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段叙述，又像是在等待他继续。

　　“那只小动物，”她问，“它还在那里吗？”

　　“还在。”兰叙说，“它蹲在植物旁边。没有走。”

　　“那它就是还想要记住它。”

　　她的侧脸在变淡的光线中显得很宁静，也没说自己是从哪里来的猜测。

　　丛林里传来了脚步声，突兀的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他抬起头，看到树影交错的缝隙间，有一个他很熟悉的身影，正从他走来的方向经过。

　　天色明明很黑，这里却亮如白昼。

　　这里的光线却也在变暗，像是黄昏正在从远处向这片林间推进。

　　这里的时间看起来很混乱，混合了几种形态。

　　他刚要站起来，身后的少女就叫住了他，“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