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烬微光：神君的债还不完》怀瑾清嘉

18、朋友 苍烬听得灵

　　苍烬抱着昏迷的灵微回到东暖阁，青姨见状，不禁大惊失色，连问发生了什么？

　　苍烬没好气地说：“逞英雄受伤了。”

　　“可需请药王谷的仙医来看看？”青姨担心地问。

　　“已差人去请了，”苍烬答道，忽而皱眉，“她的衣服都破成这样了，怎么还不给她换一身？”

　　他这才想起那日阿玥使坏，拿着藤条往她身上抽，衣服上有好几道破口。

　　他是男子，本不关注这些，谁知青姨也不上心。

　　“属下说要给姑娘换来着，姑娘说衣服都是身外浮物，何苦耗费心神。还说形躯本是幻化假相，穿与不穿，也没甚么区别。”

　　苍烬气得笑了：“真是胡说八道。持我印鉴，去天衣局挑几身好的回来。”

　　青姨应诺，又被他叫回叮嘱：“要白色的，适合她。”

　　没过多久，仙兵禀报药王亲至，苍烬连忙去殿门口将药王迎了进来，一边把人往东暖阁带，一边讲述着此番情形。

　　药王此前听得司刑殿主有请，十分重视、亲自前来。还以为是他本尊受了伤，没想到却是给一位昏迷的仙子诊治。

　　药王醉心医药，足不出谷，座下弟子也少有八卦之人，因此不了解近日司刑殿主强抢仙人当宠的惊世骇俗之举。只是看到这位执掌生杀的神君，眉间郁结着化不开的担忧，心下了然，这位仙子对他来说，定是极为重要之人。

　　于是待坐定后，便十分用心地把脉问诊，过了少顷，徐徐道：“神君，这位仙子的伤势，乃是旧疾沉疴叠加新创，看似平常，实则凶险。”

　　苍烬眉目一凝，问道：“怎么讲？”

　　“这位仙子早前应该有过强行透支灵力的经历，经脉早已被灵气抽空、纤弱枯涩，多处脉络暗裂受损，一直未曾静养修复，积下了不小的虚耗。此番又以普通仙驱承载神力，等同凡人以血肉之躯硬抗天雷之威。”

　　“现下她是经脉、内腑震伤，看似只是昏睡，实则根基大亏，若不好好调养，恐会伤及仙骨。”

　　苍烬听得灵微此刻的伤情中，还遗存着此前为他透支灵力之殇，心里顿时后悔不已。想到自己这些天只顾与她斗气，于她的伤痛却无半点上心，实在太不应该。连忙问道：“该如何调养？”

　　药王捋须缓道：“需以温纯月华灵露浸润经脉，辅以安神固魂的灵药慢养，静养百日，方能慢慢补回耗损的本源。这段时日万万不可操劳、不可涉险、不可动怒、不可强行运功。但凡稍有动用灵力，旧伤新创一并迸发，届时便是药石难医的顽疾。”

　　苍烬颔首：“月华凝露青丘就有，烦请仙翁开个安神固魂的方子。”

　　待药王开完，又表示了一番感谢，将人亲送至殿外，这才急急返回。

　　此时青姨恰从天衣局回来，苍烬翻看了一下，没说什么，只令青姨给灵微换上干净的衣服，又反复叮嘱动作一定轻柔，才去主持此次演练的复盘会议。

　　灵微是好几天后被一阵药香味唤醒的。那香味钻入鼻腔，萦绕在她脑海。

　　她的眼皮动了动，意识像退潮一样缓缓涌回。

　　入目是东暖阁鹅黄色的床帐子，上面绣着各式各样的祥云纹样。旁边传来呼吸声，她侧头一看。

　　那个执勤中笨手笨脚的年轻仙子趴在她床头睡着了。灵微愣了一下，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试图坐起来，胸口立刻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人在她胸腔里塞了一块石头。

　　她闷哼一声，动静虽然不大，却足以惊醒浅眠的人。

　　那位仙子猛地抬起头，眼神从迷蒙到清明只用了不到一息。

　　“你醒了。”她激动地说，说着起身出去喊人，立马又回来。

　　灵微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小得多，虚弱得像一缕烟，“你是谁呀？”

　　“我叫白悠，是察奸司最低一级的辰吏。”她给灵微倒了一杯凝露一样的饮品，嘱咐她喝下去，又端来了一碗药。

　　饮品是半透明的，有着海浪一样的潮涌，散发着月亮一样的光辉。

　　灵微觉得稀奇，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神君的故乡青丘送来的极品月华凝露，对你的伤有好处。”

　　她看着灵微喝完这两种东西，重新坐回床边的椅子上，揉了揉眉心，说道：“你救了我，你还有印象吗？”

　　灵微克服断片后的迷茫，想起了邪灵冲过来的惊魂一刻：“也不算吧……我也得自救。”

　　“因为我的失误，才发生了意外，但是我没有死，都得归功于你。”她郑重站起来施了一礼。

　　灵微有点不好意思：“别别——所以你就来照顾我了吗？”

　　白悠点点头，羞愧道：“你出事以后 ，神君非常生气——”

　　灵微着急道：“他没有把你怎么样吧！”狐狸那个脾气，看到手下办差的过程中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肯定会大发雷霆，搞不好还有惩罚。

　　“没有没有——，”白悠连连摆手，“神君看着严厉，对我们下属还是很好的。他老人家气归气，但还是允了我所求，让我来照顾你。”

　　“所以我到底是怎么了，我们不是打退了那个邪灵吗？”灵微突然想起这茬。

　　“是你不是我啦，我可没有你的本事——”白悠脸红了，继续说道：“净灭之光是神力，你使用的防御术‘仙河之镜’把它反射回去，等于直接和神力相抗，大概相当于凡人肉身接天雷。”

　　灵微沉默了一瞬，神识探入自己的经脉，感觉隐隐有一股热流在流转。

　　“神君替你抚平了经脉的损伤，还请药王来给你诊治。”白悠说，“我从未见过他那样凝重……”

　　哦，还算体面人，知道她是为他的事受的伤。

　　“你没有受伤吧？”她看向白悠。

　　白悠微微颔首：“灵力透支，不算严重。歇两天就好。”

　　“那你不好好休息，来照顾我干什么？”灵微问。

　　白悠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你知道吗，”她忽然说，声音突然低了很多，“你挡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以为我们都要死了。”

　　“一瞬间我想，好歹再壮烈一点才能进赏善阁啊，然后你就站在了我面前。”

　　“你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你的表情。但我看到你的手也在发抖。”她的声音微微一顿，“可你没有退，还冲我笑了一下……”

　　灵微想起来那一刻了。她挡在白悠身前，邪灵扑来的瞬间，她不知道自己的仙河之镜能不能奏效，但她想，至少要让白悠有机会跑。

　　所以她回头看了她一眼，想说“快走”，但强行使出陌生术法让她无力开口，脸颊僵硬地抽了一下，被误解成笑了。

　　灵微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小事一桩，其实呢，我就喜欢玩些刺激的。”

　　白悠忍不住笑起来，“你还真是厉害，‘仙河之镜’这种中级防御术，我可没把握使出来。”

　　忽而丧气地垂下头：“我就惨了，接连几次出任务不利，上次是在下界走位失误，结果那个堕仙自爆了，神君为了保护我和另一位同僚，神甲都炸碎了。估计我得调任后勤岗位，以后再也不能出任务了。”

　　灵微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安慰她，“当后勤也挺好的，至少没那么危险。”

　　“我不怕危险，只怕不能给我爹争光。”她解释道，“我是烈属，我爹是在司刑殿的任务中牺牲了，神君向来体恤烈属，便允我进了殿中。”

　　“这样啊……”灵微没想到狐狸那样刻板的人，还能干出这么有人情味的举动。

　　“其实以我的仙力水平，赖在司刑殿实在是太勉强了，”白悠难过地说，“所以某种程度上讲，咱俩是同一种身份。”

　　“哎哎哎？”这话灵微就不爱听了，“咱俩怎么就是同一种身份了？”切掉我一半脑子，也干不出你那些操作啊！

　　白悠瞪大了眼睛：“你是宠物，我是关系户，可不就是一种身份？”

　　这……灵微哑口无言，不知从何处辩驳，忽然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的新衣服，惊恐地问：“这……这是什么？”

　　乍一瞧只是一件普通的白色衣衫，触手细腻顺滑，微凉却不侵骨，穿在身上轻飘飘一片，垂落时又自带柔和的沉坠感。

　　拽过广袖一看，才发觉整件衣身暗藏乾坤，极细的冷银丝线平织入绡，通体满绣缠枝如意海棠。

　　银线细若毫发，完全贴合布面，暗光之下尽数隐于白料之中，随光线偏转，衣身折射出层层变幻的柔光。

　　“这是青娥仙姑去奉神君之命去天衣局给你挑的，不止这一件，”她指了指墙角，灵微这才发现多了个小箱子，“都在里面。”

　　原来青姨名字叫做青娥。

　　这下更像宠物了，灵微觉得辩无可辩，一时觉得气闷不已。

　　“神君平时会撸你吗？”白悠好奇地问，“神君英明神武、正直端方，我们都很好奇，他老人家撸猫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并不会，他没有你们那么变态，谢谢！”灵微咬牙切齿地说，何况他哪里英明神武、正直端方了？！

　　“行了行了，逗你的，我知道你是飞升成仙的正经仙人，而且神君明显没把你当宠物待。”

　　“天天关在屋里，还说没当宠物待？”灵微忍住骂人的冲动。

　　白悠笑道：“紫微宫祢衡星君是出了名的爱猫，他养猫都是拴绳的，我们经常能看到他在玉京坊同时遛好几只猫。”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仙界的人都不太正常。狐狸是首屈一指的不正常，手下人也不正常，那个祢衡星君更是脑子有毛病，有大病！灵微在心里骂道。

　　白悠打开了话匣子，开始给灵微介绍起仙界的奇人轶事、风景名胜，灵微听得入神，时不时插两句话，渐渐开心起来。

　　苍烬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两个年轻女孩笑语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