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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告白 我心悦于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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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还没有碰到她，她已经被手掌带起的风惊醒了。
手僵了一下，状似无意地收回来，哑声道：“入眠这么轻，平时怎么休息得好？”
她淡紫色的眼睛里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喜道：“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不吭声，只是定定地望着她。
灵微想着他声音沙哑，定是十分口渴，说罢转身就找茶杯，给他倒了一杯温水过来，“先喝点水吧，润润喉。”
见他一动不动，就把茶杯端到他嘴边，喂给他喝，总算是配合了，灵微松了一口气。
他看见她脸上还残存着干掉的泪痕，轻声问：“你哭了？”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灵微就委屈后怕，眼泪又开始哗哗地流。
“这是怎么了？”他起身想为她拭泪，被她躲过，又因牵动肺腑，“嘶”了一声。
灵微赶紧过来扶他，抽抽噎噎地说：“你不要乱动了。”
他握住她的手，深蓝色的眸子紧紧盯着她：“为什么哭？”
“告诉我。”手上加了一点力量。
灵微腾得一下站起来，暴躁地说：“为什么，我也想问为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她想甩开他的手，他就是不放，被她的幅度带得一歪，又是一声粗喘。
她登时不敢动了，弱弱地问：“是百宸把你打成这样的吗？他怎么下这么狠的手！”
苍烬当初只是想演一出苦肉计，骗她心疼而已，却没考虑到这个逻辑链条，当下脸色黑如锅底，气急败坏道：“他还没有这个实力！”
灵微知道自己大概又说错话了，当下噤声不语，愁眉不展地呆在一旁。
从保护殿主安全上考虑，烬余阁被安置在无情殿中央位置，确保各个方向都能畅通无阻。
居于内殿，难免压抑，专门通过重重阵法，过滤掉外界的自然元素中的噪音、炫光和杂物，将日月星辰、风雪花树、虫鱼泉石的美景尽数挪移进来。
此时恰处暮春之际，夜风微凉却不冻人，窗外隐约可见落樱在月光下旋转飞舞，到处寻找栖身之处。
两人俱不言语，阁中着实寂静。灵微觉得尴尬，便看了一会儿落花，忽然听到苍烬轻声说道：“对于你刚才的问题，我有答案。”
嗯？许是深夜脑子乏了，灵微半天才回过神来，明白他指什么是那句“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你总道，我拿自己心头血一事勒索于你，却不知我实是有难言之隐。”
苍烬一贯强势霸道，何曾有过这等示弱的情形。灵微对他言语中的“难言之隐”起了兴趣，便侧头听他详谈。
只见他靠在床头，鸦羽低垂，整个人不复平时的凌厉张扬，反倒被一股淡淡的忧伤笼罩，月光下竟呈现出一种无法忽视的破碎感。
“你可知……狐族的心头血除了可以作为一味药材活死人、肉白骨，还有什么作用？”
这还真不知，灵微好奇问道：“还有什么作用？”
他语声幽微，几不可闻，却字字钻入她心扉。
“它……还凝结着主人此生纯粹的爱意和牵挂，一旦融入异性元神，便会义无反顾地爱上那个人——”
他倏然抬眼，灼灼地望着她，薄唇轻启，一字一顿道：
“——用一生一世去爱。”
怀揣心事的夜晚，月亮是另一种沸腾的水。
认识她以来全部身不由己的冷血、口是心非的凶狠和强自维持的假面，此时尽数破碎，用淌着血的伤口流露出一个真实的他，等待着她的光临。
灵微被他的话语镇住了，心中生出一个极其不可思议的猜想，反复审视又觉得不可能，结结巴巴地问：“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心烦意乱地说：“这还是向我讨债吗？我都说了，肯定会还——”
“我心悦于你，想日日月月、年年岁岁都和你相伴，与你同观星野，共赴此生。”
她还在逃避，他便把一切敞开了倒在她面前。
灵微整个人都呆住了，连呼吸都变得不知所措。她努力地想从反面论证，可他的心意已经再明白无疑，不容得她再熟视无睹。
“我喜爱你，每天都想见到你。”
“因为喜爱，所以受不了你与别的男人来往。”
“每每看到你与百宸纠缠，我就嫉妒得发疯。”
字字重逾千钧，将她砸得晕头转向。
“你当初说……我……占了你的机缘，绑了你的宿命……就是这个意思？”她艰难开口。
“不错。”苍烬颔首。
“你对我可有相同的感觉？”他忐忑。
灵微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办法冷静下来，剖析自己的思想感情，惶然道：“我不知道，我想不清楚……”
苍烬心头涌起一股失落。看她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脑袋，连忙道：“想不清楚可以慢慢想，不在于这一时，反正我已……”
她抬起头：“我让你很痛苦是吗？”
苍烬怔了一下，坦然承认：“我的血在你元神里，我能感受到你的每一次心跳、每一分情绪，甚至每一次呼吸……我没有办法不想你。”
“很抱歉，我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我只是……”
只是想让自己留在他的身边。
灵微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她没有想到，偷了他的心头血，会给他造成这么多困扰。
不仅让他度日如年，还……耽误了他的姻缘。如若没有自己，恐怕他早与芙裳在一起了吧。她惆怅地想。
其实抛开那些不谈，他对她也挺好的。他那么高傲，被牵制如斯，却依然没有杀她。平日她要什么就给什么，从来没有计较过。
“可是……芙裳……”灵微纠结地说。
“那早已是陈年旧事了，”他斩钉截铁，“此刻我心里只有你，再也装不下他人。”
熟不知灵微一听这话，更觉得自己罄竹难书，活生生毁了人家两个人。
她心里唉声叹气起来，心道仙生最沉重的包袱莫过于此。
“你喜欢百宸？”他突然问道。
灵微摇了摇头。
“那你可讨厌我？”
灵微愣了愣，又摇了摇头。
“如果你不讨厌我的话，”他试探，“可否给我一点微弱的希望，以解我的相思之苦？”
灵微真诚地问：“我应该怎么做？”
“像爱侣一样陪在我身边。”看她迟疑，他以退为进，“你若不愿意，我绝不强迫你。”
灵微本就容易心软，看他因自己“恶行”，锋芒全然收敛，那卑微的姿态竟令她心疼起来。
“好，我答应你。不过你不能动不动拉我的手，亲我抱我。”她觉得有必要划清底线。
看着他的眸子亮起来，又一点点暗下去。
她一咬牙，“好吧，手给你拉，但是亲抱不行。”
他还是很黯然。
又一跺脚，“你要实在忍不住，也可以吧，但是不能太多。”
苍烬目标达成，心满意足地拉过她的手，笑道：“都听你的。”
灵微醒来的时候已至卯时。昨晚夜谈结束，她困得不行，便说要回家。
这么晚了，苍烬哪放心让她一个人回去，便道让她在这儿将就一晚，自己去暖阁睡。灵微又岂能让他这个受伤之人折腾，硬是不同意。最后拉锯半天，苍烬还是原地不动，灵微在外间的茶座上浅眠一晚。
没想到醒来还是在苍烬的榻上，而他已然不见影踪。
灵微觉得他肯定是给自己施了沉眠术，已至于自己被挪动都没有感觉。
看了看天色也快到入廨的时间，稍微拾掇了一下，便打算直赴察奸司外苑上班。
苍烬迎面走了进来，看见她，脸上漾开温柔的笑意。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灵微点点头，心说中了用神力施就的沉眠术，能不好吗？她现在神清气爽，倍有力气。
“你怎么样？伤好点了吗？”
苍烬见她关心自己，笑意更盛，“无碍。”伸出手示意——
灵微迟疑了一下，想到自己要扮演的角色，上前把手放在他手心，被他轻轻拢住，牵着向外走去。
灵微向他窥去，平日里如剑锋般冷峭的侧颜，此刻被欢喜揉开了棱角，孤冷褪去，竟透出几分清俊慵懒的神采。
看来那滴心头血对他的影响真的很大，把他变得都不像他了。灵微默默地想。
走出烬余阁，外面仙侍看到灵微低着头，还当她是不好意思，都露出暧昧的笑容。有一个胆子大的，还道了句“恭喜神君”。
苍烬的虚荣心被极大地满足了，平时不苟言笑的他竟然冲那位仙侍点点头。柔声对灵微说：“你是希望我送你入廨，还是——”
他愿意给她选择，不逼迫她太紧。
灵微连忙道：“我自己去就行，你忙你的吧。”说罢在一片善意的嬉笑声中跑了。
苍烬志得意满地踏进正殿，仙兵通报正玄求见，立马允了。
“这次事情办得极漂亮。”他看着正玄满意地说。
“能为神君分忧，是属下的荣幸。”正玄也觉得自己这次拿了满分。
“一事需要禀报神君，魔界线人传讯：近日魔皇族动作不断，重嘉更换了不少皇庭高级官吏，并频频与赤障宗高层会晤。而玄骨宗宗主近期则常拜访除赤障宗以外的其余各宗。”
听起来像是两边矛盾白热化，要决一死战的样子。
“影宗在辽国的据点有消息吗？”
“出现了几张新面孔，但无法进一步确认是什么身份。他们以辽国为中心，在周边反复找人，想来就是冲着灵微姑娘来的。”
苍烬没有作声，回想自己的调查进展。近日，他凭借司刑殿主的权限逐年查找昭珩陨落前的天庭档案，终于在昭珩失踪前三千年，紫微宫的一则纪要中发现一条记录：“霄历玖伍叁柒肆年，魔皇族卿瑶公主持节来访，天帝命天机殿主昭珩主接待事。”
霄历玖伍叁柒肆年，上任魔尊澄宣正处于春秋鼎盛之际，而现任魔尊重嘉也已成年，可代表魔界前来的却是这位卿瑶公主，只能说明一点，她的继承权先于重嘉，应是魔尊澄宣的长女，重嘉的亲生姐姐。可是，据魔界线人回报，魔界公开历史记录中，却看不到这位公主的任何信息，与昭珩在仙界的记载几乎一模一样。
苍烬推测，卿瑶是灵微的母亲。她与昭珩相识于仙魔两界关系由盛转衰之际，二人恋情不能见容于世，各自潜逃，相约到凡界厮守。而两界都将此视为奇耻大辱，故不约而同将两人姓名隐去……
如果真是这样，灵微的身份就十分敏感了。苍烬心中担忧，只能按下不表，与正玄分析道：
“传闻影宗一直保持中立，如此煞费周章地找人，还主动通联赤障宗，看来还是更偏向魔皇族一些。”
正玄点点头：“原本魔界七宗，裂山宗和寒狱宗与玄骨宗同进退，而魔皇族一向只有赤障宗支持，如果再加上影宗，想来也有了一战之力，下面就看幽冥宗的立场了。”
两人分析一通，又做了一些部署。下午天帝派人通知苍烬参加临时议事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