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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绝境 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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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烬将灵微往后一推,就跟彦硕缠斗起来。
下属想要帮忙,彦硕尖叫道:“不用你们上!去抓那只猫!”三人只好来追灵微。
灵微还是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往后丢东西。沉眠符、混淆符、障目符……甚至还有钢针、铁蒺藜、飞镖等暗器。她还犹擅幻术,时不时来个分身术,使个幻阵什么的,威力倒不大,但着实恶心,弄得那三人苦不堪言。
只见灵微足尖点地,倏然折向山崖边一株歪斜老松,松枝簌簌震颤,她借力腾空而起,衣袂翻飞间钢针齐发,直射身后三人;崖下云海翻涌,灵微足尖在松枝尖端轻点,身形如离弦之箭斜掠而出,倏然旋身,臂上银钏疾射而出,缠住松枝,一道风雷往虬结处猛力一劈,又是一拽——整株老松轰然倒向身后三人,断根处腾起漫天木屑,如雪雾弥漫。
她这般并非卖弄,而是想着好歹吃了爆灵丹,总得多用用这便宜灵力才算不亏。于是手脚皆不停,把平时想用不敢用的术法挨个使了个遍,玩得不亦乐乎。
这边苍烬和彦硕的战斗厮杀已经白热化。彦硕失去本源之力,实力大减,但苍烬毕竟重伤在身,后劲不足。两人一招一式皆为实招,直逼对方命门、元神、死穴而去,格外惊险刺激。
只见苍烬横剑震开彦硕幽刃,“铮”的一声脆响,诛邪剑与幽刃撞得火星四溅。苍烬沉腰卸劲,手腕翻折,剑身顺势扫向彦硕下盘。
彦硕脚尖点地,身形弹起半尺,幽刃反劈而下,直取苍烬肩头。
苍烬侧身旋步,避开劈来的幽刃,诛邪趁势前刺,剑尖直指彦硕心口。
彦硕幽刃急翻,格开剑身,右膝顶向苍烬小腹。
两人同时撤招,各退半步,衣袂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石屑。
彦硕随后旋身再攻,幽刃忽左忽右,专挑防守间隙钻刺。
苍烬舞成一道窄密剑幕,尽数挡回攻势。乍然变奏,提剑反撩,剑尖划向彦硕手腕,逼得他仓促收刃回防。
趁彦硕收招之际,苍烬踏步上前,诛邪直刺其咽喉。
彦硕瞳孔骤缩,急往后仰,幽刃横拦胸前,堪堪挡住剑尖。
苍烬脸上露出嘲讽的微笑,手腕加力,诛邪往下压落,将剑下之人直直压到地面。
彦硕双臂青筋暴起,死死抵住,双脚陷入泥土之中,眼看不敌。
他忽然裂开嘴角,低声道:“你知道元蘅死前说了什么吗?”
苍烬脸色一下子变了。
阴冷的低语带着深深的恶意:“他说悔不当初。”
苍烬瞳孔骤然收缩,剑尖微颤,压势一滞。
彦硕猛然暴起,幽刃自下而上斜斩苍烬咽喉,剑锋破空之声尖锐如裂帛。
苍烬猛然惊醒,连忙挥剑格挡,诛邪剑身嗡鸣震颤,余波激得他喉头一甜。
彦硕乘势而上,快剑如暴雨倾盆,幽刃化作数十道寒光,封死苍烬所有退路。“听说他们把他整得挺惨的,剥了仙根,挑断筋脉,连魂魄都抽出来钉在歽仙柱上……”
苍烬闻言心神大乱,剑势趋缓,左肩被幽刃划开一道血口,鲜血溅到脸上。
疼痛让苍烬骤然清醒,剑势陡然凌厉,正欲揉身而上,忽然一个踉跄,险些站立不住,脸上黑气若隐若现。
彦硕的嘴角漫出笑意,“煞气入心——你已撑不过三息。”
说罢像逗弄猎物一样,招式轻浮,像猫逗老鼠,每一刀都故意偏开半寸,专挑皮肉最薄的地方下手。
痛楚层层叠加,苍烬逐渐脱力,似乎陷于绝境。对方手握终结痛苦的权力,却偏不肯给他一丝痛快。
时机就要到了,还差最后一剂猛药,想到大仇将报,彦硕的心海都沸腾起来,“想不想知道他死前遗言?”
“芙。裳。不。爱。我。”他狞笑的低语如毒蛇,一字一字钻入耳道,带着残忍的判决和恶毒的诅咒,给了苍烬精神上的最后一击。
彦硕瞅准时机,当空跃起,幽刃凝结全身功力,朝苍烬心口捅去:“受死吧!”
诛邪发出尖锐嗡鸣,苍烬猛然惊醒,勉力向左侧身,避开要害,但为时已晚,幽刃扑哧没入他的胸膛。
灵微回来的时候,正看撞上这一幕,恐惧瞬间席卷了她的神识,“不——”她尖叫起来。
“哈哈哈哈,”彦朔狂喜于大仇得报,还未抽出剑刃,就看见苍烬带着常人无法理解的癫狂笑了。
那笑如冰锥刺入骨髓,彦朔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只见苍烬反手扣住剑柄,彦朔惊恐地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此时,在彦朔身后,出现了另一个苍烬,手持金红长弓,箭在弦上弓如满月,金红箭光撕裂空气,射入彦朔后心。
彦朔喷出一口鲜血:“沉曜弓!”化作一道黑烟消散于风中。
两个苍烬合二为一,只见他慢条斯理地拔出幽刃,血珠未落,已蒸腾为赤雾,伤口竟立刻愈合如初!
他抬手抹去唇边血迹,目光沉静如古井,看着追赶灵微而至的魑魅三将,淡淡道:“还打吗?”
三人见苍烬如此强横,不由得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飞快地做了决定,带着另外两人掉头而去。
反转太过剧烈,连林间的风都凝滞了一瞬。灵微刚想说点什么,就看见他胸口喷出滚滚血流,栽倒在地。
灵微扑过去,用力按住他胸前伤口,想要止住血流,怔怔道:“你为了杀他,甘愿搭上自己性命?”
苍烬的目光逐渐悠远,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过去的某段时光。他喃喃道:“了却残生,也挺好……”
然后头一歪,没了声音。灵微忍不住哭出来:“你要死了吗?不要吓我啊!”虽然与这怪人相处只有短短几日,他对她也算不上多好,但她不想他死。
诛邪剑忽然立起,围着灵微打转,剑身嗡鸣震颤。
灵微怔怔地看着诛邪,不明白它的意思。剑尖轻点她掌心,一缕金光游入神识,灵微指尖微颤。
“你在提醒我,他还有救是不是?”灵微忽然振作起来。
只见她将灵力灌注于指尖,用尽全力封住苍烬伤口几大要穴,把老爹亲手做的止血丹用灵力化开,细致地敷在他的伤口上,再把昨天用剩的草药嚼碎,敷在他的外层。然后给自己的衣衫施了一道清洁术,撕下干净的裙摆,一圈圈缠紧他胸前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她已累得满头大汗。忽然凑在他耳边说:“我一定会带你回家!”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这轻柔又坚定的低语,苍烬的睫毛忽然颤了颤。
灵微从储物袋中拿出十几块仙石,以苍烬为圆心在地上摆出一个中途传送阵。她努力不让自己的手颤抖,暗自祈祷自家旁边的传送阵没有被人破坏。
把诛邪入鞘,捆在腰上。她轻弹指尖,将灵力注入阵心——阵纹骤然亮起刺目白光,地面震颤如沸,空间撕开裂隙,两人转瞬消失不见。
粉雾缠山,流泉漱石。傍晚的铃兰花谷,是世间最温柔的模样。
灵微传送的地方,正是花谷山涧旁。谷底溪水澄澈见底,碎浪翻着柔光,裹挟着细碎的云母石缓缓流淌,水汽氤氲,将整座山谷润得温润清透。
这里是灵微的秘密天地,和父母发生了口角,或者有什么不开心的事,灵微就会来到此处。在这里,她用从老爹那里偷来的仙石,在一隐蔽处设下一个基础传送阵,通过这个传送阵,安享半日清闲。她总是能在当天回家,现下距她离家出走,已有七天,不知道爹娘该如何担心。
灵微摸了摸苍烬胸前创口,发现血是止住了,可是气息却更加微弱。心下着急,连忙给自己施了一个大力术,让苍烬半靠在自己身上,撑着他向山谷深处行进。
即便如此,她依然走得艰难,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陷进松软的苔藓里。
谷心藏着一方小小村落,炊烟朝夕袅袅,鸡犬相闻,邻里比邻而居,灵微的家就在这里。这里有她的爹娘,也有苍烬活下来的最后希望。
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望见粉砖砌成的数间房舍。
灵微连日来几经惊吓,又逢苍烬遇危,此刻看见家园,眼眶一热,说话不禁带了泣音:“爹!娘!快救救我们!”
声音在空谷中回响,视线里房舍紧闭,毫无回应。
灵微心里咯噔一声,以往爹娘也常有外出云游的时候,若是刚好今天赶上,那可是大大的不巧了。
她咬紧下唇,将苍烬轻轻放下,快步奔向那排农舍。走近一看,脚步却骤然僵在原地。
风吹花落,溪水潺潺,周遭的草木山石、邻里屋舍,全都和往日别无二致。唯独她的家凭空消失。
原本紧紧夹在左右两户农舍之间的院落、茅屋、青藤矮墙、窗下花畦,尽数凭空消散,不留半点痕迹。
两户相邻的农舍外墙严丝合缝地对接在一起,墙面平整干净,泥色新旧相融,藤蔓顺着衔接处肆意蔓延,仿佛它们之间,从未有过一栋房屋,住过一户人家。
周遭熟悉的烟火暖意,瞬间被无边的空寂阴冷吞噬。
心底骤然掀起滔天慌乱,方才的雀跃欢喜,转瞬碎得彻底。
“爹!娘!”灵微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绕着村舍反复施放现形术,“你们在哪儿?”咒光如雪,却照不出那栋虚无的房屋。
她委顿在地,泪水流得比谷底涧水还急,凄然喊道:“爹!娘!别吓我……”
无人应答。唯有风声簌簌,花落潇潇,溪水叮咚作响,清冷的回音层层叠叠,衬得这片山谷愈发死寂。
“姑娘,你找谁啊,这会子家主和婆娘们都下地忙活呢!”
灵微猛然抬头,看见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拄杖走了过来。
看见熟悉的面孔,她心中一喜:“七婆,是我呀,我爹我娘去哪儿了?”
老婆婆一脸茫然,眼中全是不解:“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恐惧的感觉再次袭来,灵微急切道:“七婆,我……我是阿微啊!你怎么不记得我了?”
那老婆又仔细看了看她,摇摇头:“老婆子没见过你呐!你从哪里跑了来,快回家吧,别叫父母担心!”
灵微如坠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