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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血色清算・五条时重之死 她剥夺他一 ...

  •   九川夏树转身离开瘫跪在地的神宫陨,将神宫家荒诞的耻辱与绝望尽数留在身后,不再为之停留半分。

      她今日的清算从来不止一桩,旧账未毕,罪孽未清。

      方才清缴议事厅高层时唯一漏网的人影——五条时重,是她今日必须亲手了结的终极旧债。

      冷风裹挟着咒力碎屑刮过长廊,发出呜咽般的低响,整个东京狼藉倾颓,百鬼夜行的喧嚣渐渐落幕,只剩死寂的破败感弥漫四野。九川夏树身姿松弛却步步沉稳,循着残留的微弱气息,不急不缓地追向方才仓皇逃窜的背影。

      她刻意压慢了追击节奏,始终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她不要五条时重一瞬毙命的轻松解脱,她要让这位当年亲手将她推入地狱的掌权者,在无尽奔逃与濒死恐惧里反复煎熬、透支心神,把她在地牢中分分秒秒的绝望,加倍体验一遍。

      视线顺着回廊推移,转过断壁残垣,视野骤然开阔——空旷的侧楼空地中央,那道仓皇逃窜的身影终于力竭停驻。

      五条时重双手死死抵着斑驳墙体,佝偻着脊背,剧烈的喘息撕裂胸腔,冷汗浸透鬓发与衣襟,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残阳西斜,浓稠的血色光芒落在他脸上,刻出纵横交错的沟壑皱纹,老态尽显,早已不复当年地牢之中意气风发、高高在上的掌权模样。

      可纵使岁月更迭、容貌苍老,那张漠视人命的卑劣嘴脸,依旧清晰烙印在九川夏树的记忆深处,是暗无天日的折磨里,最刺骨冰冷的伤疤,永世不灭。

      九川夏树静静驻足在廊下,深黑阴影吞尽所有光亮,她半隐其中只剩轮廓,无声无息融进动乱过后虚假的安宁之中,像一缕不该存于世间的孤魂。

      “跑啊,怎么不跑了?”

      清淡低沉的女声穿透死寂的空间,轻飘飘落来,如一缕阴冷鬼气,渗入五条时重的四肢百骸。

      五条时重背脊窜起一股彻骨寒意,汗毛尽数倒立。剧烈奔逃带来的燥热与喘息瞬间冻结,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凝固。他整个人如同被鬼魅定身,僵硬、迟缓,近乎机械地转头回望。

      ——空荡荡的廊下阴影里,明明听觉清晰捕捉到人声,视野中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无形的阴冷寒意从四肢末端狂啸至肺腑,诡异的违和感压得他心神发颤,咒术界的高层本不该怕鬼,可他的惊惧瞬间翻倍,粗重的喘息卡在喉间。他心脏狂跳不止,下意识想要抬手按压胸腔,可指尖尚未触及衣襟,脚底却骤然一空。

      一只微凉、纤细却力道霸道的手,攥住他的领口,单手将他整个人轻飘飘拎起。

      身体猛地离地悬浮在半空中,毫无依托的失重感,将五条时重残存的理智彻底碾碎。

      她就如超脱物理规则的幽冥厉鬼,无声无息扣住了逃窜的亡魂。

      暮色越发昏暗,可那张面容清晰得诡异,清清冷冷撞入他眼底。熟悉的眉眼轮廓像一道封存多年的诅咒,骤然撬开他深埋心底、刻意抹杀的记忆。地底囚笼的无边黑暗、冥锁实验的日夜折磨、那具被他们肆意压榨、反复透支的躯体……无数阴森破碎的画面轰然炸开。

      第一瞬,他不是认出故人,而是撞见厉鬼。

      是那个早在数年前,就被整个咒术界认定死绝的九川夏树。

      见鬼般的僵硬吞噬全身,不是普通的惊惧,是直面亡魂归来、因果索命的生理性宕机,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心神彻底震颤崩裂。

      仅仅近距离直视这张脸,就让九川夏树心底翻涌起极致的厌恶,如同虫豸啃噬筋骨,令人作呕。她懒得再多看一眼,手腕微沉,卸去力道,将人狠狠砸落回地面。

      她缓缓落地,踏过满地碎砖残屑,每一步都像踩在尘封的旧案之上。那些被冥锁禁锢的日夜、躯体被强行役使的割裂痛苦,一幕幕冲破记忆牢笼。目光沉沉锁死他浑浊慌乱的眼底,字字淬凉,叩问数十年的血海沉冤:

      “当年,你亲手主导冥锁实验,将我囚于地底囚笼,锁我意志、控我躯体、强行撬动我的咒力本源,无休止压榨我的肉身和灵魂,一遍遍逼我超负荷催动术式、承受反噬痛苦,只为驯化出一柄随意驱使的咒具。老东西,你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于心不忍?”

      迟来数年的质问,换不来半分悲悯。

      刻入骨髓的世家傲慢,早已扭曲了五条时重所有认知。哪怕死到临头,他依旧没有半分愧疚与悔意。

      五条时重急促喘息着,惨白的面皮扯出一抹扭曲、刻薄的笑,眼底是深入骨髓的鄙夷与轻蔑。死亡的威胁并未磨灭他的嚣张气焰,反而逼出了他最卑劣的本性。

      他嗓音嘶哑粗粝,满是居高临下的漠然与嘲弄,“不过是一个姓九川的杂碎罢了。生来卑贱,命如草芥,能被选为工具,已经是你世代的荣耀!”

      字字诛心,句句剜骨。

      他这轻飘飘的一番话,精准刺穿了九川夏树半生的软肋与伤痛。她本是神宫家正统嫡女,手握旁人艳羡的世家头衔,这份被咒术界公认、连五条时重也或许会认可的身份,却是她打心底鄙夷、决绝舍弃的过往。而被他肆意践踏、视作卑贱代名词的“九川”,却是洋花赠予她的,是她黑暗人生里仅有的救赎与光,是她此生最珍视、无可替代的身份。

      五条时重的轻蔑与嘲讽,恰恰戳中了她少年时期两段最刻骨铭心的过往,撕碎了她藏在心底、从不外露的触目惊心的疤痕。

      脑海里最后一丝温润与隐忍崩碎湮灭,属于人类的气场寸寸裂解剥落,人形伪装在极致暴怒中瓦解。那双尚且澄澈通透的眼眸瞬间坠入无边死寂,化作两片无底漆黑的空洞,荒芜、冰冷,尽是高阶咒灵俯瞰蝼蚁的无情威压。躯体骨架舒展拓宽,四肢肌理顺势拉长,生出紧实利落的力量线条。短短瞬息,原本清瘦的体态完全重塑,变得沉厚如山。颅顶与后颈骨质层衍生出纯黑硬质触角,温热通透的活人血肉质感飞速消弭,肌肤覆上一层死寂暗沉的冷灰色调,细密厚重的幽暗咒雾从肌理深处蒸腾溢出、笼罩躯体。与此同时,无数古老的暗色咒纹顺着躯干、四肢次第铺展镌刻,纹路深沉庄严、排布规整有序,如同根植灵核骨血的法则图腾,静静蛰伏在死寂肤底,藏着亘古诡秘的力量。

      压在九川心口多年的阴翳,在这一刻,破土现世。

      嗡——

      漆黑如墨的咒力自她体内冲天而起,浓稠黑雾翻涌席卷,瞬间吞噬整片楼前空地,天地间只剩纯粹、冰冷、不带一丝人性的暴虐力量。

      她的嗓音彻底褪去人声温度,变得空灵低沉,带着非人魔物的虚无:“至死不悟。”

      宣判落地,开始处刑。

      漫天黑雾悄然分化出无数细如发丝的漆黑咒线,无声无息缠覆而上,精准锁死五条时重的四肢关节、皮肉经脉,将他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下一瞬,清脆冷硬的骨裂声刺破皮囊,清晰得残忍。

      咔嚓——咔嚓——

      在五条时重瞳孔剧烈震颤、全然清醒的注视下,他的四肢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弯折、错位、扭曲。剧痛从骨缝蔓延至全身,如瀑的冷汗浸透层层衣衫,凄厉的惨叫卡在喉间,半晌才破碎炸开,回荡在空旷的废墟之中。

      他本能蜷缩、挣扎、渴求昏厥逃遁,可九川的咒力禁锢,复刻了当年冥锁的残忍规则——禁锢躯体,留存意念,在躯壳之内,依然极致清晰地体会着所有痛觉。她剥夺他一切逃避的资格,逼他以绝对清醒的状态,亲历自己的毁灭,一如当年的她,被困魂魄深处,清醒承受每一寸筋骨撕裂、肌理溃烂的无尽折磨。

      这只是惩戒的序章。

      漫天咒线缓缓收紧,锋利的咒力贴合人体,以极慢的速度反复研磨、剥离。不同于瞬间撕裂的暴戾,这种痛楚是凌迟式的蚕食,一寸寸切烂皮肉、一丝丝割裂经脉,将骨骼慢慢碾作细碎粉末,每一秒的煎熬都清晰刻骨。她要让他亲身体验,当年他漠视的、她日复一日的超负荷透支、皮肉溃烂、筋骨崩裂,究竟是何等地狱。

      血肉模糊,五脏消融,骨骼成尘。

      五条时重的嘶吼渐渐透支成微弱的气音,身体剧烈抽搐震颤,意识在黑暗边缘反复浮沉,却始终被强行拽回清醒。极致的痛苦磨碎了他所有的傲慢、体面与残存的理智,只剩纯粹的濒死绝望,一遍遍冲刷他腐朽的神魂。

      与此同时,周遭的空间与建筑开始承受溢出的咒力冲击。细密的蚕食酷刑外围,是毁天灭地的震荡。墙体龟裂蔓延、梁柱轰然坍塌,砖石炸裂纷飞,明火顺着废墟窜起,滚滚赤红火光染红漆黑夜幕,整栋裙楼在持续的咒力碾压下层层崩塌、碳化、焚毁,化作一片灼热翻腾的焦土。

      当整栋楼宇彻底化为废墟时,最后的挣扎与声响也终于归于寂灭。

      五条时重已尽数化作血水,渗入吸纳着一切污秽的烂泥之中。

      滔天黑雾缓缓回笼,暴虐咒力渐渐收敛。厚重灰白的尘雾漫天翻涌,裹挟着灼热余温与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同一时刻,百鬼夜行已近尾声。

      作乱的咒灵溃散消亡,喧嚣渐渐平息。

      昔日风姿卓然的诅咒师,此刻浑身浴血,气力耗尽,只能虚弱地倚靠在冰冷墙角,破败的衣料沾满暗色血污。

      面对伫立身前的唯一挚友,他卸下所有伪装,道出心底沉积多年的剖白。

      “在这个世界里,我无法打从心底笑出来。”

      “我只是……讨厌这个世界。”

      五条悟静静听完。下一瞬,他微微俯身,唇齿轻动,声音唯有夏油杰能够捕捉。

      夏油杰艰难抬起沉重的眼眸,染血的唇角缓缓上扬,扯出一抹释然又晦涩的淡笑:“至少在最后,说点诅咒的话吧。”

      五条悟不再言语,抬手蓄力,咒力汇于掌心,亲手将终结的术式释放。晚风卷着残声,送来夏油杰最后一句轻渺悠远的低语。

      “准备好一场久别重逢了吗?”

      微凉晚风被咒力激荡,拂乱五条悟的衣摆和发丝,他垂眸而立,默然消化着这句临终遗言。

      此刻的他,顺理成章地顺着最浅显的生死本意解读。他以为夏油杰是看透了人世虚妄、勘破生死宿命,感慨世人皆难逃一死,殊途同归,他们这对相悖数年的挚友,终将在黄泉彼岸,迎来一场迟来的重逢。

      于是他压下心底的沉郁与怅然,敛尽一切私人情绪,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回到学生们面前,并未缠绕平日屏蔽眼眸的白色绷带,澄澈通透的苍天之瞳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夜色下。

      学生们望着这张陌生的脸,满心疑惑问他究竟是谁。

      “全世界最帅的五条老师啊!”五条悟依旧维持着惯常的自恋和吵闹,轻快散漫地回道,看似和平日别无二致,唯有他自己知晓,心里某处彻底空落的一块,可能耗尽余生都无法填补了。

      下一秒,远方咒术厅的方向,一股足以撼动整座东京的恐怖咒力骤然冲天而起,刺破沉沉夜幕。

      似曾相识的特质,漆黑暴虐、纯粹凛冽,是属于那具在册却尚未命名的咒灵的,毁天灭地的气场。

      五条悟眼底的平静瞬间碎裂,心头猛地一震。

      这才明了夏油杰遗言的真正深意。

      他本就觉得,百鬼夜行不是夏油杰开启对非术师肃清的序幕,反倒像他为自己筹备的盛大葬礼,是他与这厌倦了的世界告别的方式。

      而笼罩咒术厅的黑雾又恰恰说明,这还是一场刻意造势的掩护。

      在夏油杰掀起的漫天动乱之外,还有一柄蛰伏多年的利刃,趁乱世之机,完成了足以倾覆半个咒术界的血色清算。

      “……原来如此。”

      五条悟低声呢喃,眸色沉沉。

      没留意到其中一名学生眼中的担忧,他忘记嘱咐他们留在原地,瞬时间,他的身形已然从他们面前消失。

      咒术厅废墟之上,天地一色的灰白尘雾浩荡翻涌。

      刚刚落幕的血色清算耗尽了整片区域的生机,焦黑的断壁残垣静静陈列,灼热的余温混着浓烈的血腥气,浮沉不散的厚重雾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灯火,孤立出一方末世般的空间。

      雾海最深处,一道黑影静止其中,沉默的轮廓无声无息。

      九川夏树尚且维持着咒灵形态,凌厉的触角和肢体在尘雾中半隐半现,周身流转的漆黑咒力尚未散去,细碎的残秽缓缓浮沉、游走,暴虐的杀伐气息与死寂的静谧极致交融,像一名踏碎人间、审判人性的地狱使者,不容亵渎。

      她捕捉到了那道极速逼近的气息。

      这世上,唯有一人拥有这般凌驾一切、近乎无情的咒力波动——是五条悟独有的气息。

      雾中的剪影微微回头,如沉寂死水被投入一颗寒石。

      下一瞬,高空气流骤然炸裂。

      五条悟的身影破开夜色与浓雾,一瞬落地。

      纯白发色在焦黑残墟中极致刺眼,纤尘不染的衣摆随落地的风轻轻扬起,与周遭破败血腥的天地格格不入,苍天之瞳凝着微光,清浅的蓝色穿透弥漫的灰烬,在浑浊中透出冷冽又幽深的锋芒,泄露了他此刻全然不平静的心境。

      隔着漫天浮沉的灰白雾障,他遥遥望向那道雾中黑影。

      他能清晰感知到对方身上残留的、刚刚毁灭一整片建筑的暴虐咒力,能嗅到空气里尚未散尽的血腥与焦糊味,可六眼却第一次无法拆解对方的术式构成,一切皆隐没在一片虚无之中。

      今夜真正颠覆咒术界格局的变数,从来都不是夏油杰,而是眼前这尊藏在乱世雾中的存在。

      就在五条悟试图凝神解析之时,雾中画面更迭。

      漫天翻涌的漆黑咒力如同潮水回落,尽数被躯体吸纳、敛尽。那些狂暴刺骨的杀伐戾气、毁天灭地的暴虐威压、非人魔物的冰冷气场,在短短一瞬消融殆尽,仿佛方才那场将血肉之躯碾成泥水的复仇、那股震慑天地的力量,都只是雾中幻梦。

      九川缓缓转过身,轮廓在尘隙后逼近,迎向那道破空而来的锋芒。

      废墟之中,咒灵重新化作人形。

      踏着满地焦黑碎土,穿过层层轻薄流转的尘雾,她没有闪躲、没有戒备、从容淡然地向前方那道世间最强的身影,一步一步,缓缓走近。

      雾散沉尘,眉目渐清。刚刚亲手血洗高层的审判者,此刻沉静得仿佛从未沾过半点血腥。

      重逢,在满目疮痍的血色废墟之上,在百鬼落幕、旧友殒命的寒夜里。

      这一刻的对视,穿越过了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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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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