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此刻与往昔 五条悟扒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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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夜，夏树都沉陷在一片混沌缠绕的回溯梦境里。
意识浮沉无定，过往碎片反复翻涌：花街雨夜的血腥冷风、洋花含泪忍痛的放手、神宫家高墙之内刺骨的漠视、年少隐忍蛰伏的每一段卑微与执拗，层层叠叠困住她的神智。真假时序错乱交织，让她彻底沉溺其中，分不清旧时苦难与当下安稳。
经年压抑的情绪在梦境里彻底失束，那些平日被她死死压制的委屈、遗憾与不甘，顺着潜意识肆意翻涌，牵动着血脉深处从未被驯服的咒力。
没有预兆，没有缓冲。
沉闷的轰鸣骤然炸响，剧烈震感撕碎了漫漫长梦。
夏树猛地惊醒，心口剧烈起伏，眼底还残留着梦境里挥之不去的荒芜寒意。
入目不再是泥泞陋巷与冷寂世家宅院，而是高专校舍素白干净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浅淡的草木气息，混杂着咒力骤然爆发后微凉的稀薄浊气。
方才漫长煎熬的一切，尽数是梦。
自她踏入高专、紧绷数年的心弦稍稍松懈开始，她便被缠入这场无休止的过往回溯。越是安稳松弛，心底深埋的执念便越是汹涌，最终在睡梦之中彻底破限。
方才失控爆发的咒力极具针对性，只肆虐在她的房间四周。坚硬的墙体被生生轰出大片镂空缺口，墙面龟裂蔓延，碎石粉尘簌簌坠落，地面狼藉一片。万幸力量收敛有度，全程未曾伤及无辜。
可这足以拆毁墙体的巨响，依旧穿透了整栋静谧的校舍，震得窗框嗡鸣、地板发抖，彻底撕碎了清晨的安宁。
彼时天色微亮，正是高专众人酣睡正沉的时刻。
身处结界庇护之下的校舍素来安稳无虞，从未有过这般毁建筑级别的异动。睡梦中的其他五人被巨响硬生生震醒，本能的危机感瞬间凌驾睡意，所有人脑海里同步闪过同一个念头——特级咒灵突破结界，直攻校舍。
睡意瞬间清零，几人几乎条件反射般弹身而起，全员下意识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五条悟顶着一头炸得蓬松夸张的雪白乱毛，眼罩歪歪斜斜挂在颧骨旁，半边脸颊压着清晰的红色睡痕，整个人还处在睡懵宕机的状态。可顶级术师的本能早已刻入骨髓，哪怕眼皮都睁不完全、脑子尚未开机，淡蓝色的咒力已经下意识覆满周身，迷迷糊糊摆出迎战特级的架势。
夏油杰睡姿潦草凌乱，松垮的睡衣滑落肩头，领口歪斜，黑发糊了半张脸，脖颈间还留着熟睡的压痕。他半梦半醒、视线模糊，指尖却已然凝起细碎冷冽的咒力，眉头紧蹙、神色肃然，完全是身体快于大脑的本能备战，睡梦中也不忘抵御咒灵。
家入硝子被整得猝不及防，整个人被震得在床上颠起半寸，猛地惊醒。一头棕发炸得乱七八糟，头顶翘起两根倔强的呆毛，来不及穿鞋、来不及披衣，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大脑尚且一片空白发懵，已然做好了随时救治同伴的准备，狼狈又认真。
七海建人依旧是全场最规整克制的那一个，刻入骨子里的自律从未失效。哪怕陷入熟睡，惊醒的瞬间便彻底敛尽睡意，身姿端正站直，睡衣整洁一丝不苟，仅眼底一丝疲惫、额角一道浅淡睡痕，衬出方才的酣眠。眉眼肃穆、姿态严谨，和周遭乱糟糟的众人形成极致反差，是唯一全程在线的“正常人”。
灰原雄最为慌张，直接从床上蹦跳弹起，动作幅度极大，头发乱飞、手脚慌乱，甚至有些同手同脚。他慌忙摆好战斗姿势，脑袋左右快速扫视走廊角落，眼神飘忽紧张，满心都是即将迎战强敌的警觉，一副热血懵懂、严阵以待的可爱模样。
五人全员戒备拉满，走廊氛围瞬间剑拔弩张，紧绷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校舍、直面特级灾厄。
可预想中的黑雾翻涌、恶意碾压、咒灵嘶吼全然没有出现。
唯有漫天浮沉的粉尘、残破镂空的墙体、满地细碎碎石，以及空气里一缕极古老、极淡、难以辨别的陌生咒力余温。
众人快步走到走廊，面面相对，紧绷的战斗姿态骤然僵在半空，满心戒备瞬间化作一脸茫然。
没有结界破损，没有外敌入侵，没有咒灵作祟。
全场唯一的“灾害现场”，就是隔壁彻底炸空的房间墙体，以及刚刚从漫长梦魇中惊醒、坐在床上失神怔愣的夏树。
浓烈的尴尬顺着清晨的风漫满整条走廊，方才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夏树看着周遭狼藉破败的景象，再望向一排睡衣凌乱、全员戒备落空的同期和后辈，耳根悄然发烫，满心窘迫与愧疚。她心知是自己整夜心绪紊乱，梦中咒力失控，闹出了这场堪比特级入侵的天大乌龙，还搅乱了所有人的清晨安眠。
她连忙起身，对着几人九十度鞠躬，致歉语气诚恳又局促：“抱歉……吓到你们了，都是我的问题。”
短暂死寂僵持两秒后，紧绷的氛围彻底松弛，走廊瞬间炸开一片细碎的吐槽声，晨间的慌乱尽数化作少年人鲜活热闹的无奈。
五条悟扒拉着自己炸翻天的白发，终于从睡懵状态回过神，盯着那面残墙一脸生无可恋，起床气爆棚：“喂——有没有搞错啊！我都以为高专结界被特级咒灵揍穿了，差点睁眼就开领域，结果是九川拆房子？”
夏油杰散去指尖咒力，抬手按着发胀的眉心，无奈叹气、哭笑不得：“刚睡醒就被迫拉满战斗状态，差点直接召唤咒灵封锁整栋楼，白紧张一场诶。不过夏树，你没事吧？”
家入硝子随手压下头顶翘着的呆毛，满眼无语：“我本来就不好的睡眠……”
七海建人缓缓松开紧绷的肩线，语气冷静却带着淡淡的心累，“麻烦前辈以后至少有所预警，拜托了。”
灰原雄拍着胸口大口喘气，后知后觉松了口气，一脸真切后怕：“我心脏都快跳停了！还以为今天要通宵打怪，结果是房间塌了……太吓人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无奈打趣，没有半分苛责。热闹鲜活的少年气冲淡了狼藉的尴尬，也彻底吹散了清晨的慌乱。
喧嚣渐渐落定，粉尘彻底沉降，稀薄的咒气尽数散尽。
整夜缠绕九川夏树的回溯梦境彻底落幕，错乱的时序终于归位，一切落回高专安稳平和的当下。
热闹褪去，余下的只有沉静。夏树眼底的窘迫慢慢褪去，重新覆上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郁荒芜。
大梦初醒，恍如隔世。
梦里的磋磨、隐忍、别离太过真切，洋花含泪的眉眼、独自留守泥泞的背影，神宫家经年的冷漠轻慢，尽数牢牢烙印在心底，分毫未减。哪怕已知皆是过往，那份酸涩遗憾依旧沉甸甸压在心口。
她抬步走到窗边，轻轻推开半扇木窗——虽然墙都已经基本坍塌，没有了什么开窗的必要。
高专的风温柔澄澈，天光明朗，庭院开阔清净，是她从前从未拥有过的安稳自由。可这份崭新的明媚，终究填不满心底空落落的荒芜。
她静静立在窗前，头发已留至过肩的长度，身形清冷单薄，格外疏离安静。眼底覆着无人读懂的怅惘，心神早已飞越遥遥山海，落回那座潮湿的市井小巷。
不知花街的雨是否依旧如期而落，不知孤身一人的洋花是否安稳无虞，不知当年那场忍痛的离开，是否真的换来了她的平淡安稳。
一别经年，山海相隔，再无朝夕相伴。
沉郁的气场无声笼罩住她，与周遭鲜活明媚的晨间光景格格不入，像独自囚在一片无人触及的寒雾之中。
庭院长廊的另一端，五条悟随意驻足休憩。清晨的暖煦天光漫过檐角，落满他一身，雪白发梢被镀上一层温柔的浅金，澄澈透亮的苍色眼眸盛着细碎天光，平日里跳脱散漫的眉眼难得褪去所有顽劣，干净得不含半分烟火气。他身姿慵懒松弛，单手随意揣在衣兜，本该是睡醒闲散、肆意随性的模样，却无端静立不动。
他本是无心远眺，随意扫过庭院光景，目光却毫无预兆地锁定窗边那道单薄身影，散漫的心绪骤然一顿，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他对她一无所知。
不知她从泥泞深渊跋涉而来，不知她年少半生皆在隐忍蛰伏，不知她藏起一身绝世天赋只求安稳，更不知她心底锁着一场跨不过、忘不掉的别离与遗憾。在他眼里，九川夏树只是高专里格外沉默、格外孤僻的一名同期，寻常入校，性子冷淡，安静得近乎透明，从未有过格外显眼的锋芒。
可就是这样一无所知的初见，那双惯于淡漠、看透世间虚妄的苍色眼眸，却迟迟无法移开，心底凭空滋生出一缕浅淡却执拗的在意。这份在意毫无缘由，无关实力、无关利弊，只是单纯被她身上的孤寂裹挟，莫名觉得这人的清冷底色里，藏着数不尽的故事与伤痕。
那道立在窗边的身影，实在太过安静，太过孤绝。明明周身是暖融融的晨光，脚下是鲜活热闹的高专庭院，周遭尽是少年人鲜活的朝气，她却像独自伫立在无人知晓的寒雾里，周身裹着一层厚厚的疏离壁垒，将世间所有明媚与热闹尽数隔绝在外。
清风穿庭而过，轻轻拂动夏树已长过肩头的发丝与单薄衣摆，温柔的风彻底卷走梦境最后一丝寒凉余温，却吹不散她眼底沉淀的荒芜与怅惘。她全然沉浸在自己的往昔里，心念远隔山海，沉溺在无人知晓的思念与遗憾中，丝毫未曾察觉，长廊尽头那道最耀眼的身影，正静静为她停留，投来一寸专注又陌生的目光。
短短一院之隔，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夏树的世界，是沉陷过往、岁岁难平的遗憾，是泥沼半生的伤痕与无处安放的牵挂，所有情绪都藏于心底，无人窥探、无人共情。
五条悟的世界，是坦荡晨光、肆意无忧的当下，是懵懂陌生、无端牵动的在意，他看不懂她的孤寂，读不透她的沉默，却偏偏为之驻足。
他们彼此陌生，从未深交，互不了解过往与软肋。一人困在回不去的往昔里，岁岁沉沦；一人立于明媚的当下中，莫名牵挂。
没有交集，没有对话，甚至没有一次对视。可就是这无声的遥遥相望，这跨不过的心境隔阂，在这个寻常温柔的清晨，悄然系住了两人命运最初、也最绵长的牵绊。
【第二卷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