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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难言欢喜(六) 盛南玺被狱 ...

  •   盛南玺被狱警送回监区后,何叙欢看了眼裴崇山还紧紧揽着自己肩膀的手,不动声色道:“裴长官,我理解您想保护我的安全。但如果您一直这样的话,我很难不觉得您是另有所图。”

      裴崇山笑了笑,很快松开了手:“抱歉刘医生,是我唐突了。他刚才离你太近了,如果要做点什么危险的事情,狱警都来不及制止。上次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何叙欢后退了两步,和裴崇山拉开了一点距离:“我记得。可这不是我想远离就能远离的,除了我,其他医生的治疗他一律不配合,我也感觉很困扰。不知道裴长官有没有什么好方法?”

      裴崇山看着她后退的动作,眼底略过一丝玩味,语气却依旧温和:“方法不是没有,就看何医生愿不愿意配合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重新拉近,声音压得低了些,“这里的犯人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太把自己当人看了,他也不例外。他们其实没有任何权利向我们提任何要求,但碍于制度限制,我们只能配合他们,治疗他们。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让他认清现实,让他知道他根本不是正常人,也没有资格和我们站在一起。”

      何叙欢微微皱起眉:“裴长官,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裴崇山低笑一声,目光扫过四周,确认人群都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后,才开口道:“刘医生,你是聪明人,不会听不明白。黑礁监狱的资源,现在大半都耗在这些疯子和杀人犯身上。治疗,看管,安抚,花着纳税人的钱,养着一群根本不会变好的渣滓。这些资源,本该用在更有用的地方,比如给一线狱警换更好的装备,比如给监狱的安防系统升级,而不是耗在一群只会伤人闹事的犯人身上。”

      何叙欢抿了抿唇:“裴长官的意思是?”

      “我下个月要离开这里一趟,去参加一个内部会议。在那个会议上,我会提交一份制度修改提案。”裴崇山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把这些有重度暴力倾向的犯人,从常规治疗体系里剥离出来,取消他们的特权式治疗,把资源倾斜给更安全,更有改造价值的犯人。这样一来,不仅能减轻监狱的负担,也能让这些疯子彻底认清自己的位置。”

      他顿了顿,目光看进何叙欢眼底:“而这份提案,最关键的一环,就是医生的临床数据支持。只要你愿意配合我,在会议上提供盛南玺这类犯人‘治疗无效,持续高危’的报告,我的提案通过概率,会大上不止一倍。”

      何叙欢看着裴崇山眼底的野心,心里顿时涌上一阵寒意。他哪里是在跟她讨论方法,分明是想借着她的手让自己获利,何其讽刺。她并没有先对裴崇山的想法发表意见,而是试探性地问道:“监狱里有那么多比我经验丰富的医生,他们的话语权比我更重,裴长官为什么要找我?”

      裴崇山的目光像带着钩子,犀利无比:“因为我知道,你跟他们不一样。”

      何叙欢淡淡反问:“我们都是医生,有什么不一样?”

      “他们都太仁慈了。”裴崇山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慢,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对着一群手上沾了血的杀人犯,还在讲什么人道主义,什么治疗希望,可你不一样,刘医生。”他的声音笃定,“我这个人看人很准,你刚来的时候我就观察过你,你治疗盛南玺的时候,眼里没有什么怜悯,只有冰冷和厌恶,我应该没有看错吧?”

      他抬起手,虚虚指了指何叙欢的胸口:“你比谁都清楚,这些人已经烂到了骨子里,根本救不活。你只是被医生这个身份绑住了手脚,被所谓的职业道德困住了。可我看得出来,你骨子里是冷的,你比这里的任何一个医生都清楚,对这些疯子讲仁慈,就是对我们自己残忍。”

      何叙欢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仍旧没什么变化,语气平和:“裴长官好像很了解我?”

      裴崇山低笑了两声:“不敢当,但如果你愿意给我了解你的机会,我乐意至极。”他话锋一转,“你帮我,不是在害他,是在帮他认清现实,也是在帮你自己。提案通过后,他不会再借治疗的名义缠着你,你也不用天天面对他,不用担惊受怕他哪天会失控冲过来。你可以安安稳稳地在这里工作,不再被这个疯子拖累。”

      何叙欢看着他眼底的算计,心里一片冰凉。裴崇山自以为看透了她,以为她和他一样,只要能摆脱麻烦,就能踩着别人向上爬,可他错了。她确实恨盛南玺,也不喜欢制度给予这些人的保护,可这不代表她就愿意掺和进他们上位者的这一套利益圈子。让她做提案代表医生?那万一提案没被通过,她还能在这里待下去吗?就算通过了,那如果后续出了什么问题,被追责的不还是她吗?这样一想,何叙欢在心里就忍不住冷笑。

      她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抬眼看向裴崇山,语气依旧平静:“裴长官,你说我和他们不一样,那你觉得,我会为了摆脱一个病人,就帮你做这种事吗?”

      “为什么不?”裴崇山高高在上,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把握,“这对你没有任何坏处,你不用冒任何风险,只需要提交一份临床报告,剩下的事都由我来做。你能摆脱麻烦,还能在提案里留下名字,这对你的前途只有好处。刘医生,你是聪明人,这笔账你应该算的过来。”

      何叙欢在心里默默腹诽裴崇山的无耻,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不温不火的模样。她看着裴崇山的脸,忽然就觉得有些可笑——这个人从头到尾,一直装作一副很了解她的样子,是谁给他的自信?确实,她不是什么坚守职业道德的圣母,也不对这些犯人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同情。但裴崇山这样的提议,分明就是把她当成傻子。

      “裴长官。”何叙欢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你觉得,我帮你递了这份报告,就真的能摆脱麻烦?”

      裴崇山挑了挑眉:“怎么,你还担心他会对你怎么样?如果提案通过了,那他连见你一面都难,怎么会找你麻烦?”

      “他是见不到我了。”何叙欢淡淡道,“可这不代表我就没有麻烦。”

      她抬眸,直视着裴崇山,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你让我提交那样的报告,说白了就是想让我作伪证。这份报告签上我的名字,就是我的把柄。提案没通过,我就是故意抹黑病人,轻则被调离岗位,重则被吊销执照。提案通过了,万一盛南玺在监狱里闹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我作为提交报告的主治医生,一样会被问责。”

      裴崇山脸上的从容淡了几分,眼底略过一丝意外。

      “裴长官,你算的很清楚,但你把我当做你的棋子,可棋子的下场从来就是用完就扔。我为什么要为了摆脱一个麻烦,再跳进你挖好的另一个坑里?”何叙欢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你说这对我没有坏处?可从头到尾,好处都是你的,风险全是我的。这笔账,我想我还是能算得清楚。”

      裴崇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所以你是不肯配合?”

      “不是不肯,是没必要。”何叙欢语气冷静,“我只做我职责范围内的事。他的治疗数据我会如实提交,不会美化也不会捏造。至于您的提案,我不参与也不反对,您自己去推动就好,我希望最后的结果是您想要的。”

      裴崇山盯着她看了半晌,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女人。他低笑一声:“刘医生,你确实是个聪明人。只是你觉得,不配合我就能独善其身了?”

      “至少比配合你安全。”何叙欢淡淡道,“裴长官,我要去核对治疗记录了,先走一步。”

      不等裴崇山再说什么,她转身就走,脚步平稳,没有半分犹豫。

      直到走出花园,看不见裴崇山的视线,何叙欢才缓缓攥紧了手里的记录本。她还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没想到还是会被裴崇山盯上。她来这里的目的从来就是向盛南玺复仇,根本就不想节外生枝,去做任何有风险的事。至于会不会被裴崇山针对,她才不在乎。这里是各司其职的监狱,又不是什么勾心斗角的职场,他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对了,说到盛南玺.......

      天色渐暗,何叙欢在盛南玺的监室门口站定。她看着电子屏幕上的画面,只见盛南玺蜷缩在墙角,背对着摄像头,脸埋在膝盖上,就那么一动不动。何叙欢深吸了一口气,对一旁的狱警道:“麻烦把门开一下吧,他今天刚发生了那样的事,我要确认一下他现在的情况。”

      狱警顿了顿:“要不还是把他带到咨询室吧,直接近距离接触,风险太大。”

      何叙欢摇了摇头:“没事的,一切风险都由我承担,您在门口守着就好,不用担心。”

      狱警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验证了指纹,监室大门缓缓开启。盛南玺听到动静后,猛地回过头,眼底翻涌着戾气,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直到看清楚来人是何叙欢,他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可下一秒,下午眼前她和裴崇山相处的画面又闯入脑海,盛南玺的手忍不住死死攥成了拳头。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主动靠近何叙欢,只是一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

      何叙欢在离盛南玺两步远的位置站定,面色平静。她这次来也不是真的关心盛南玺,只是她知道他此时情绪极度不稳定,不久前还刚被电棍电到失去了行动能力,若是让他一直处在这样的状态里,那再度闹事是迟早的事,她还不想到时候再次每天去治疗室见他。

      “你现在有冷静一点吗?”何叙欢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刚才在防风时间情绪失控,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后续的治疗也会受到影响。”

      盛南玺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面对着何叙欢,声音沙哑干涩:“为什么他总是来找你?你们刚才靠得那么近.......”

      “这是我的工作范畴,和你无关。”何叙欢打断他,“裴崇山是这里的典狱长,我们日常碰面,交接工作都是常态,他对别人也是一样的,你没必要因为这个想太多。”

      “常态?”盛南玺的眼眶有些泛红,“可我看着不舒服,我不想让他靠近你。”

      何叙欢压下心底的不耐,微微放缓了语速:“盛南玺,我说过很多遍,你要认清自己的处境。这里是监狱,有既定的规则。你的情绪,你的想法,都影响不了任何人。频繁失控只会让你被加重管控,到最后连正常的放风,会诊机会都会没有。”她顿了顿,“如果你一直陷在这种想法里,那最后受苦的只会是你自己。”

      盛南玺抿紧嘴唇,眼底的戾气收敛了些许,但随即迸发出更深的执念。他试探着往前挪了半步,却在对上何叙欢明显后退的动作时,又悻悻地停住,整个人透着一股卑微的不安:“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但是刘医生,以后别再让他靠近你了,好不好?”

      何叙欢心底冷笑,又是这样无理的要求,可她此时还不能直白地拒绝。

      “我没办法干涉别人的行为。”她折中回应,“但我会注意保持距离,专注于本质工作。同样,你也要学着控制情绪,配合诊疗。我们都做好该做的事情,这才是最好的状态。”

      这算不上承诺,只是一句场面话。何叙欢很清楚这种安抚治标不治本,盛南玺的偏执早已根深蒂固,难免下一次撞到相似场景时不会爆发。但她要的也不是根治,毕竟裴崇山现在有着那样的想法,这样的敏感时期出事对谁都不好。

      盛南玺似乎从她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一丝妥协,神情变得柔和了许多。他乖乖地站在原地,状态已经平稳,只是一直紧紧盯着何叙欢,像是抓住了黑暗里唯一的光。

      “我听话。”他低声说道,语气温顺,“我不再闹了,我会好好配合,你别再不理我。”

      何叙欢见他这样,知道这次安抚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便不愿再多停留,这里的空气和眼前的人都让她觉得万分压抑:“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不早了,好好休息。”

      话毕,她转身走向门口。身后传来盛南玺轻轻的呼唤,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何叙欢脚步未停,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摆了摆,示意自己已经听见。

      踏出监室,金属大门在身后重重合上,隔绝了里面那道粘人的视线。何叙欢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方才伪装的平和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漠然。她转身向电梯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却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到了盛南玺的监室门口。

      狱警也还没走远,见她这样,有些疑惑地折返回来:“怎么了刘医生?”

      何叙欢一时没有回应狱警的话,她半蹲下身,脸几乎要贴在那块电子屏幕上。只见盛南玺放松地坐在床上,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极其高清的视频画面下,他的脸颊如此光洁,没有任何一丝痕迹。

      可是几个小时之前,被狱警压在地上的时候,他的脸颊好像被磨破了来着.........?

      “很多时候,失败的原因并不是由自身决定的。换个角度想,也许会好很多呢?”

      李朝和的话再次回响在何叙欢的脑海,一下惊得她浑身发冷。

      难道问题不是出在她的药,而是盛南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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