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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百鬼夜行・复仇之影 “确实有急 ...

  •   深冬的东京夜空,从未如此破败狰狞。

      一瞬之间,整座城市的灯火尽数被黑雾吞噬。

      无边无际的咒灵从地底、街巷、废弃楼宇间翻涌而出,黑压压盘踞整片天幕,嘶吼声穿透凛冽寒风,席卷整片城市。夏油杰的术式全开,无数被收纳的咒灵挣脱桎梏,铺展成汹涌而来的灾厄洪流,是真正意义上的——百鬼夜行。

      混乱滔天,烽火蔽日。

      为抵挡这场突如其来的顶级咒术灾害,咒术界紧急拆分全部战力,东京、京都两地同时告急,一众术师被迫兵分两路奔赴战场。所有精锐尽数外派,四散街头镇压作乱咒灵,重镇防守瞬间空虚,偌大的咒术厅本部,沦为防备最薄弱的空城。

      咒术厅内外风声鹤唳,却无人察觉一人身着正装,踏着平稳从容的步伐,缓步走入主楼大厅。

      九川夏树身着规整严谨的咒术界辅助监督制服,收敛了周身所有黑雾与暴戾咒息,完全化作一副普通文职的模样,眉眼温顺、神色恭谨地穿梭在已经乱成一锅粥的人流中。

      整座咒术厅的安防结界、预警咒式尽数失效,没有响起一丁点警报。

      无人戒备,无人怀疑。世人早已认定,当年那个被神宫家舍弃、被咒术界封杀、被逼着穿一身纯白校服、受尽磋磨的异端少女,早已死在了多年前的荒林之中、死在五条悟的一击“赫”之下。没有人会将眼前这名举止得体、恭顺谦和的公职人员,与那个早已彻底消亡的九川夏树关联。

      她步履轻缓,不惊不扰,径直踏入灯火通明的高层议事厅。在满堂焦灼紧绷的氛围里,她微微躬身、礼数周全,是最标准的下属觐见姿态,轻声向围坐议事的一众高层问好。

      骤然被打断紧急议事,一众高层本就因百鬼夜行的灾变心烦气躁,此刻尽数面露不耐、眉眼愠怒。为首的高层眉头死死蹙起,语气严苛又躁厉,带着身居高位久了的傲慢与斥责意味,沉声开口骂道:“何事贸然闯入?有紧急情报立刻上报,不要耽误议事!”

      满堂皆是催促与不耐,无人察觉女人眼底深藏的冰冷嘲弄。

      九川夏树直起身,温顺恭谨的表层笑意缓缓漾开,轻柔又乖巧,话音清浅,却字字淬着彻骨寒意,彻底撕碎一室焦灼的静谧。
      “确实有急事。”

      她眸光浅浅扫过满座身居高位、腐朽自私的权贵,唇瓣轻启,吐出冰冷又戏谑的字句:“麻烦各位,即刻去死。”

      话音落的刹那,温顺假象轰然颠覆。

      转瞬之间,她周身温润平和的气场彻底崩裂,规整正装之下,滔天漆黑咒力骤然狂暴翻涌,浓郁的黑雾顺着衣袂奔涌蔓延,笼罩周身,原本澄澈的眼眸沉沦为深邃死寂的墨色,人类的伪装彻底褪去,顶级咒灵的磅礴威压顷刻间碾压整座议事厅。

      室内灯光震颤忽闪,极致阴冷的咒力威压穿透门窗缝隙灌涌而出,迟来的警报嗡鸣终于穿透耳膜,仓促的抵抗应声而起。

      议事厅内外数百名留守咒术师、辅助监督瞬间通体紧绷,寒毛倒竖。众人本能结印起势,藏于袖口的咒力尽数沸腾迸发,淡蓝、银白、浅绿的术式流光层层叠叠铺展交织,厚重的防御结界层层架起,束缚咒与冲击咒交错轰鸣,密密麻麻封死整片厅堂的所有空隙。所有人躬身蓄力、屏息死守,拼尽全部力量筑起防线,死死护住长桌后的高层,妄图阻拦这具骤然闯入的不知名咒灵。

      漫天咒术攻势如暴雨倾落、枪林穿刺,流光纵横撕裂暖黄灯光,结界碰撞爆出细碎炸裂的光斑,轰鸣震颤响彻整座楼宇。这般密集磅礴的术式洪流,足以碾碎特级咒灵的防御,威势骇人至极。

      可九川夏树立于漫天绚烂凌厉的术式中央,身形笔直如松,自始至终未退半步。翻涌的墨色咒雾衬在她身后,与室内暖亮的灯光形成极致冷暖对冲,宛如伫立在乱世与太平夹缝中的暗夜审判者。

      她面上无半分波澜,心底亦无半分杀意迁怒。面对扑面而来的攻势,她不反击、不屠戮,仅以最轻盈的动作从容化解。指节轻抬、手腕微拂,侧身避让间身姿松弛又矜贵,那些呼啸而至的凌厉术式、厚重结界,触碰到她周身萦绕的咒雾时,便如沸雪融于长风,悉数偏移、溃散、消解。漫天璀璨的攻势擦着她的肩侧掠过,连她的触角都无法碰及,尽数砸在空旷的地面与墙壁上,炸开细碎的烟尘。

      她的审判,有着绝对清晰、泾渭分明的边界。

      这些奉命抵抗、恪尽职守的底层术师,不过是身不由己的执行者,所有徒劳皆被她漠然地化解,不杀非高层是她的底线。而她胸腔里沉压多年的冰冷戾气、极致碾压的恐怖咒力,尽数收拢聚焦,如寒月沉渊,精准锁定长桌主位上那群盘踞高位、腐朽僵化、以权谋私、亲手催生无数不公与悲剧的顶层权贵。

      没有震天动地的术式轰鸣,没有喧嚣激烈的缠斗拉扯,极致凝练的咒力骤然收束,褪去漫散的屏障,化作无形的重压骤然俯冲,精准锁死长桌前每一位高层的躯体。

      无形的禁锢封死他们周身所有退路,黑雾压制体内翻腾的咒力,从四肢百骸到咽喉心肺尽数锁死。前一秒还面色焦灼、厉声调度、指手画脚的一众高层,瞳孔骤然定格,呼吸硬生生卡在胸腔,连指尖微颤、喉间滚动的本能动作都被彻底剥夺,僵硬端坐于原位,沦为无法动弹、无力自救的待罪囚徒。

      这并非术式的厮杀,而是本质的碾压。九川夏树身为咒灵纯粹的本源力量,早已超脱人类肉身与精神的承载极限,这些高层的躯体,在这等层级的咒力面前,本就没有任何抗衡资格。

      每一缕惩戒之力都精准落于腐朽之人,一众术师僵在原地,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这场无声的审判落幕。厅内的灯光仍在静静洒落,落在骤然失色的高层身上,昔日厚重的权位气场尽数崩塌。短短数息,方才还执掌咒术界生杀大权、高高在上的数位高层,尽数静默殒命于座椅之上。

      一室肃杀悄然蔓延,微风穿过咒力震碎的玻璃窗,卷起地面细碎的尘粒与极淡的血腥气。半生权谋算计、一世高位荣华,在绝对的力量与正义的清算面前不堪一击,盘踞咒术界多年的腐朽根基,于今日轰然碎裂。

      全场死寂无声,捏着手印的指节止不住颤抖,无人再敢妄动分毫。

      九川夏树的视线缓缓扫过一张张惨白惊恐的面容,逐一掠过长桌前后的所有人——没有五条时重。

      走廊深处传来急促粗重的喘息,混杂着皮鞋狠狠磕碰地面的凌乱声响,在空旷静谧的楼宇间格外刺耳。

      是五条时重。

      他方才因故迟来,堪堪停在走廊尽头,亲眼窥见了议事厅内那场无声的极致清算。目睹一众同僚尽数殒命的骇人景象,他非但没有醒悟悔改,心底反而生出一丝卑劣又可笑的侥幸。

      只要逃得够快,只要不曾身处那片杀戮之地,他便能逃过死劫,独善其身。

      九川夏树缓缓旋身,漆黑的视线精准锁定那道仓皇逃窜的背影,却没有立刻抬步追击。她立在原地,漠然看着那人拼尽全力奔逃的模样,任由他沉溺在这份荒诞的侥幸之中。

      “五条时重。”

      雄厚而摄人心魄的嗓音骤然响起,没有半分起伏,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沉沉落进走廊,精准砸在奔逃之人耳中。

      闻声的五条时重非但没有驻足,被恐惧攫住心神的他不敢回头,不敢停顿,愈发不顾一切地狂奔,往日端庄尽数抛下。剧烈的颠簸与极致的恐慌之下,他的喘息破碎哽咽,甚至混杂着压抑的哭腔,狼狈不堪,丑态毕露。

      昔日高高在上的咒术界高层,此刻早已没了半分威严体面。眼前回闪的景象是满地狼藉与骤然陨落的同僚,五条时重肝胆俱裂,借着术式拼死加速。

      直至对方身影即将消失在廊道尽头,九川才抬步,循着对方逃窜的轨迹缓步追出。

      她改了想法,五条时重的结局绝不该像其余高层那般潦草轻易、一瞬落地。她刻意放缓追击的节奏,刻意拉长他直面死亡的煎熬过程,要让他在无尽恐惧与绝望奔逃中反复崩塌,承受数倍于其他人的痛苦与惶怖,好好偿还他半生纵容腐朽、漠视无辜的罪孽。

      寒风穿廊而过,卷起淡淡的血腥气。

      九川夏树敛去周身翻涌的黑雾,缓缓换回人形姿态。她要以这副故人皆知的面容直面五条时重,让他清清楚楚明白,自己究竟是败在了谁的手里,在极致的清醒与绝望中熬完最后的归途。

      咒术厅外的动乱依旧沸反盈天,漫天黑雾倾覆四野,天地尽陷混沌。九川夏树循着五条时重逃窜的轨迹缓步追出,行至通往建筑群外的空旷长道时,一道人影阻断了她的去路。

      来人年岁与九川夏树相仿,生得一副规整体面的皮囊,五官精致却僵硬刻板,周身端着世家子弟的矜贵。他胸前的辅助监督铭牌擦拭得一尘不染,在昏沉混沌的天光下,冰冷醒目地刻着两个字——神宫陨。

      九川夏树的脚步顿住。

      尘封十余年的过往,在这一刻冰冷覆上心头。

      神宫陨。

      神宫宗弥舍弃嫡女、斩断亲脉后,从旁支过继、倾尽全族资源栽培的新任神宫继承人,外界公认的未来家主。

      也是她这辈子,从未谋面的名义上的弟弟。

      九川夏树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冷笑,浅得近乎无迹,却裹着经年沉淀的寒凉,藏尽宿命的嘲弄。

      当年,神宫宗弥断定十岁的她咒力沉寂未显、毫无天赋,难堪神宫嫡女的重任,甚至会拖累家族世代基业。为稳固权位、攀附荣光,他毫不犹豫舍弃亲生骨肉,费尽心思从旁支过继子嗣,将神宫家所有的资源、期许与未来尽数押注在神宫陨身上,赌上全族前程栽培这位新晋嫡子。

      可世事荒诞,人心算尽终成空。神宫宗弥穷尽一生的宏图霸业,从她十三岁在巷□□下来的那一刻起,便已然满盘皆输。

      真正身负顶尖咒力、能颠覆格局的亲女被他弃如敝履;而他视作珍宝、倾尽心血培养的继承者,不过是庸碌平凡、难堪大任的赝品。

      今日百鬼夜行大乱全城,所有留守的术师、辅助监督尽数奔赴议事厅驰援御敌,无人敢懈怠退缩。唯独神宫陨畏难避战、贪生怕死,刻意滞留场外,妄图躲开凶险战局。此刻他见九川夏树孤身一人、人形状态看似毫无威慑,眼底瞬间燃起浓烈的投机贪念,想擒下这名来路不明的术师立下大功,借此平步青云。可她周身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又让他本能惊惧、进退两难。

      九川夏树静静睥睨着他这副贪婪又怯懦、外强中干的丑陋模样,心底只剩漠然。

      她不必动手杀他。

      亲手了结他,太过廉价,太过仁慈。真正的惩戒从不是死亡,而是让他活着,活在神宫宗弥毕生的执念与悔恨里,成为这位家主此生最可笑、最无解的悲哀。

      集全族宠爱与资源于一身的神宫嫡嗣,终究资质庸碌、天赋浅薄,徒有世家虚名与体面皮囊,永远只能困在区区辅助监督的琐碎岗位上,仰望旁人与生俱来的绝顶天资,终生囿于德不配位、才不配名的桎梏,活成所有人眼里的平庸笑柄。

      这便是最锋利的反噬。神宫宗弥弃真玉、捧顽石,逐血亲、养庸才,毕生算计尽数落空,这份覆水难收的懊悔,远比一场痛快的死亡更诛心。

      念及此,九川夏树唇角微微弯起,漾开一抹轻柔却诡谲的笑意。

      她望着眼前戒备紧绷、色厉内荏的男人,语调慵懒轻柔,裹着漫不经心的凉薄,轻声开口。

      “弟弟。”

      这一声轻软的称呼,如雪落寒潭,轻飘飘落下,却狠狠砸碎了神宫陨所有的伪装与镇定。

      话音落地的瞬间,九川夏树此前尽数收敛的咒力骤然轰然外泄。没有翻涌黑雾的刻意造势,无声无息间,顶级咒灵独有的降维威压彻底笼罩整片长道,死死锁死神宫陨周身所有退路。空气瞬间凝滞,冰冷纯粹的力量碾压铺天盖地,压得人五脏六腑都隐隐发颤。

      神宫陨瞳孔剧烈收缩,浑身血液近乎冻结。他从未见过眼前这张面容,完全无从辨识对方身份,却被这股碾压众生的灾厄威慑禁锢当场,清晰洞悉了自己与对方之间天堑般、毫无对峙意义的实力差距。

      淋漓尽致的恐惧席卷全身,死死攫住他的所有神智。

      “神宫隐不是……早就死了吗?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等他回过神,方才还远在数丈之外的九川夏树,身形虚化瞬移,毫无预兆地贴至他身前。咫尺的距离里,神宫陨能清楚看见自己惨白颤抖的模样,尽数倒映在她淡漠无波的瞳孔之中。

      “她死了,但如果神宫宗弥有生之年能够再见她的话,她也可以活着。”

      他彻底懵然失语,完全听不懂她话语里的深意,那句轻佻又诡异的“弟弟”早已击溃他所有思绪。覆顶的死亡阴影越来越沉,四肢僵硬如铁,根本无法动弹半分。

      经年累月堆砌的世家骄傲、刻意维持的体面矜贵,在绝对的力量与死亡恐惧面前,碾如齑粉。

      方才还心存侥幸、妄图立功攀高的神宫嫡子,此刻溃不成军,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石砖之上。

      颤抖破碎的嗓音裹挟着浓重的哭腔,一遍遍卑微哀求。

      “求您饶命……求求您,放过我……”

      阶下之人跪地乞怜,满目惊惧。

      复仇者静静俯瞰着这场丑陋的闹剧,眼底是无尽寒凉。她轻轻吐出一声无趣的喟叹,不再多做停留,越过乞怜者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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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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