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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炒作? 即使画笔已 ...


  •   翌日,天色放晴,持续了两天的暴风雨退去,一切恢复了平静。

      大街上湿淋淋的,凹凸不平的地面盛满了积水,被大雨洗刷过的港城别有一番风味。

      不用去港岛南区蹲守,孟声心情大好,去公司的一路上,她的脸上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出地铁站时,孟声在玻璃橱窗上瞥见了自己的身影,想到了什么的她从包里掏出一管润唇膏,淡淡的水蜜桃味令人心情更加愉悦。

      她的笑意太过明显,以至于台里的同事打趣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大好事。

      “昨天一天不见,是不是和谁幽会去了?这脸色粉的跟桃花似的。”

      “我看呐,人只要不上班,气血就不会差。”

      孟声点头如捣蒜,不自觉嘟囔着小嘴,说道:“差别这么大么,那我前些日子岂不是跟吸血鬼没什么差别?”

      今天起得早,孟声终于有时间好好护肤,又化了个淡妆,没想到在同事眼里已经判若两人,差别如此之大了。

      那她之前的模样得有多颓废苍白…?

      大家聚在一起说个没完,就在这时,她们瞥见秦诗走了过来,识相地回了工位。

      孟声疑惑地看着她们走开,还没反应过来,知道秦诗站在她面前,二话不说就让孟声去港岛南区继续蹲守。

      “还要去?”孟声惊呼出口,心如死灰,哪里还有半点好气色。

      “梅拉安今早被拍到从港岛南区开车去了正立集团,你要么去正立门口蹲守,要么回老地方蹲守。”秦诗翻出新闻给她看,头版头条上是熟悉的轿车。

      虽然只拍到梅拉安的背影,但孟声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没办法,身材条件太优越,浅棕色的发丝垂落眉梢,即使画质模糊,也该清楚他在人群里天然就是耀眼夺目的存在。

      明明暴雨过后,记者蹲守的热情都熄了火,他清仓卸任的热度也下降了一大半,结果他自己又在这个节骨眼露面,一下子又把火拱上去了。

      这怎么看都像是有意炒作,而背后的操盘手就是梅拉安本人…

      莫非他要出道…?不然怎么炒作得那么厉害。

      “不能派其他人去吗?”孟声不死心问道。

      “你在给我安排工作?”秦人双手环”抱,眼神在质问她。

      面对这架势,孟声的幻梦破碎,哪里再敢多说一个字,拿着没啃完的面包,边走边吃,一口面包要嚼七七四十九下才足以出气。

      她现在不再祈祷拍不到任何新闻了,快刀斩乱麻,她宁愿马上拍到他,然后交差,不必每天都来。

      可惜,天不遂人愿,她注定拍不到任何有用的新闻。

      暴雨过后的天更热,孟声打车直达别墅门口,远远就看见一窝蜂的记者堵在门口,连只狗都挤不进去。

      这太反常了,门口连一个安保人员都没看见,完全没有想要驱逐媒体的意思,倒像是怕媒体记者不来,就没有热度了似的。

      孟声自觉站在远处,不指望拍到什么独家新闻,虽然她态度散漫,但上班的煎熬却一点没少,尤其是头顶上的太阳很炙热,晒得人脑袋发昏。

      闲来无事,她垂头盯着自己的鞋面,黑色的帆布鞋染上了灰印,她却不觉得脏,甚至感到安心。

      突然,她的鞋像是踩住了谁的头,一道影子闯入视线,声音紧随其后响起,“你也是SHIN News的实习生吧?”

      帆布鞋本能地后退一步,孟声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灰色衬衣的男人在和自己说话,她认出来对方是台里的同事,叫彭子泰,是台里的记者。

      之前新闻部召开过一次集体大会,秦诗把打印大会资料的任务交给她,她那时还不会用打印机,多亏了有对方的帮助。后来倒没怎么见过面,都快忘了这事。

      “你好,我叫孟声,新闻部的实习生。上次多亏你帮忙,还没正式跟你说过谢谢。”

      彭子泰对她印象很深刻,性子静静的,眼神很灵动,单看外表会以为她说话的嗓音是那种清清柔柔的,但实际上却比较有反差感,沙沙的,像水流动似的,有种压下声线和你说悄悄话的感觉。

      “你声音真好听。”彭子泰突兀说了这么一句。

      孟声笑而不语。

      声音的变化其实是孟声比较心痛的一件事,因为之前的一次手术,她免疫力下降,加上心情抑郁,造成了神经性声带无法闭合,医生说无法靠手术吃药恢复,只能看运气,说不定哪天就自己好了。

      对此说法,孟声的理解是,医生让她等一个奇迹降临。

      她不知道外人听她的声音感觉如何,反正她自己听是非常难听的。

      “你怎么一个人来了,要不要过去认识一下其他同事?”

      听见他要介绍其他同事给自己认识,孟声的头登时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还没等她开口说话,周围突然一阵沸腾。

      只见记者们朝着一个方向蜂拥而去,就连刚才还站在孟声面前的彭子泰也匆匆围上去,只留给她一个慌忙而模糊的背影。

      一辆黑色宾利驶入视线之内,记者们举起相机,顿时间,咔咔咔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们口中喊着“梅拉安”的名字,希望车上的男人能够接受采访,或者摇下车窗让他们拍下一张近照,不至于空手而归。

      可现实很无情,他们的围堵招来的只有保镖们的驱赶,然后眼睁睁看着宾利远远而去。

      “又没有拍到,回去又难交差了。”一个戴眼镜的记者吐槽道。

      “拍到车子也行了,回去写稿子,取个好标题,照样有热度。”

      对方是梅拉安,哪怕没有拍到本人,只要有张图片一样可以引起轩然大波,尤其对港城股民而言。

      孟声听到有些记者已经在选片了,甚至有的人干脆坐在门地上,不顾脑门上汗珠滚滚,拿起随身携带的电脑开始编辑稿子。

      她看着自己拍下的画面,除了人头还是人头,和梅拉安有关的大概只有车顶的反光。

      在确定自己已经拍下画面后,孟声将相机装入背包中,拍拍手下班了。

      路边的花开得正盛,孟声扬起一抹淡笑,不带一丝喜悦,只是有些感慨。

      她惊讶自己竟然那么了解梅拉安,方才开进去的车里只有一个人,大概是许山,也可能只是某个司机,但绝不会是梅拉安。

      他恐怕早就不住在港湾南区了,却让助理开车进出营造一种他还住在这里的假象,不过是想让记者白费功夫罢了。

      不过,孟声百思不得其解。

      梅拉安明明有一百种方法能息事宁人,他却明里暗里挑起新闻热度,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

      在正立的有意□□下,正立集团的股票走势逐渐好转,股市似乎回归正常,大众对这件事的讨论度也逐渐下降。

      SHIN News随之召回了在外蹲守的记者,孟声终于不用每天挤地铁去港岛南区了。

      经过孟声的提醒,本就有些犹豫的齐越最终还是把持股超五年多的正立集团股票给抛售了,价格高点抛售,少说赚了一间厕所的地皮费。

      孟声今天约了回访,到了约定地点,对方临时有事,她只好来公园找了个阴凉地坐下。

      燥热的风从耳畔吹过,发丝糊了一脸,孟声从包里翻出发夹随手盘了头发,突然一只毛茸茸的小狗从自己脚边跑过,她顿时惊得抬起脚缩在椅子上。

      她怕狗,从小就怕狗。

      在育婴院,大概六岁的时候,有一个小男孩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只黑狗,长牙咧嘴的模样吓退了不少女孩,他乐此不疲地牵着狗在育婴院到处炫耀,最后在后院碰到了正在画画的孟弥笙。

      男孩见状竟松开了狗绳,黑狗看到有人跑兴奋地追上去,孟弥笙顿时被扑倒在地,裙子被黑狗咬住。她大声哭喊着求救,没有人搭理,男孩抱着手站在一旁看戏,最后还是一个小女孩跑去找来院长,她才终于获救。

      虽然没有被咬伤,但被捕猎的恐惧感一直伴随着她。

      此处位于公园的寂静处,没有什么人走动,孟声好奇地看着不远处的小白狗正蹲在草丛堆里不知在舔咬着什么,好几分钟过去也没有人主人来找它,它脖子上带着牵狗绳,不像是没有主人的流浪狗。

      孟声就这么看着它尾巴翘得高高的,好像很兴奋,白白净净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光,这么一看,倒也没有多可怕。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穿着灰色背心的男人进入视野,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模样,脚踩着双拖鞋。他上前抱起小白狗,嘴上训斥它到处乱跑,白狗似乎不服气扑腾几下,随后渐渐安静下来。

      男人路过孟声时,声音放大了些,路人攀谈似的说了句“这狗调皮,趁我不注意乱跑。”

      孟声闻言,淡淡一笑没说话,猜想他应该是附近的居民来公园遛狗的。

      男人走后,孟声见时间差不多也离开了公园,找了家咖啡厅等徐清。

      红绿灯滴答,滴答滴答,行人步履匆匆,人群中有位绿鬓红颜的女人格外抢眼,来人正是徐清。

      徐清曾经是一位全职太太,大学毕业后就嫁给了前任,以为嫁给了爱情,不料是踏入深渊。

      世上事当时只道是寻常,爱情或深渊不过是后来才能见分晓的未知数。

      徐清也过过几年夫妻恩爱的憧憬日子,不知时间的考验如此尖锐,一向和善的丈夫竟然会对她拳脚相向,曾经的恩爱变成了笑话与噩梦。

      孟声和她第一次遇见的情形有些偶像剧情节的巧合,那时候孟声才刚入职SHIN News,干劲满满对未来充满希望,每日除了完成组长交代的任务,还自己一个人外出找新闻素材。

      她背着包在大街上闲逛,芝麻粒儿大小的事情她都要跑上去询问一番,看看能不能挖掘出更大的新闻价值。市民见她手里拿着本子和笔,颇有些警察查访的意味,严肃中透露着一丝滑稽。

      她在一个路口与徐清撞上,徐清摔倒在地,孟声连忙扶她起来,嘴里道歉连连。

      近距离间,孟声看到了她脖子上的青痕,可还不等她开口询问对方需不需要帮忙,女人抓着她胸前的记者证,眼泪夺框而出,仿佛看到了救世主降临。

      了解到事情的真相后,孟声气愤不已,回到台里连夜将她的遭遇写成新闻稿,又整理了近年来的相同案例。报道一经发出后就得到了社会的广泛关注和众多女性地强烈响应,警方也因此介入调查,徐清的人身安全得到保证。

      经过大半个月的诉讼纠纷,她终于顺利离婚,并获得73万港币的婚姻补偿及18万的人身伤害赔偿。

      现在,她是港城保良局妇女权益处的一名义工,同时也在准备攻读港城大学法律硕士,希望自己将来能为更多妇女提供法律帮助。

      孟声很敬重她,也很佩服她的勇气。一个近四十岁的妇女,做了十多年的全职太太,与社会脱节太久,对她们来说,重新开始一点也不容易,但好在,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徐清隔着马路看到咖啡厅里静静坐着的孟声,长发别在耳后,太阳的光影映在她白皙的脸上,闹哄哄的繁华都市里,她如坐幽篁深林。

      穿过马路和人群进入咖啡厅,徐清轻手轻脚靠近,孟声正埋头翻着笔记本,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包装可爱的食盒,抬起头看见来人,正是徐清。

      “清姐,你怎么跟个孩子似的调皮。”孟声宠溺一笑,之所以叫她清姐,因为徐清觉得叫徐阿姨太显老。

      在徐清面前,孟声都显得成熟了许多。可27岁,一朵花骨朵,本就该是放声大笑的轻狂年纪。

      “我现在每天和一群活力满满的学生待在一起,人的心态也跟着年轻不少。你啊,什么时候能不顾场合地哈哈大笑那才好,我还真想看看你不稳重的样子。”徐清坐在她的对面,打开食盒的第一层,是她自己做的鱼蛋。

      “做记者这行的,要稳重。”孟声叉了一颗鱼蛋喂进嘴里,很美味。

      “赵律师也说做律师的要稳重,结果在法庭上给被告律师唱儿歌,惹得满堂哄笑。所以说啊,稳重不稳重不是这么定义的。”

      提起赵律师,孟声一闪而过的心虚,她不眨眼地塞了一个又一个鱼丸进嘴里,险些把自己噎着

      “都是你的,别急。”徐清连忙给她到了杯水,笑着打趣她。

      孟声接过水喝了一大杯,不自在地转移了话题。徐清没在意,向她请教了很多在港大上学的经验,还打趣着叫她学姐,孟声终于被这一声“学姐”给逗笑了。

      说起来,孟声的校园生活虽然时间长,但其实并不丰富。除了上课时间在学校,其他时间几乎都在校外。一开始还尝试着去社交,有一两个能说话的朋友,偶尔去攀岩,做手工。

      后来…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她逐渐封闭自己,也就没认识什么新朋友。

      她还记得有一次和钟泞与去体育馆攀岩,不巧正好遇到港队的学生训练,孟声在一旁的新手区畏首畏尾,秀气的手掌紧紧扣着岩石,后脑勺没长眼睛,抬起腿却连落脚都不知道落在哪儿,一左一右,爬得比乌龟慢,中途还时不时掉下来。

      一旁训练的学生见她攀爬的模样有些滑稽,没忍住偷笑,她本人也腼腆地躲在钟泞与后面笑。

      在港大念书的时候,她已经不追求青春校园的悸动,一心只想忙碌起来,充实自己的生活,依旧很少主动与人社交,只有和同组的几个同学来往稍微密切些。

      总体来说,她成年后的人生就像一杯温开水,没有冷到刺骨,也没有滚烫到终生难忘。

      但谁也不能说这不好,她的不张扬,静悄悄,还有那些不为人知的小挣扎以及羞红脸的别扭,依旧在她不起波澜的校园岁月中添上了值得回味的一笔。

      至于最浓墨的那一笔,即使画笔已经被搁置在角落,但鲜艳的色彩依然闪耀。

      叙旧结束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了,徐清有事先走,两人深深拥抱过后道了别。她离开时轻快的身影,脸上的笑容与初见时的沧桑判若两人。

      有一瞬间,某些念头已经发芽。重新开始也许不容易,但原地踏步未免太过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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