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金镜圆缺(十六) 孟锦疏瞬间 ...

  •   孟锦疏瞬间想到了宋岭拿着的,博罗特的令牌——博罗特是巴图尔手下力将,若巴图尔不在,军营诸事必然听他指挥。难道他背叛了巴图尔?为什么?!

      孟锦疏多么希望只是自己多想了,但是疑心一旦出现,便根本抑制不住。她还想着要赶紧回后备营告诉额尔顿巴图尔被俘的事情,可如今看来,如果蒙古内部真的出了问题,那告诉额尔顿也是毫无用处。现在回去求助哈丹?可路程遥远,往返最快也需半月,如果这半个月巴图尔出了什么事情……

      突然,脑子里闪过另一个念头。孟锦疏深吸了一口气,又退回了茅草屋,坐到了老婆婆身边。老婆婆看着她,目光有些惊讶:“姑娘还有何事?”

      “婆婆,我不走,我会留下来。”孟锦疏道。此话一出,屋内的所有人都被惊住了。是其格先反应过来,低声道:“夫人,这是何意?我们不是还要去找额尔顿……”

      “我要亲自去北夏军营,救巴图尔出来。”孟锦疏缓缓道,“北夏兵明天就会来,我装作被他们虏走,便能直接进入北夏军营,等待救巴图尔的机会。”

      其格大惊失色:“夫人,万万不可啊!北夏军营是什么地方,您这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啊!”

      旁边的老婆婆也着急地劝道:“姑娘不要说傻话,那军营可是有进无出的地方,怎么能以身试险?”

      孟锦疏咬了咬牙:“我没有别的选择了,要想救巴图尔,明天是最好的机会。你们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或许还有机会救出其他被带走的人。如果他们问起,就说我是逃荒至此。”

      众人面面相觑,老婆婆看着孟锦疏眼底的执拗,最终叹了口气,颤声道:“傻姑娘……你这是用命去赌啊。”

      “我赌得起。”孟锦疏勉强弯了弯嘴角,尽量作出一副从容的样子。此去万分凶险,她如何不知,又怎能不害怕。光是想到要被北夏士兵虏走,她就忍不住要浑身打颤。可潜意识告诉她,她必须这么做,没有比这么做更好的办法了。如果不救出巴图尔,蒙古内部必会大乱,到时候她又该如何自处?比起眼睁睁地看着蒙古内乱,只身前往北夏军营,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博尔正带着亲卫团在屋外等候,见孟锦疏和其格出屋,都纷纷迎了上来。孟锦疏看着亲卫们年轻的脸,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博尔,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好好记住。”

      博尔面上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被严肃取代:“博尔听令。”

      “你们要分为三队,一队以最快速度返回王帐,一定要亲眼见到哈丹,告诉他巴图尔被北夏军俘虏的消息,即刻便出发。”孟锦疏道,“还有一队,等明日一早出发回后备军营,向额尔顿首领汇报情况,并告诉他,小心博罗特。最后一队——”

      她用力闭了闭眼,道:“最后一队,明日午时出发,去找荣朝的宋岭太尉,告诉他我们道中遇袭,我已经被北夏军虏走。”

      博尔愣了愣,他刚想张口劝阻,却被孟锦疏眼中的坚定挡了回去。最终,他只是深深弯下腰去,对孟锦疏行礼:“博尔遵命!”

      亲卫团很快四散而去,马蹄声震耳欲聋。孟锦疏看了眼身旁的其格,轻声道:“其格,你也和他们一起,回王帐吧。”

      其格怔了怔,然后用力摇了摇头:“不,其格不走。夫人,其格跟您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孟锦疏看着其格倔强的眉眼,最终是没有再劝。认定了要护的人,便会拼上性命相随,这点她又何尝不是?她伸出手,替其格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好,那我们便一起。记住,进了军营,一切行事务必小心。”

      其格重重点头:“其格明白!”

      当晚,她们便在村落中安顿下来。老婆婆们为她们找出两件粗布衣裙,其格又去取了些灶灰染在衣裙上,更显落魄狼狈。夜色已深,烛火摇曳,其格帮孟锦疏挽起长发,用一根粗糙的木簪固定。孟锦疏看着斑驳铜镜中的自己,打趣道:“我还想往脸上涂些灶灰,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日夜兼程地骑马赶路,生活条件大大不如从前,孟锦疏的脸色自然比之前憔悴了不少,再换上村妇的装扮,看上去已经与普通村民无异。孟锦疏见其格半天没有回答,于是好奇地转头看去,却发现其格脸上早已流下了两道泪痕。孟锦疏一惊,连忙伸手替她擦去:“这是怎么了?”

      其格摇摇头,声音带着哽咽:“夫人之前,何曾受过这样的苦。”

      一瞬间,孟锦疏脑中浮现了许多场面。她之前一直深居宫闱,但在此次寻找巴图尔的路上,她亲眼看到了军营生活,看到了惨烈的战场,战死的士兵,以及饱受战争之苦的百姓。与他们的痛苦比起来,自己经历的又算得了什么。孟锦疏笑了笑,轻轻摸了摸其格的头发:“没事的,其格。我有预感,只要这次能救出巴图尔,这次战事就离结束不远了。等把他救出来,我们就一起回王帐,从此之后再不出战,就在草原上,好好生活。和你,和月袖,和巴图尔一起。”

      其格更加止不住泪水,哭着点了点头。

      天刚蒙蒙亮,村口就炸开了锅。先是一阵杂乱的马蹄声碾过土路,然后就是士兵粗野暴戾的吆喝声,穿透屋子的土墙,震得屋内人浑身发颤。之前的小女孩已经忍不住哭了出来,老婆婆们也是脸色苍白,但还是用身体做屏障,把年幼的孩童们挡在墙角。孟锦疏和其格也跟她们一起缩在屋子的角落,听着北夏士兵挨家挨户砸门的声音,心脏蹦如擂鼓。

      “都给我滚出来!征粮!把粮食和丫头都交出来!敢藏着掖着,就一把火烧了你们这破地方!”

      孟锦疏深吸一口气,攥紧了其格的手,两人手心的温度均是冷得吓人。孟锦疏还想安慰其格几句,但还未开口,破旧的木门就被人一脚狠狠踹开。几个身着北夏铠甲的士兵像野兽一样闯进来,为首的那个满脸横肉,视线扫过屋内的老弱,一下就定在了孟锦疏和其格身上。

      两人虽穿着粗布素衣,面色憔悴,却难掩出众的姿容,在这破败的茅屋里显得格外惹眼。那横肉男人顿时眼露贪色,吹了声轻佻的口哨,上前就伸手去捏孟锦疏的下巴:“哟,想不到这荒村里里,竟藏着这么两个标致的小娘子!走,跟爷回军营,包你们有吃有穿,不用再挨饿受冻!”

      孟锦疏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不过很快被她强压了下去。她偏过头,堪堪躲开那男人的手指,向后瑟缩了一下,声音轻颤,带着明显的怯懦:“大人……我们是逃荒来的。您说的军营,真的有饭吃吗?”

      “饭?管够!”男人放肆大笑道,挥手示意身后士兵,“把人带走!再搜搜粮食,一粒都别落下!”

      身旁的老婆婆哭着扑上来阻拦,但声声哀求都被士兵的怒骂淹没。孟锦疏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不忍,任由士兵拽着自己的胳膊,和其格一起被粗鲁地推搡上马车。

      车门被哐当一声锁死,马车颠簸着驶离村落,朝着未知的方向前行。车厢内阴暗逼仄,弥漫着一股铁锈和发霉的味道。孟锦疏靠在冰凉的车壁上,指尖悄悄拨开车帘,从缝隙中看着外面掠过的景色。这一路她们走了很久,中途马车数次停下,那些士兵们又去其他的村落征粮抢人,所到之处都是一片哀嚎。又有两三个女孩哭着被士兵推了进来,她们的面容稚嫩,有的甚至才十岁出头。孟锦疏十分气愤,这些北夏士兵已经完全无法无天,连自己的百姓都这般肆意践踏!但同时,她的心里也涌上无尽的无奈。

      要怎么做才好?自己真的有能力,能做到救出所有的人吗?

      她不知道。于是只能先尽量安慰同车的女孩,告诫她们如果发生了什么事,一定要先躲在自己身后。孟锦疏真心希望支援的军队能快一点到来,等救出巴图尔之后就立马攻破北夏的军营,救出所有无辜受罪的百姓。不知过了多久,马车行进的速度慢了下来,孟锦疏意识到她们已经里北夏军营很近了。

      她透过车帘向外看去,只见远处能看到成群的营帐。那些营帐从外形来看比额尔顿的后备军营豪华了不止一点半点,看来这里似乎是北夏军的主营。孟锦疏的心悬在了半空,不上不下。这么多天她跨越荒原,历经波折,与宋岭对峙,甚至放下尊严恳求,一路寻来,满心都是巴图尔的下落。她无数次害怕他真的殒命,害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他。

      巴图尔,你会在这里吗?

      马车缓缓驶入北夏军营,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巡逻士兵手持利刃,步履整齐,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和血腥味。孟锦疏睁大了眼睛,想快速看清军营的布局,但当视线落在营地正中央的那一刻,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营地正中空地间的木柱上,绑着一个人。

      他被粗重的铁链死死缩在木柱上,身上的战袍破烂不堪,沾满了血污和泥土,衣料下的身躯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发黑,有的还在缓缓渗着鲜血。他面上已经毫无血色,长发凌乱地黏在脸颊,头无力地垂着,已然陷入了昏迷。

      而他的身旁,围着几个嬉皮笑脸的北夏士兵,手里拎着酒囊,肆意地对着他吐唾谩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更有甚者,竟当众解开裤带,对着他的脚边小便,伴随着士兵们的哄笑,极尽羞辱。

      孟锦疏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巴图尔。

      真的是他。

      她找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的巴图尔,现在就离她不到三十步远。但孟锦疏的心里没有半点欣喜,汹涌而上的全是彻骨的愤怒和心痛。

      她的巴图尔,是尊贵的蒙古王子,是驰骋草原的雄鹰,是意气风发顶天立地的男儿,在草原受百姓敬仰,受部下拥戴,何时受过这样的折辱?!这些人竟敢如此践踏他的尊严!她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欺辱他的那些人撕碎!

      孟锦疏死死盯着眼前的一幕,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嘴唇都被她咬得发麻。她心疼巴图尔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更愤怒他贵为王子,却遭此大辱。那些士兵的每一句调笑,每一个羞辱的举动,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她多想立刻冲出去,解开他身上的锁链,带他离开这炼狱之地,可理智死死拽住了她。她不能冲动,此刻冲出去,非但救不了他,反而会白白送命,所有的计划都会功亏一篑。

      其格也看到了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就要摸藏在袖中的短刀。孟锦疏猛地回过神,用力按住了其格的手,声音很低,带着止不住的颤抖:“别冲动……现在出去只会让他更危险。”

      其格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了下来,但眼底尽是止不住的恨意。孟锦疏转过头,不忍心再看那触目惊心的场景,只在心里默默发誓,自己一定会救出巴图尔,再让欺辱他的这些人都血债血偿!

      马车又慢悠悠地走了一会儿,然后车门砰地一声被拉开,在少女们惊惶的叫声中,几个士兵粗鲁地把她们拽了下来,推搡着几人往地牢走去。地牢里阴暗潮湿,只有高处气窗透进一点天光,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哐当”一声锁死,沉重的回音让人心头一颤。

      地牢里横七竖八蜷缩在地上的,全是被强虏来的年轻女子。她们衣衫破旧,面色枯黄,眼神麻木,见有新人来也只是抬了抬眼,便又垂了下去,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其格和孟锦疏找了个靠墙的空地坐下了,其格贴近孟锦疏耳边,轻声耳语:“夫人,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孟锦疏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个眼神还算清明的女子身上,然后慢慢朝她挪了过去。那女子看了孟锦疏一眼,没说什么。

      “这位姑娘,我是逃荒来的,听说这里有饭吃才跟着他们走,但这——”孟锦疏欲言又止。

      女子听了她的话,忍不住冷哼一声:“有饭吃?在这里,不饿死就不错了。”

      孟锦疏赶紧做出惊恐的样子:“什么?那我可不在这里待,我现在就要走!”她说着,就要起身去扒牢门,那女子一愣,赶紧把孟锦疏拉回来,怒斥道:“你是不是疯了?想死可别连累我们!”

      孟锦疏顺势瘫软在地上,表情绝望:“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女子看着孟锦疏,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里是北夏主营的地牢,我们都是被抓来……供那些人取乐的。”女子的目光扫过牢门,声音有些颤抖,“夜里,那些亲兵时不时会抓人上去。被带去的,大多都被他们折磨得不成样子,有的浑身是伤地被扔回来,还有的……就再也没回来过。”

      这时,旁边一个瘦弱的女子忍不住哽咽着插嘴:“要是运气好,生得模样出众,被将军看上,倒能少受些罪。前阵子我们这儿就有个姑娘,被将军看中了,现在就留在他身边做近侍,虽说还是身不由己,可至少不愁吃穿,也不用天天担惊受怕。”

      又有几个人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北夏士兵的那些非人行径。孟锦疏听着她们的话,心里愈发沉重。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