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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卑微的寄养 她不用哭闹 ...

  •   夏树孤身一人,一步步走出那条浸满泥泞、血水与细碎温柔的陋巷。身后是她十三年灰暗人生里唯一的救赎,是她拼尽性命也要守住的烟火;身前是曾将她舍弃、令她满心憎恨的牢笼故土。

      一巷之隔,是温柔与深渊。一步踏出,从此再无归处。

      神宫家族地坐落于京都僻静的山林腹地,青砖古瓦,高墙深院,层层规制森严,透着顶级咒术世家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冷寂。这里香火清冷,咒风肃然,每一寸砖瓦都浸着血脉等级的傲慢,与花街的潮湿破败、市井喧嚣,是两个彻底割裂的人间。

      时隔数年,再度踏回这片故土,夏树心底无半分归乡的暖意,只剩刺骨的漠然与沉郁的恨意。

      她是以寄养旁支的名义被接纳回神宫家的。

      家族对外绝口不提她正统嫡女的身份,刻意抹去她的血脉名分,只将她定义为无足轻重、临时寄居的旁支孤童。当年那个神宫正统降生、被祭司预言身负特殊术式的嫡女,如今连世家正经宾客的待遇都得不到,卑微得如同依附主家苟活的闲人。

      这是神宫家的体面,也是神宫家的羞辱。

      神宫家之所以愿意再度接纳她,并非心生悔意,而是偶然听闻这名弃女在市井底层意外觉醒了咒力。

      只是消息几经流转、层层失真,族中上下都只当她侥幸觉醒了最粗浅的普通低阶咒力,算不上什么出众天赋,更无人将她和任何特殊异象、顶尖术式挂钩。在神宫家众人眼里,她只是个早年被舍弃、如今勉强有一丝利用价值的废弃子嗣,远远不配重回嫡系尊位。

      于是家主神宫宗弥一纸文书将她召回族中,自始至终未曾亲自露面,也绝口不提归还她的嫡女名分。他早已默认了她的处境:一枚资质平庸、出身尴尬的弃子,只配卑微寄居族中,填补旁支空缺,再无资格执掌神宫血脉的半点荣光。

      夏树对此,只觉冰冷又可笑。

      她心底藏着一场最沉默、最彻底的报复。

      她清晰记得雨夜自己爆发的咒力格外异常,和市井间零星见过、听过的粗浅能力全然不同,霸道又诡异,绝非世人认知里的普通低阶咒力。可她从未接触过正统咒术体系,不懂天赋层级,不知术式强弱,完全摸不透这份力量的真实分量。她仅能凭着本能察觉,这股力量太过特殊、太过扎眼,一旦彻底暴露,必定会被家族死死盯上,从此沦为被掌控、被肆意利用的工具。

      可她偏不展露。

      她要藏得彻底、藏得干净,将这份陌生又危险的力量死死封在骨血深处。她只是不愿让凉薄的神宫家占得半分便宜,不愿让亲手抛弃自己的父亲,如愿窃取她的力量、将她化作牟利的棋子。她要让高高在上的神宫宗弥亲眼见证,他亲手舍弃的孩子,明明拥有旁人不及的异质,却甘愿在他眼皮底下平庸蛰伏,让他终生错失、永世遗憾。

      她不用哭闹控诉,不用刀刃相向。

      埋没天赋,静默平庸,便是对这场无情抛弃,最漫长、最彻骨的报复。

      归族之初,神宫宗弥并非完全没有给过她机会。

      他曾遣下人传话,令她展露自身觉醒的咒力,想要亲自核验她的资质深浅,判断这枚弃子是否还有培育价值。这是神宫家默认的规矩,新晋开咒子嗣,必验术式,定品定级,再论名分待遇。

      彼时屋舍静谧,烛火摇曳,所有人都等着看她的深浅。

      夏树心里格外清醒:一旦展露雨夜那股特殊的力量,她定会被家族重新抬举,随即被套上层层桎梏,彻底沦为神宫家的工具,再也没有半分自由。她绝不肯如他们所愿,任人随意拿捏、肆意驱使。

      她绝不遂他们的愿。

      于是她顺着自己平日里咒力滞涩、被动外泄的常态,只是抬手随意晃了晃。指尖微动之间,屋中烛火轻轻摇曳、明暗不定,仅此而已。动作生涩笨拙,力量微弱细碎,全然是最低阶、最普通咒力觉醒的模样,毫无半分异象,毫无震慑之力。

      她刻意隐瞒了雨夜绝境力量爆发的真相,藏住了自己血脉深处的所有秘密。

      这一场敷衍至极的资质核验,彻底坐实了神宫家对她“平庸低质”的判定。

      神宫宗弥得知结果后,再无半分关注,彻底默许了她卑微寄居的处境,不再考量她的资质,不再给予她任何嫡系待遇。

      而这,恰恰是夏树想要的结果。

      她甘愿顶着「九川夏树」的外人身份,以寄养旁支的名义蛰伏在神宫家,不求名分、不争荣光,只求守住自己唯一的底牌,隐忍度日,绝不让这凉薄家族沾染半分属于她的天赋与力量。

      回归神宫家的日子,远比想象中更卑微难堪。

      无名无分,无宠无依。常年女扮男装、性情清冷孤僻的她,成了整座府邸最边缘、最不起眼的存在。府中上下早已摸清她的处境:无主庇护、无人看重、无任何依仗,是主家默认的弃子,任人轻慢。

      轻视与怠慢,成了她日常的常态。

      体面的庭院、清净的厢房、世家子弟该有的礼遇,她一概没有。她被安置在府邸最偏僻、最简陋的杂院偏房,狭小阴冷,常年不见天光,与家丁仆役的住处别无二致。

      无人敬她血脉,无人认她出身。

      平日里,旁人不愿接手的繁重杂活、脏累差事,总会莫名堆到她的身上。族中嫡系子弟路过时,总会投来鄙夷戏谑的目光,私下嘲讽她是被主家丢弃、厚着脸皮回府蹭食的累赘。府中仆役更是看人下碟,当面敷衍恭敬,背后怠慢排挤,全然将她视作最低等的打杂闲人。

      夏树全数默然受之。

      她从不辩解自己的出身,不外露半分锋芒,不争执分毫利弊,更刻意压制体内咒力、绝不轻易调动。任凭流言缠身、轻视加身,她始终沉默寡言、低眉敛目,活得比寻常家丁还要安分、卑微、透明。

      外人皆当她是资质平庸、性情怯懦、毫无天赋的普通孤童。唯有夏树自己清楚,体内沉睡着一股陌生、危险、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力量。她不知其名、不识其用、不知强弱层级,只清楚这是独属于自己的秘密,是绝不能交给神宫家的底牌。

      她刻意维持着平庸孱弱的假象,任由神宫家将她磋磨、冷落、轻视。

      日子在沉寂中缓缓流逝,她在高墙深院里隐忍蛰伏,躲开了市井底层的直白恶意,却也困住了自己仅剩的温柔与热忱。

      又是三年。

      直至夜蛾正道的登门。

      他并未公开缘由,只以拜访世家、交流咒术事宜为由入府,姿态平和,来意却格外郑重,一时间引得神宫家上下揣测不安。

      无人知晓,夜蛾正道此行,只为一人而来。

      三年前雨夜巷口,那股短暂炸开、随即彻底沉寂、紊乱古老且无法归类的特殊咒力,多年来始终盘旋在夜蛾正道的情报卷宗里。高专多年摸排各地术师天赋、梳理民间异状,始终没能锁定那股力量的主人。那缕昙花一现的咒力特质罕见、底蕴深厚,绝非普通低阶术师所能拥有。而唯一线索落在九川夏树身上,神宫家对外报备的、关于九川夏树“普通低阶咒力”的情报,却与卷宗记载全然相悖,这巨大的落差,让夜蛾正道愈发笃定此地藏有隐秘。

      辗转数年摸排线索,最终所有模糊踪迹,尽数指向了沉寂归族的九川夏树。

      神宫家众人全然懵懂,只当是家族运势起色,引得高专垂青,极尽世家客套的体面。

      唯独身处杂院、卑微如尘的夏树,全然不知情,却成了夜蛾本次拜访的唯一目的。

      她藏在骨血里的力量,终究还是穿透了层层禁锢,叩响了属于她的宿命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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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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