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净苑 灵微吃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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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落的夕阳淌进窗纱，暖融融的橘金柔光尽数铺覆在她半边脸颊。
她浅笑盈盈，眼底盛着落日碎光。
眉宇间惯有的倔强此刻尽数舒展，整个人浸在温柔余晖里，平和澄澈，美得让他心头一滞。
原来，温柔的她是这样的。
苍烬突然很不想打断这份美好，可是灵微已经看到了他。她目光一顿，还没有说话。白悠听到了脚步声，猜到苍烬来了，慌忙起身行礼：“见过神君。”
“嗯……”苍烬淡淡地应了声，看着灵微问：“在聊什么，这么高兴？”
白悠涨红了脸，求救似地看向灵微。
灵微心领神会地帮她打掩护：“也没什么啦，一点八卦。”眼神却暴露了心里的想法，盯着苍烬直笑，还越笑越开怀。
把苍烬笑得心里发毛，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白悠虽然老实，却也知道自己不宜再待下去，告了一声就计划走人。
灵微脸色一变，抓住她的袖子问：“你以后还会来吗？”
“我……”白悠为难地朝苍烬瞥了一眼，灵微便露出哀求的眼神。
苍烬想到药王的叮嘱，保持心情愉悦很重要，左右是他自己殿里的人，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就答应了：“可以，以后就让白悠经常过来陪你说话。”
灵微看见苍烬在床边的椅子坐下，想起白悠悄悄告诉她的坊间传言，还是忍不住笑。
没想到苍烬年轻时候也会干这么中二的事，彼时他刚刚化形，还是一只偶像包袱很重的小狐狸，生怕自己闯不出名头，便给自己起了一个酷炫狂霸拽的代号——赤焰焚天裂空坠星、万法皆虚独我凌霄、九渊深处一剑镇世苍渊公子。
每次遇到山魈精怪，一定要把名号报全，可是对方往往没有这个耐心听他报完就开打，他便等打赢了逼对方背下，一个字都不能错。还逼着人家到处公告“赤焰焚天……苍渊公子武功高强，专治不服……”
灵微的笑点在于，至今下界还流传着苍渊公子的“美誉”，精怪妖灵们吓唬孩子，时常表示再不听话就将你送到苍渊公子那里！精怪们的集市中还有他老人家的画像，那叫一个辟邪专用，跟苍烬本尊这副俊美的面皮毫无关系。
苍烬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又咯咯地笑半天，甚至还有愈演愈烈之势，担心她震动了脏腑，吓唬道：“再笑就继续背天条。”
灵微立马笑不出来了。
苍烬嘴角微勾，淡淡道：“说说吧，为什么不听话？”
嗯？灵微愣了愣，不知他指什么。
“为什么从结界里出去？”
灵微没想到这也需要解释，就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刚开始只是想帮白悠解决那几个精怪，没想到会有后面的事。”
“那几个精怪修为都不低，你很厉害，想一打几？总是这么爱逞强。”苍烬皱着眉，毫不留情地批评道。
“我上次逞强救了你老人家，谢谢。”灵微不服气，“再说了，我千里迢迢地给你老人家送血过去，难道是想看着你任务失败？那我不白忙活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苍烬眸色骤然暗沉，抓起她的左臂，发现凝霜驻雪的腕子上一道刺眼血痂。
忽而手指探入她衣襟，微微扯下布料，微凉的触感将灵微吓了一大跳。
当初他咬破的地方已经愈合，取而代之地是一道疤，杵在她弧度完美的颈侧十分突兀。
“你是疤痕体质？”他忽然冷下脸来，“以后我绝不会再喝你的血。”
灵微看了看他阴云密布的脸，心下有些了然。这臭狐狸自视甚高，又自诩正道魁首，若是让人知道需靠一只宠物以血为饲，怕是面上不好看。当初她费那么多精力救他，他也是这样一副死样子。
不屑地说道：“是，你老人家神通广大，不需要我救，纯属我多管闲事！”
苍烬面无表情，波澜不惊地回复道：“我殿行事讲究军令大于天，像你这样自作主张不仅会让自己承担风险，更容易节外生枝。”
“可我不是你殿中人啊。”灵微抓住了他话语里的漏洞。
“你是我的人。”苍烬斩钉截铁地说。
“我不是你的猫吗？”灵微觉得自己太聪明了。
“都一样。”对面人在她的注视中勾起嘴角，说罢对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你这样很好，以后需要什么就跟青姨说。”
灵微心中泛起千百种恶作剧的念头：“什么都可以？”
“嗯。”苍烬没当回事，又交代了几句，便回殿处理公务了。
后来苍烬再也没来过，白悠倒是隔天来一次。这会儿又陪灵微聊天，分享她汇总来的最新八卦。
听白悠说，神君最近焦头烂额。先是伏魔殿几个仙将在仙魔边界巡检时莫名失踪，伏魔殿调查一番未果，便把难题推到司刑殿来了；后来北海水君指控东海水君派人潜入自家领地，偷了不少宝贝，东海水君反告北海水君故意污染东海海域。
“而且我猜神君最近心情很差。”白悠信誓旦旦。
“他心情什么时候好过？”灵微靠在茶座上，喝着青丘送来的月华凝露，吐槽道，“他每天都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啊。”
“我说真的。”白悠凑过来神秘地说，“这事还跟你有关系。”
“哦？”灵微来了兴趣。
“前不久祢衡星君携重礼拜见神君，没多久就被神君赶了出去。你猜怎么着？”她压低声音：“你在新仙见面会上的表现被很多人记住了，同科有擅丹青者，绘出了你的画像，不知怎么就到祢衡星君手里了，惊为天人。”
“后来有人就论证出你是四海八荒唯一一支成仙的猫，祢衡星君爱猫成痴，那老毛病就犯了，竟然想从神君那里把你买下来。被赶出去以后，还三番两次求见，把神君搅得烦不胜烦。”
“更离奇的是，你每天掉的毛不知怎么就流到了暗市，作为珍稀材料出售，炒到一根十块上品仙石！神君知道后勃然大怒，亲自展开调查，没多久就查出来是殿里芜菁仙侍私自收集，拿到暗市出售的。芜菁被抓起来送进了刑戮堂，大概率会从重处罚。”
信息量太大，灵微听得一愣一愣的，先是迷惑不解，随后喜不自胜：“没想到我一身都是宝，将来我若独立门户，看来是不会饿死的了！”
“一身都是宝说的不是猪吗？”白悠险些笑晕过去：“独立门户？你是别想了，神君不会放你走的。再说了，以你的形貌，若无强者庇护，只怕刚出门就被抢走了。”
“切，”灵微从来不认为自己与强者距离很远。她站起来伸伸懒腰，振奋道：“我要出去锻炼身体了，你要一起吗？”
这些天跟白悠熟了以后，灵微就不时向她倾诉自己被囚之苦。白悠深感同情，觉得换谁天天被关在这一方小天地里也会受不了的。便鼓起勇气去正殿求见苍烬，没想到苍烬还真见了她，一上来就问灵微怎么了。
白悠立于九重玉阶之下，头也不敢抬，只是哆哆嗦嗦地陈明了灵微心中郁结，并提出增加户外活动或有助于身心健康。
“殿主目光落在我身上，冷得就像北域刮来的罡风，还好他老人家还是心疼你。”白悠如是说。从那以后，灵微便获允于每日巳时和申时在司刑殿后花园放风一个时辰，当然是在青姨的陪同下。
灵微对最后一句话略有微词，但是还是十分感动，大赞白悠够意思，从此奉为座上宾。
面对灵微的邀约，白悠摇了摇头，说自己还有公务要处理，帮忙喊来青姨就走了。谁知青姨手头也有点事，把灵微送了过去，想着司刑殿禁制森严，左右灵微也跑不到哪里去，嘱咐她不要动用仙力以后，便离开了。
司刑殿常年与不祥之事打交道，仙差们便有强烈的疗愈、净化、冥想之需，后花园便为此而设，乃司刑殿整座庄园中唯一温柔留白。
苍烬入主司刑殿后，亲自主持了后花园的扩容和翻修，将后花园向西扩建，与专事仙界记功封赏的赏善阁融为一体，使赏善阁的善德道韵中和刑殿杀业，定名为“净苑”。
净苑之中不设寒木，代之以低矮篱笆，所有植被皆为安神、净戾、柔魂、清心品类。苑中引一线清浅溪流穿庭而过，据青姨说，是苍烬专门拜访蓬莱仙岛，引来岛上灵泉。泉水灵气四溢，清神驱煞效果极好。
灵微现出真身在苑中疯跑一阵，便开始研究苑中阵法。她发现这无尘溪上的结界十分特别，似乎有使泉水气化之效，而且气化的泉水中似有生命灵性。她化作人形，伸手舀水，指尖触及的瞬间，一股清凉温润的草木精华顺着指尖涌入四肢百骸，灵台清明，心绪安宁。
溪底铺着细碎的月光石，在月光映照下泛着柔和的银辉，与溪水中飘荡的灵泉雾气交织成一片梦幻光晕。
“这月光石的布设似乎是聚灵阵，”灵微蹲在溪边，喃喃自语，“可是寻常聚灵阵是以北斗七星为阵眼，这里却以九宫为基，是何道理？”
灵微看着多出来的两宫，忽而看见溪边种植的素心兰、月眠草和忘忧苔，发现它们栽种的位置颇有讲究，恰恰处在两宫的延伸处，恍然大悟：“没想到草木花卉也可以入阵，此阵将天地灵气与草木精华相融，形成生生不息的净化循环。何人想来？”
“呵呵，”一声极具磁性的浅笑从前方传来，“这位仙子好生聪慧，竟能看破此阵玄机。”
灵微吃了一惊，抬头一望，一位白衣仙人不知何时立于对岸，正含笑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净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