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烬微光：神君的债还不完》怀瑾清嘉

30、较量（二） 灵微曾亲眼

　　先是一招点棍击腕，棍尖疾如星坠，精准点向钟离握链的右手腕脉，逼得他不得不松指收势；紧接着长棍平扫，扫棍破风直逼中路，棍风裹挟沉猛力道，反将战神逼退半步。

　　钟离旋身错步，双锤顺势回护周身，谁知苍烬棍势再变，纵身跃起，一招劈棍砸链，长棍自上而下重重砸在绷直的铁链正中。

　　“铛”的一声闷响传开，铁链被砸得骤然下沉，锤头顿时失了准头，斜斜擦着地面扫过。不等钟离重新控链调势，苍烬足尖刚一落地，手腕便猛地一翻，长棍撩起，自下而上挑动索链，本就散乱的铁链顿时缠成一团虚影，彻底乱了章法。

　　这几下兔起鹘落，从守转攻不过瞬息之间，节奏切换行云流水。台下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方才还全是守势的棍法，一朝发难竟如此凌厉果决，全然是后发先至的大家风范。

　　钟离亦是眼前一亮，大喝一声“好”，指尖猛地一抖，紊乱的铁链瞬间绷直归位。他不再执着远攻，反倒顺势收短链身，双锤在身侧舞出两道浑圆锤影，竟是以短打之法贴身上来，锤锤直奔肩臂、腰肋要害，把软兵打出了短兵的悍然气势。

　　苍烬不慌不忙，长棍收放自如。近身时便以棍身格挡、以棍端点刺，卸力巧劲连绵；远战时便以棍扫击、以棍截链，沉猛力道十足。

　　二人一进一退、一攻一守，锤影棍风搅作一团，金铁交鸣之声震彻全场，从场心打到场边，又从场边退回正中，百余招过去，依旧难分轩轾。

　　又斗二十余招，钟离抓住一个破绽，双锤齐出，铁链死死缠在棍身中段，双臂发力向后猛拽，欲借重锤之力拖垮对方重心；苍烬同时沉腰坠步，长棍下压，借全身重量锁死锤链，半步不退。铁链绷得笔直如满月弓弦，二人周身气浪翻涌激荡，脚下青石纷纷裂开细密细纹，僵持半晌，谁也没能奈何谁半分。

　　瞬息之后，两人齐齐松劲撤力。钟离手腕轻抖，双锤顺着铁链顺滑收回掌心，链身不晃不摇；苍烬亦旋棍卸力，长棍稳稳落于身侧，棍身完好无损。

　　钟离收锤而立，朗声笑道：“好个先守后攻、后发制人！你这棍法沉正灵动兼具，卸力入化，我这流星锤竟半点便宜没占着。”

　　苍烬微微颔首，亦有笑意：“君控链之术出神入化，软兵刚用、远近随心，承让。”

　　台下两殿呼声交织，一浪高过一浪，不少年轻仙吏看得热血沸腾，直呼大开眼界。

　　钟离却仍嫌不过瘾，嚷嚷着再来一局，苍烬也从善如流，表示奉陪到底。

　　终局开战，全场呼声缓缓收束，人人屏息凝气。只见钟离弃了流星锤，反手取过一柄断山横刀。此刀分量沉得惊人，比寻常战刀宽出近半，刀背厚逾寸许，通体沉黑无华，是沙场之上劈甲断骨的重器。

　　苍烬则缓缓抬手，将一柄普通双刃长剑握于掌中。剑身窄锐修长，双刃寒光流转，比之长刀的厚重，多了几分灵动。

　　双刃长剑，正是苍烬本命兵器！三界传言——司刑苍烬，左弓右剑，弓鸣星落，剑动山摇。

　　裴松率先开口，一语点破此战内核：“这一局有意思了。单刃横刀霸道，双刃长剑诡道，路子全然不同。钟离神君这柄横刀走的是沙场力量流，刀背能砸、刀刃能劈，和第一场咱们殿主使的刀不是一回事。”

　　魏峥亦颔首接道：“殿主的剑走的是轻灵诡变之路。双刃之利，不在硬撼，而在缠、绕、变、转，一寸锋芒可破万钧之力。”

　　灵微曾亲眼见过苍烬使剑，对他的剑术很有信心，可一想到对面乃是威名赫赫的战神，心下还是不禁替他捏了一把汗。

　　思绪未定，场中已然交手。苍烬拿到本命兵器，一改防守反击的路数，剑随身动，身法斜掠而起，长剑自上而下一招落虹斩，剑光明澈如落霞垂虹，直奔钟离肩臂。谁知钟离不闪不避，手腕一翻竟将横刀反转，以寸许厚的刀背迎上剑刃，一招重刀镇岳，硬生生朝上硬磕！

　　长剑灵动，横刀厚重，硬拼绝非苍烬的优势。苍烬剑锋微偏，剑刃贴着刀背滑过，借力转势，剑尖如蛇信般点向钟离腕脉。

　　钟离神色自若，手腕翻转间横刀已变招，以千钧厚重之势格开剑尖，同时刀身顺势横推，凛冽劲风直扑面门。

　　苍烬身形一矮，长剑顺势下压，剑尖点地借力，整个人如游龙般贴着地面滑出丈余，堪堪避开横刀横扫之势。

　　下一回合，两人皆未再留手。苍烬长剑如游丝，剑光忽左忽右，时而如寒星乍现，时而如流水绕石，剑招变幻莫测，招招不离钟离周身要害。钟离横刀大开大合，刀风呼啸，每一刀皆有断山之势，刀光所过之处，地面石板被劲风犁出道道浅痕。两人一刚一柔、一重一轻，刀剑碰撞之声不绝于耳，火花四溅，战意冲天。

　　“好！”台下哄然叫好，有人高声叹道，“横刀硬砸靠力，长剑滑削靠巧，这才是单刃双刃的真门道！”

　　钟离指尖微撤，旋腕翻刀避开削势，足下退后半步，眼中已添了几分郑重。

　　一招错开，二人再度近身，刀刃与剑刃贴面相抵，进入中门僵持之态。刀身宽阔压住剑面，力量上的优势瞬间彰显，钟离手臂青筋微起，不抽刀变招，反倒沉肩坠步，一招推刀破门，握着刀柄径直向前平推！

　　宽大刀身借着全身重量往前顶撞，刀尖与刀镡直逼苍烬心口，要的便是逼他后仰失衡、露出破绽。这是横刀独有的打法，不靠招式繁复，全凭力量碾压，霸道至极。

　　台下伏魔殿将士齐声喝彩：“将军好力道！这一下推刀，寻常武将早被撞得飞出去了！”

　　可苍烬身形稳如磐石，不撤不挡，反而手腕微沉，长剑在相抵的刀面上骤然变向，一招点星探脉，剑尖贴着刀侧绕开护手，疾如星坠，直刺钟离持刀的手腕内侧！

　　双刃之妙，便在前后左右皆可出招，不必如单刃般翻转调整。这一下变招快得匪夷所思，剑尖离手腕肌肤不过数寸，寒光已迫得汗毛倒竖。

　　全场骤然屏息，连喝彩声都卡在喉间。

　　钟离反应亦是极快，指节骤紧，瞬间翻腕将刀柄横转，“铛”的一声脆响，刀柄木壳堪堪挡住剑尖。火星溅起的刹那，二人同时撤力，各自退开半步，中门之争，平分秋色。

　　裴松长舒一口气，低声叹道：“毫厘之差！殿主这变招的速度，真是把双刃的灵巧用到了极致。”

　　短暂停顿后，二人再度交手，数十招转瞬而过。刀光沉猛，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势；剑影轻灵，苍烬身形辗转腾挪，如流云绕石，衣袂翻飞间潇洒不羁，一柄长剑使得翩若惊鸿，缠、绕、格、封无不信手拈来，全然不见半分滞涩。

　　战至酣处，钟离抓住一个间隙，骤然沉身压臂，横刀刀身重重拍在长剑剑脊之上，一招压刃封喉，借全身核心力量向下猛压，要彻底封死长剑的刺击路线；同时刀身顺着剑面缓缓前滑，刀刃直奔苍烬脖颈而去。

　　这招以力破巧，一旦压实，长剑便再无半分腾挪空间，乃是横刀门克敌制胜的绝杀之招。

　　“压刃了！这一下司刑殿主怕是要难办！”台下有人低呼。

　　重压之下，苍烬却未抽剑后撤——抽剑便会失了距离，反倒正中下怀。就在刀身压到极致的刹那，他指尖微旋，剑身原地陡然翻转，一招转锋挑隙，原本朝下的剑脊瞬间换成剑刃向上，借着双刃的对称优势，顺着横刀的压力顺势一挑！

　　这一下完全跳出横刀手的预判，压下来的力道顺着斜剑刃尽数卸开，横刀被挑得骤然弹起半寸。不等钟离回神，苍烬已沉腰踏弓步，长剑自下而上直刺咽喉，寒芒瞬息便迫至近前。

　　钟离沉喝一声，翻腕横刀，以厚重刀身正面硬接这记快刺。“铮——咔嚓！”先是一声尖锐的金铁交鸣，随即便是脆裂的崩断声炸响全场。

　　原来两人酣战之下，不知不觉已将神力灌注于兵刃之中，演武所用兵器乃是普通玄铁锻造而成，怎能承受此等巨力，能支撑到此刻已是耐用至极了。

　　只见剑尖精准点在刀身正中，下一秒，长剑自中腰骤然崩断，半截剑身携着余力斜飞而出，“笃”地深深钉进数丈外的青石地面，断刃寒光凛冽，兀自震颤不休。

　　而钟离手中的玄铁横刀，也恰在剑尖点刺的位置，顺着刀脊裂出一道寸深、尺余长的裂隙，裂纹一路蜿蜒至刀柄处，刀身险些从中折为两段。

　　劲风散尽，场中尘埃落定。二人各持半截断剑、一柄裂刀，相对而立，不约而同漾开一抹笑意，随即各自退后半步，抬手以手中残兵端正行了一武礼，神色从容坦荡。

　　全场寂静一瞬，随后轰然炸裂，欢呼声响彻天地，经久不息。

　　本届演武大会注定载入仙界史册，而参与其中的每一个人，都将成为这场传说最生动的点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