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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一次见面 梅拉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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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梅拉安的第一次见面非常偶然,那时候刚上大学的她因为想要锻炼胆量,但又不敢直接面对人群,只好找了个面朝大海的地方,每个周末都去那儿唱歌。
她很害羞,又没有什么专业设备,一个人对着空气唱。有一天,她唱着唱着泄了气,心里想着以后都不来了。
可是,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三次,你唱的都是同一首歌。]
这是梅拉安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他们背对而坐,孟弥笙并没有见到他长什么样子,可他清亮磁性的嗓音钻进耳朵里,这一辈子就都忘不了。
孟弥笙转过身,太阳光有些刺眼,她在光晕里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对方坐在高阶上,胳膊随意地撑在膝盖上,目光从上而下望着台阶下的自己,眼神不算严厉,带着天然的疏离感。
她不擅长与人打交道,只是茫然地打量眼前的男人。她的第一位听众是个外国人,那双眼眸里有比汪洋大海还要好看的水蓝色。
孟弥笙青涩的脸庞上浮现红晕,因为紧张,说话支支吾吾的,梅拉安没听懂,问出了心中疑惑,[你是音乐系的学生,来锻炼胆量的?]
[我我不太好…意思。]
梅拉安很平静地跟她讲述自己创业初期遇到的囧事,不知道为什么,一贯话少不爱多管闲事的他竟然跟一个陌生人说了那么多。
大概是他的嗓音讲什么故事都会很动听,孟弥笙听得很认真,[人生都会被评价的,好的收下,坏的抛掉。如果你一直埋着头在这儿唱歌哄自己,那你连好的评价都拒之门外了。]
她听懂了,如果因为害怕看到别人异样的眼光,所以干脆让别人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这样做虽然避免了受伤,但也把鲜花和掌声挡在门外了。
[可是…接受别人目光和评价很痛苦。]或许她自己也没察觉到这话说出来竟有些委屈的意味。
她从小到大几乎没有收到过赞美和夸奖,有的只有苍白的安慰,安慰她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
被亲生父母抛弃,再后来是那些来育婴院想要收养孩子的大人。
[这孩子长得太普通,性子又闷,带回去不好教养。]
[那个小女孩儿长得可爱些,被父母抛弃也太可怜了。]
[老鼠见到猫的性格,带回去也麻烦,还是换一个好。]
诸如此类的话数不胜数,听习惯了的孟弥笙后来再也不奢望能够被领养。再有人来育婴院的时候,她就一个人蹲在后院的草坪上拔草。等太阳落山,手里的枯草握不住了,她才拍拍手上的灰离开,自我安慰似的挂起笑容。
回到房间,看到空出了一张床位,上面的娃娃也消失不见,她知道这世上有个小女孩儿有家了。
院长说她要想出人头地只能靠自己的努力,不然一定会再次被社会抛弃。她不想再被抛弃,于是心狠地扔掉了陪伴自己长大的娃娃,一头钻进改变命运的书本里。
风雪听过她的声音,云和雨知道她的心事,一切都经过了四季的见证。
如愿考上大学后,她又逼着自己变开朗一些,帮室友拿快递、带饭、擦自行车,帮同学做报告、写稿子、跑腿等等,只要有需要她的,孟弥笙都很乐意让别人看到自己。
但……她的性子似乎天生如此,嘴笨脑笨,没有人愿意真的把她当朋友。
[你可以接收,但不必接受。当然,理论都是动动嘴皮子,现实中人很难做到的。不过,你那么年轻,肯定能熬过来的,至于时间长短取决于你自己。]
肉体凡胎怎么可能对所有的声音都免疫。这是一个人的修行,而修行的过程必定是煎熬的,所有人也都在熬,没有谁能逃过。
孟弥笙垂着头似在思考他这句话,半晌,她抬头天真地发问,[你是推销员?]
穿西装打领带,人生哲理头头是道,在路边和陌生人搭话,这些在她看来挺像是推销员会做的事情。
[我像推销员吗?]梅拉安轻笑一声,他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不过转念一想,他这个形容也有几分恰当,[你说得对,不过,我推销的是我自己。]
他展示的是自己的才能和独特的商业眼光,好比今天,他投资正立集团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证明了他的能力。
[还可以推销自己吗?]
[怎么不能,这世上的每个人每天都在推销自己,你的声音很特别,辨识度很强,你好好推销一番,说不定哪天我在街上还能听到你的歌。]
孟弥笙被他夸得红了脸,垂着头偷笑,局促又真心地夸了回去,[你中文说得真好,比我都流利。]
[我父亲是中国人,我从小在北京长大,中文一旦学会了就很难忘记。]
[原来你是混血,真神奇。]
梅拉安闻言轻笑出声,似乎是没听过有人用“神奇”来形容混血,他不由地多看了小姑娘几眼。
皮肤在太阳光下细腻清透,眸子里似有一湾盈盈秋水、气质安静,宛如森林里披着流星翩跹起舞的蝴蝶,脆弱而美丽。
他的目光毫不遮掩,比太阳还灼人,孟弥笙垂着头起身打算离开,临走时欲言又止。
她最终转过身犹豫着询问他的名字,[我叫孟弥笙,是港城艺术大学的学生。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梅拉安点点头,大方告诉他,[梅拉安,你也可以叫我An。]
An,一个简单却复杂的名字。
孟弥笙轻念着他的名字,笑道:[An,祝你事事遂意。]
那时的梅拉安身上满是意气风发的朝气,他相信自己的名字会在这片土地流传。
后来,孟弥笙才知道梅拉安才不是什么推销员,他是港城金融圈的新宠,是天之骄子。
自那日认识后,孟弥笙周末再来这里总能看见他,他甚至来得比自己还早。再往后,他来的次数逐渐少了,在各大新闻报纸上看见他的次数却多了。
从回忆中抽离,孟声笑容已经僵硬,仍继续问,“梅先生将来打算定居在哪里?有离开港城的打算吗?”
以前他提起过说未来有可能会选择定居在瑞士,不知道现在变没变,又会不会提前打算。
如果是这样,那就皆大欢喜了。他带着新欢离开,自己从此以后忘掉过往,从头开始。
“目前没有离开港城的打算。”
真遗憾呐……
“梅先生很爱她吗?”孟声鼓起勇气,自虐似的与他对视,既害怕看到他眼中的深情,又想以此让自己彻底死心。
梅拉安垂眸看着手中的咖啡,突感一阵烦躁。他爱的人是谁,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只想知道一个消失快三年的人,真的还在吗?
“年轻人喜欢把爱不爱挂嘴边,整天寻死觅活,伤春悲秋,谈爱太幼稚了。我是商人,我只谈利益。”
什么是爱?不过是虚无缥缈的存在。
他只是在一番权衡利弊后得出孟弥笙在身边比不在好。她在,自己能安心些,不必在收购案的会议上分心,也不必在夜晚翻来覆去睡不着。
所以,为了得益,他可以付出成本,清仓、公开出轨不过是实现目的的手段。
“商人重利轻离别,做你的另一半恐怕会很辛苦。不能太爱你也不能不爱你,再爱也不能谈爱,爱的时候还要保持几分理智,以防哪天对你没有了价值被抛弃时,还要责怪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孟声将心底的怨恨和指责一股脑宣泄出来,再顾不得会不会得罪他。
因为她真的厌恶他这一副永远冷静,利益至上,不通人情的模样,显得自己格外狼狈。
她的嗓子像是撞上了变声器般别扭,沙沙哑哑的,加上她此时一副指责渣男的姿态,倒像是痴情女哭哑了嗓子。
梅拉安有一瞬间晃了神,想起了某个人。
“梅先生的身份和地位都极具代表性,网友们都很好奇是不是越身居高位越薄情寡义,更没有对婚姻,恋爱的忠诚,婚姻可以是儿戏,恋爱也可以是一场游戏。那是不是和低级动物没什么区别?”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辱骂和挑衅,得罪的不仅是一个梅拉安,更是无数个同梅拉安一样地位的成功男性,这代价不知道她能否承受得起。
梅拉安变了个坐姿,高级衬衣在十分钟前衬得他精致风光,现在呢,恐怕就是立马泡八包枸杞红枣水喝也拯救不了阴沉到发黑的气色。
他不知道是该夸这位记者有着过人的胆识,还是愚蠢至极。总之,他感受到了浓浓的贬低意味,心情很不舒畅。
“孟记者做过调查?这些问题是你私人的发泄还是代表大众的提问?无论如何,我都想给你一个忠告,出门在外,还是要学会看别人的眼色。”梅拉安面如冰山,周身散发出可怕的冷气。
他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赤裸裸的怨恨,可他不明白这怨恨从何而来。
孟声还在思考怎么回复他的问题,梅拉安后知后觉轻笑一声摇摇头。
为了逼孟弥笙现身,他竟然荒唐至此,容忍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实习记者对自己评头论足,肆意揣测,他脾气未免也太好了些。
“SHIN News,难怪名不见经传,员工的能力确实不怎么样。实习记者采访看不出工作水平,只有私人的发泄,转正…有可能吗?”
有权势的人都很会摆谱,尤其是像梅拉安这类人,站在金字塔睥睨众生,大多数人在他们眼里都是未进化的愚蠢人类,连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无趣。
孟声听出了男人的警告,尤其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带着上位者的压迫和冷意,她不仅没觉得害怕反而有些得意。
她与梅拉安同床共枕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用如此逼人的语气威胁一个实习记者,看来自己是戳到他痛处了。
既然如此,他越不痛快,她就越痛快。
“既然如此,那就来个假设问题。网友对出轨的渣男都是很痛恨的,几乎和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要是自己找到个渣男负心汉,恨不得大卸八块泄愤。梅先生呢,如果是你,你会选择用什么方法报复伴侣的背叛呢?”
背叛?这世上没人能背叛他,这个假设不成立。
可空气一瞬间凝固,梅拉安垂下眼帘,孟声装出一副等待他回答的模样,目光贪婪地望着他。
两人无声息地对峙,犹如桌上那杯他亲自煮的咖啡,浮游着气泡,似无数的情绪喷涌而出,小小的一下下在心里炸开,却不足以掀起一丝波澜。
这个问题其实没什么意义,毕竟她也不可能真的按他说的方式报复回去。
问完了所有想问的问题,也得到了答案,哪怕今天得罪他丢了工作,她也不会后悔。
“感谢您的解疑,如有唐突的地方请海涵,我们就不打扰您了,祝您和新欢情比金坚。”她说着开始收拾东西,胡乱将东西塞进包里,然后在梅拉安的注视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阳台外的秦诗见状暗叫不好,赶紧冲进去笑着打圆场,只见梅拉安云淡风轻地品着咖啡,不像是动怒的样子。
不愧是成功人士,这气量,这胸襟,真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梅先生,您还好吧?”秦诗刚开口就后悔了,她问这做什么,要是回答不好,自己难不成能补偿他?
于是,她又连忙改口,“您大人有大量,她刚毕业才来实习,问问题可能有些唐突。”
梅拉安抬眼瞥她一眼,淡淡开口,“她哪所大学毕业的?”
“港城大学新闻系硕士。”
“今年…多少岁了?”
秦诗一愣,没有立马回答。梅拉安问年龄做什么,难不成…看上她了?
“我不太清楚,好像27……?”
27,年龄倒符合。只是完全不一样的脸,又怎么会是同一个人。
一个念头刚浮现,梅拉安立马否定了这个荒唐的猜想,孟弥笙连手上破个皮都要找自己撒娇求安慰,这么娇气的人怎么敢在脸上动刀子,还整得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