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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冷漠的苍蓝之眼 苍蓝的眼眸 ...
岁月在花街的泥泞与温柔里,无声碾过三载光阴。
九川夏树自十岁跌落尘埃,蜷缩在昭和旧巷的泥沼中苟活,整整三年。
曾经神宫家的温度、祖祠的香火、父亲偶尔流露的温情期许,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污浊磋磨里淡成虚影。唯独一句碎碎念念的话,被她死死嵌在记忆深处,从未褪色。
在神宫隐年幼、他尚且心存期许的数年里,神宫宗弥常立于廊下,望着咒术界同辈子弟的崭露锋芒,语气里满是艳羡与不甘。
他说,咒术界有天选神子,生来身负六眼,血脉冠绝当世,是百年难遇的天之骄子。同样的年岁,旁人尚在启蒙,他早已站在众生之巅。
日复一日的失望堆叠,他望着始终平凡无天赋的神宫隐,眼底渐渐覆满恨铁不成钢的冰冷遗憾。
“若你有半分那位神子的天赋,神宫家何至于没落至此。”
五条悟。
这个名字,以及那一双举世无双的苍蓝六眼,成了夏树年少灰暗记忆里,唯一带着神性光芒的符号。是她父亲穷尽一生执念、仰望不及的云端神明,是整个没落神宫家,永远够不到的奢望。
她从未想过,自己与那位云端神子的初见,会是在这样一场狼狈、血腥、满目疮痍的绝境里。
十三岁的夏树,早已褪去世家嫡女的所有矜贵。
常年短发男装,眉眼敛尽清丽,周身覆着化不开的阴郁寡淡。唯有在九川洋花身边,才会泄出一丝微弱的柔软。这三年,洋花是她的全世界,是她泥沼里唯一的光,是她熬过打骂、污秽、咒灵侵扰与世人冷漠的全部底气。
暮春将夜,寒雨锁巷,淅淅沥沥的冷雨无休无止地倾泻,裹着沉沉暮色,将整片花街笼入一片昏暗湿冷之中。
连日阴雨缠绵不绝,老旧街巷终日不见天光,潮湿的寒气浸透砖瓦草木。冰冷的雨丝密密麻麻,泡软了满地尘泥,也泡得整条街巷死气沉沉,空气里常年盘踞着散不去的水汽、霉腐浊气与风月场特有的靡烂味道,沉闷得让人胸口发闷、呼吸滞涩。夏树陪着洋花走出巷口,想趁着雨势稍缓、市集尚未收摊,出门置办几日所需的杂物。三年相依为命,洋花早已习惯带上她同行,让她暂时抽离巷内昼夜不歇的糜烂喧嚣,在冷雨里偷得片刻堪堪喘息的干净时光。
谁也未曾预料,一场无妄之灾,骤然倾覆了片刻安稳。
昔日曾时常点召洋花赴宴的富商主人,其夫人素来心性狭隘、善妒刻薄。早已看不顺眼这名样貌温婉、得丈夫青睐的底层艺伎,今日在街上撞见,积压已久的妒火与傲慢瞬间爆发。
妇人本就随行带着数名打手要去花街找洋花,碰巧在外遇上了。几人身着黑衣,体格壮硕,堵在新旧街巷的交界口,硬生生截断两人的去路。
没有争执铺垫,没有缘由辩解。
野蛮与权势,从来不需要道理。
“不知廉耻的贱籍,也配游走在日光之下?”
尖利的呵斥落下的瞬间,棍棒便毫不留情地砸了下来。
九川洋花本就体弱,常年隐忍多病,根本无力抗衡这般粗暴的殴打。她下意识将身侧的夏树死死护在身后,自己硬生生扛下了第一记重击。
沉闷的棍棒撞击声狠狠砸破雨夜的寂静,突兀又粗暴,混着淅沥雨声,敲碎了两人仅存的安稳。
洋花身形剧烈一颤,唇角崩裂的猩红血迹涌出,冰冷的雨水顺势冲刷而下,顺着苍白脱妆的下颌蜿蜒滴落,晕开细碎的血珠。单薄的身躯在刺骨风雨里摇摇欲坠,浑身皮肉都在发抖,却依旧死死攥着夏树的手腕,拼尽余力护住身后的人,半分不肯松开。
巷口算不上幽深隐蔽,临街商铺尚且亮着零星灯火,可连绵寒雨压沉了天光,暮夜提前吞噬了整片街巷。路面积水层层叠叠,倒映着昏黄破败的灯火,行人尽数低头疾走,步履匆匆,人人只顾着躲避冷雨、奔赴温暖归宿,没有一个人愿意为底层弱者的纷争驻足,半点人间暖意皆无。
这是花街旁的街巷,是世人默认的风尘地界。
路人抬头一瞥,看清被围殴的是一名底层艺伎,便无一例外收回了要插手的意思。有人脚步顿停,冷眼旁观;有人视而不见,径直绕行;有人甚至驻足闲看,眼底带着漠然的戏谑。
在这里,艺伎的尊严不值一文,底层人的生死,从来无人问津。
欺凌是常态,践踏是日常,弱者的血泪,从来掀不起半点波澜。
冰冷的棍棒裹挟着风雨轮番落下,重重砸在洋花单薄的脊背、瘦削肩头与纤细小臂。刺骨的雨水顺着伤口往里渗,混着不断涌出的热血,冷热交织的剧痛扎透皮肉、渗入骨血,每一次击打,都是碾骨的折磨。
她疼得浑身剧烈颤抖,呼吸破碎寒凉,喉间涌上腥甜,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半分痛呼。所有剧痛、冰冷与屈辱,尽数默默吞咽,只用单薄的脊背硬生生替夏树扛下所有风雨与暴力,任凭血水混着雨水浸透衣衫、糊满周身,也要护怀里那一点仅存的温暖周全。
十三岁的夏树被护在温热的怀抱里,看着身前人为自己受尽苦楚,看着猩红血色一点点浸透洋花素色的衣襟,看着周遭无数双冷漠麻木的眼睛。
三年缄默隐忍的情绪彻底崩塌。
这是她唯一的依靠,是她被世界彻底抛弃后,唯一接住她、善待她的人。她不能、也绝不允许,这束光就此熄灭在无人在意的巷口。
一向沉默寡言、几乎从不求人、从不外露情绪的九川夏树,猛地抬起头,眼底蓄满破碎的泪水与极致的惶恐。
她的目光穿过层层打手,穿过漠然围观的路人,猝不及防撞上了巷口伫立的少年。
那是一个站在人群之外、干净得与这片泥泞格格不入的少年。
同样十三岁的年纪,身形挺拔如松,白发如雪,干净的纯白制式狩衣被寒凉雨雾浸得微润,不染半点街巷泥泞,清寂得与这片污浊雨夜全然割裂。他静立在巷口雨幕的边缘,半步隔烟雨,半步隔俗世,既不靠近这场惨烈的欺凌,也不即刻抽身离去,就那样静静伫立,冷眼俯瞰着雨夜里这场卑贱又无望的人间苦难。
最致命的是那双眼睛。
澄澈、疏离、辽阔,是宛如碧空深海的苍蓝,干净纯粹,却又覆着一层俯瞰众生的漠然。
六眼。
深埋在属于神宫隐记忆里的那道光点,瞬间炸裂。
是五条悟。
是父亲穷尽一生仰望、整个咒术界奉为神明的六眼神子。
云端之上的天之骄子,此刻就站在离她咫尺之遥的地方,看着洋花被活活殴打,看着整片人间的恶意肆虐。
夏树的瞳孔剧烈震颤,所有的绝望、哀求、惶恐,尽数凝聚在眼底,直直望向那道苍蓝眸光。
那是她人生第一次放下所有骄傲、所有隐忍,卑微到极致的祈求。
她无声张口,眼底是濒临崩溃的哀求。
救救她。
求求你,救救她。
只要是神明,就一定会救人。
年幼的夏树,在极致的绝望里,本能地生出这样偏执的念想。神子是天选之人,是凌驾众生的强者,是世人仰望的救赎,他一定看得见她的绝望,一定愿意伸手拉她们一把。
可无人知晓,伫立巷口的五条悟,心底正翻涌着无人窥见的割裂与挣扎。
十三岁的五条悟,尚且被咒术界的规则牢牢桎梏。
他本心从来不是冷漠无情之人。看着单薄的女子被肆意围殴、血流不止,看着年少孩童满眼破碎的哀求,看着满街路人麻木不仁的冷眼,他的心底清晰升起不忍与恻隐。
他想插手,想叫停这场荒唐又卑劣的欺凌,想护住这两个无辜被践踏的人。
可十数年根植的教条、家族灌输的规则、与生俱来的沉重责任,死死按住了他的脚步。
——咒术师的使命,唯诛咒灵。
——强者的力量,是用来守护被咒灵威胁的世界,而非干涉普通人的世俗纠葛。
——人间的善恶、凡人的纷争、市井的欺凌,从不属于咒术师的管辖范围。
无数道声音在少年心底反复拉扯。
他清楚,自己一旦心软插手,今日一场市井斗殴、明日一桩邻里纠纷,无数世俗琐事会无休止裹挟他的人生。他是背负咒术界未来、对抗所有黑暗咒灵的唯一神子,他的精力、他的力量、他的性命,应当留给真正关乎世界存续的危机,而非沉溺在凡人无休止的恩怨善恶里。
心软是本能,冷漠是抉择。
悲悯是人性,抽身是责任。
短短数秒的眼神对峙,被连绵无尽的冷雨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是凌迟般的煎熬,漫长得像耗尽了夏树整段灰暗的年少时光。
苍蓝的眼眸清晰接住了她眼底全部的绝望哀求,却没有波澜,没有动摇,没有半分神明垂怜世人的温柔。
那双见过世间最黑暗咒灵、承载最重宿命的眼睛,此刻平静地看着一场人间惨剧,最终散去了细碎的恻隐。
下一秒,五条悟收回目光。
他不再驻足。
在无数冷漠路人的围观里,在夏树濒临破碎的凝望中,这位世间唯一的神子,转身离去。
背影挺拔、干净、决绝,不带半分迟疑,彻底走出了这条泥泞的街巷,也彻底掐灭了九川夏树此生唯一一次对「神明」的期待。
寒雨肆虐席卷整条巷口,卷着尘土与淡淡的血腥气漫天弥漫,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地面的血渍,也冲刷着路人仅剩的、微不足道的围观的兴趣,将人间的冷漠与残酷洗得愈发透彻。
围观的路人终究尽数散去,踏着积水匆匆避雨归宅,无人回头。打手的棍棒依旧毫不留情地落下,洋花的身躯愈发绵软无力,在凄风苦雨中摇摇欲坠,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唯有攥着夏树手腕的指尖,还残留着最后一点固执的温度。
夏树僵在漫天凄冷雨幕之中,浑身衣衫湿透,冰冷的雨水贴着皮肉浸透四肢百骸,心底的寒意比风雨更刺骨,浑身血液仿佛冻结,连颤抖都变得无力。
原来神明不等于拯救。
神明是俯瞰众生、见苦不救的绝对冷漠。
那一眼苍蓝,那一场无声的对视,那道决绝离去的背影,彻底刻进了九川夏树的骨血深处。
自此经年,无法磨灭,成为她一生最深刻、最刺骨的阴影。
她终于读懂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弱者的苦难,从来无人在意。
神明的温柔,从来从不普度众生。
有反转有反转有反转,不要急着冲我!求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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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冷漠的苍蓝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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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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