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烬微光：神君的债还不完》怀瑾清嘉

75、特训（一） 其实灵微与

　　其实灵微与苍烬如今已经有了稳定的相处模式，灵微大概每两天去找他一次，过去也没别的事，他公务繁忙，无非就是陪着他批阅卷宗，“缓解他的相思之苦”。

　　可是之前上课的经历实在太不愉快，给灵微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她也实在不想跟他再起冲突，这个人给人的心理压力真的很大有木有。

　　灵微愁眉苦脸地熬到散值，眼看着不能再拖了，才磨磨蹭蹭地向无情殿走去。

　　守门仙兵一见她就把门打开了，“灵微仙子来了，殿主在等您。”

　　灵微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忽然觉得浑身一轻，一道弧光把她送上了九重玉阶。

　　下一秒，她已经坐在某人怀里。

　　“怎么这么晚才来？”苍烬收紧揽着她的臂膀，不满道，“我都等你很久了。”

　　“我这不是想调整到最佳状态再来嘛，毕竟也是殿里的大事。”灵微小心翼翼地说。

　　苍烬逗她：“害怕我虐你？”

　　“怎么可能！”灵微胜负欲起来，一下子坐直，“我这是摩拳擦掌，迫不及待了。”

　　“你可千万拿出你司刑殿主的水准来，一定公事公办，千万不要留情面，怎么有好处怎么教，随便虐——”

　　“——话说起来，你都没有教过我什么绝招，”她突然想起之前去花神殿的时候，蜜琳说起，芙裳的光系术法都是苍烬教的，嘟囔起来：“这也太不公平了。”

　　“什么不公平？”苍烬顺口问道，见她没再言语，笑道：“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那我便真的狠下心，给你来一场扎扎实实的特训。”

　　“这回也是难为你了，”握住她的手，解释起原委来：“上回花神殿绛珠凝蕊案打击了道德天尊的气焰，后来我们发现坊市上类似于此类官店欺压民店、大店讹诈小店的脏污做法并不鲜见。我便嘱咐天律部充分调研和论证，出台了《禁逐利罔序律》，严禁逐利枉法的不正之风。”

　　灵微听到这里浑身一振，立刻说：“这是好事啊，就应该这样！”

　　苍烬见她支持，欣慰地笑笑，复而又道：“可是这下彻底挡了道德天尊一众权贵的财路，他们对司刑殿痛恨不已，这才想出这个损招，想令殿里颜面尽失——”

　　“为什么会令殿里颜面尽失？”灵微不太理解道德天尊的脑回路。

　　“唔……”看着她懵懂的眼神，苍烬说道：“他把参赛范围限定在入殿五百年内，这样就只有你有资格参赛，而你又是我的——”他亲了亲她的脸颊，温柔而又坚定地说：“——爱人。只要你比试不力，就可以证明我领导无方，司刑殿人才凋敝，不堪一击。”

　　“他为什么觉得我会比试不力？”灵微还是不理解。

　　“呃……”苍烬没想到她是这里不解，斟酌道：“许是因为你是下界飞升，来仙界时日尚短，而其他殿大概率会在本土新人里优中选优……”

　　“岂有此理！”灵微跳了起来，气愤道：“这不是赤裸裸地歧视吗？飞升来的就一定弱吗？凭什么就拿有色眼镜看我们！”

　　苍烬又加了一把火，“岂止如此，仙界至今尚有一股风气，一些仙界土著优越感甚强，认为飞升的仙人将下界的不良风气带了上来，但凡出现一个恶性事件，就把怀疑的矛头对准飞升仙人。更有甚者，没事就骚扰辱骂甚至公然霸凌，司刑殿着重惩治了好几起作案者，可是此风还是屡禁不止。”

　　灵微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拽着苍烬的袖子就往演武场去，“走，抓紧走，赶紧开始特训，我要好好教训这帮自以为是的仙界土著！”

　　苍烬笑得意味深长，袍袖一挥，将人带到一处陌生地界。

　　这里似乎地势较高，周围景物都在脚下，凛冽夜风吹得两人衣袂纷飞。青石台面冷硬光滑，倒映着天边孤月，风过无声，只剩极致的静谧与肃穆。“这里是寒锋台，我的专属演武场，可以避免人打扰。”

　　苍烬的身影在夜色中格外醒目，面向灵微负手而立，宛如孤峰雪松般挺拔清隽。月光披在他肩膀，衬得他风神俊朗、挺拔轩昂，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自带睥睨众生的强大气场：“我已面见天帝，比试会的规则由团队战改为个人战。”

　　“以往虽见过你出招，但却未曾系统分析你的作战系统，今日首要任务，便是全面摸底。我只用两成功力，你尽全力出手，身法、攻防、兵刃、术法，随意去用。”

　　话音刚落，他未等灵微应声，身形已骤然模糊。没有多余铺垫，足尖轻点青石，身影如一道流光掠出，瞬间便逼近灵微身前。他周身灵力凝而不发，只抬手拍出一掌，直逼灵微心口。

　　——这是最纯粹的正面强攻，不玩花哨，只用绝对的力量与速度压制。

　　好快！灵微瞳孔骤缩，善于捕捉环境异动的种族本能让她瞬间反应过来，周身仙力急速凝聚，身形如柳絮般向侧后方飘掠而去，险之又险避开那一掌。

　　掌风擦着她的衣摆掠过，带起一阵劲风，吹得她鬓发微扬。她不敢停留，借着闪避的势头，身形连续变换方向，左躲右闪，如山间野猫般飘忽不定，短距瞬移、贴地掠步、变线走位一气呵成，灵动得不像实体，硬生生在苍烬的强攻之下，拉开了安全距离。

　　苍烬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攻势却未停歇，掌风愈发凌厉，招招直指灵微要害，当然始终留着一线余地。

　　他的动作极具美感，举手投足间既有强者的霸道，又有浑然天成的韵律，明明是激烈的对战，却被他演绎出一种极致的张力。

　　灵微深知正面硬拼绝无胜算，只能靠着身法周旋。她一边闪避，一边指尖凝起淡蓝色光晕，快速画出几道简易阵纹，一个幻阵瞬间展开，淡雾弥漫，模糊了苍烬的视线。

　　同时，她周身气息悄然收敛，借着迷阵的掩护，施展“隐身术”，身形渐渐融入夜色，竟真的从苍烬的视线中消失。

　　有点意思，苍烬轻笑一声。他抬手一挥，周身神力炸开，淡金色的光晕瞬间驱散了迷阵雾气，下一瞬，他指尖光芒飞向灵微藏身之处：“隐匿术火候尚可，可惜波动没有完全掩盖。”

　　灵微见隐身被破，心头一紧，不再犹豫，祭出长刀，身形再度掠出，使出最熟悉的家传剑法“疏影九式”，细密的刀影如花枝笼罩了对手。她想借着刀影的掩护近身突袭。

　　不错！苍烬有几分意外，看来没少下苦功，她父亲的这一套疏影九式，她已习得几分精髓，可惜还不够……

　　他不闪不避，只用两根手指，精准地在刀身上弹了一下。刀身震颤，发出嗡鸣，灵微只觉得一股凛冽的力量顺着刀身传来，无形之中将她牵制住了

　　“时机不对，浪费了近身机会。”

　　苍烬淡淡开口，话音未落，他右手一挥，衣袍翻飞间，一道劲力飞来，灵微长刀脱手飞出，钉在不远处的青石地面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失去兵刃的灵微并未慌乱，她顺势向后翻滚拉开距离，当即甩出一个“迷踪幻阵”，暂时阻挡苍烬追击。随即掐动仙决，化作三道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虚影，真假难辨，同时朝着苍烬扑去，而她本人则借着虚影的掩护，悄然绕到苍烬身后，指尖凝聚起一道风刃，试图偷袭他。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可苍烬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轻松就避开她的偷袭，同时抬手一挥，淡金色的灵力化作三道光幕，瞬间击溃了虚影。他转身时，刚好与灵微撞个正着，两人距离极近，灵微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

　　苍烬抬手，掌心贴着她的肩头，让她无法再动分毫。

　　“停下吧。”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灵微气喘吁吁，额角渗出薄汗，胸口剧烈起伏。这场对战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可她却耗尽了大半仙力，全程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苍烬背过手去，看着灵微，开始点评，“身法是你最大的优势，这是你比试时必须牢牢抓住的核心。术法方面，你不擅长正面攻防，却在隐匿、混淆、迷阵、幻境这类术法上表现不错，能很好地辅助你游走牵制，这是你的第二大优势，要好好利用。兵器方面，已比之前强了不少，有了一定火候。”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你的短板同样致命。第一，正面攻防能力极差，进攻犹豫、力道不足，防御意识薄弱，一旦被对手封住走位、逼入绝境，几乎没有还手之力；第二，欠缺实战经验，完全不会借刀势制敌，白白浪费了近身作战的机会；第三，抗压能力不足，虽然应变尚可，但在绝对力量压制下，容易乱了节奏。”

　　灵微心服口服，心想不愧是战斗宗师，每一句都说到了点上。看来这场比试会也不是没有好处，平时苍烬哪有时间这么细致地分析她的情况。其实灵微真是谦虚了，只要她想，苍烬怎么会“没时间”。

　　苍烬道：“接下来几日，我会针对你的情况特训：第一，强化你的正面攻防，我会教你我们司刑殿最核心的秘传招式，让你学会在有先手的情况下强力突破以及在躲不开时完成抵挡；第二，教你长刀的基础牵制套路和可以应对不同攻守之势的成套刀法。第三，教你的近身突袭技巧，不求威力，但求快、求准、求一击制隙；第四，把这些与你的身法结合起来，形成连招套路，反复练习形成记忆。”

　　灵微垂手称是，态度端正得不得了。苍烬见了便点点头，正式开始今日的教学。

　　“外界只道我殿武强法弱，孰不知这是对本殿最大的误解。司刑之道，不在好勇斗狠，而在制恶扬善。故我殿战斗模式并非以杀伤为主，重在制敌、破障、索敌、护身。今日便教你几式好学实用的基础招式。”

　　“先学制敌二式，‘沉枷滞步’与‘锁狱囚形’。”苍烬慢条斯理地说，“这两招耗灵极低、施法迅捷，适合迅速制敌。”

　　说罢他抬手示范，指尖凝出一缕墨色，勾勒出一副枷锁的虚影。“沉枷滞步，不求伤敌，只求滞其身法、缓其出招，打乱对手节奏即可。”

　　他指尖轻抬，枷锁虚影立刻覆上灵微肩头。灵微瞬间感觉四肢微沉，身法滞涩。

　　她依样效仿抬手凝力，很快原样复刻，只是凝成的虚影不像苍烬那样扎实，移动时还有些飘移。苍烬缓步上前，指尖抵达她的腕脉，示意她感受这一招式的灵力流转轨迹，校准灵力聚敛的落点。

　　下一瞬，一道宛若实体的枷锁已在她面前凝成。

　　“悟性不错。”苍烬收回手，眼底掠过一丝认可，“再学‘锁狱囚形’。通过改变空间立场，禁锢走位、封死腾挪空间，专用于缉捕逃窜嫌犯，算是一个禁锢类的结界。切记，此术只困肉身，不镇神魂，不可全然依仗。”

　　他掌心神力吞吐翻涌，数道玄色刑链凌空盘旋，轰然扣落地面，稳稳锁固一方空地。灵微认真观摩，随即抬手尝试催动，效果还不错。苍烬又上前轻点她的小臂，细致提点每一处手势破绽与偏差。

　　在他手把手的纠正下，灵微反复试练，这一招使得愈发无懈可击。

　　制敌术法学毕，苍烬继续授课：“其次学破障二术，‘清光破妄’‘昭影祛迷’。”

　　他掌心升起一团澄澈通透的银白灵光，柔光流转间，周遭隐匿的细碎虚妄气息尽数消融。“‘清光破妄’主破幻象、迷阵、瘴气，还可自我解控。若遭迟缓、禁锢、乱志、封法之类术法缠身，以此光涤荡，便能破除桎梏。当然，实际的效果要看你和对方的修为差距。”

　　随后的“昭影祛迷”以灵力注入双目，看穿迷障、识破虚影。苍烬一一拆解诀窍，灵微潜心修习，很快便熟练掌握，能轻松破除各类浅层迷障幻境。

　　接下来的是索敌之术。苍烬道：“我司斗法，犹如勘探一案，最忌莽撞起手，先仔细观察，待寻得破绽，再一击制敌。”

　　将“寻踪引光”“显形昭彰”一一教她，随后身形一动，藏于一角，“用这两术找我。”

　　灵微深吸一口气，先催动“寻踪引光”，细碎金点立刻飘向寒锋台，再念出“显形昭彰”口诀，淡金色光幕铺开，苍烬的身影瞬间显露。

　　月光下，他负手而立，衣袍翻飞，眼底带着几分笑意。但是想到接下来要教的东西，神色却郑重起来，“最后教你‘司刑御章’。”

　　“司刑御章”灵微早就会了，只是还不甚精通，心知这是最重要的保命根基，立刻摒除所有杂念，静心聆听。

　　“司刑御章是我殿镇殿心法，”苍烬轻声解释，周身马上现出一层淡到极致、近乎无形的金色光晕，“它根植神魂、藏于经脉，等同于随身护甲与神识屏障。可以用于全面防御，也可凝于一点抵御重击，练至精深，更能抵挡各类精神侵蚀。”

　　他望着她，语气恳切：“你日后外勤查案、奔走四方，难免遭遇凶险。记住，我殿办案，首重自保，次重缉凶。无论何种任务，皆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不可逞强冒进，不可一时斗气，万事留一线生机。”

　　他知她打起架来路数诡异，尤好险中求胜，不禁加重了几分语气，逼她引起十二分的重视。

　　灵微从小到大都是赌狗一枚，这会儿表面上重重点头，实际却不以为意，心道你老人家在尧光山上那几波，分明就是不要命的打法，可见老师也是说一套做一套，话也不必全听。

　　但没有必要与他争执，她依言闭目凝神，运转心法打磨魂体，在苍烬轻声指导下，一层细腻稳固的淡金微光，缓缓覆满周身，内敛而坚韧。

　　练到这里，灵微已然耗去七八成仙力，额头上都起了细细密密的汗珠，苍烬见状抬手一挥，灵微面前出现了一壶云魄蜜酿和一颗灵丹。“服下调息，”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