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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金镜圆缺(十三)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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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其格正端着餐食准备进帐,却被月袖急匆匆地拦下:“其格,还是再等一会儿吧。公主昨晚心情不振,直到后半夜才睡着,这时恐怕还没醒。”
其格愣了愣,停下了脚步:“说的也是,那我过会儿再——”
她话音未落,就听见帐内传来了孟锦疏的声音:“月袖,其格,你们都进来。”
月袖和其格对视一眼,连忙向帐内走去。孟锦疏坐在床边,身上已经换好了整齐的衣袍。月袖看着她眼下的泛青,忍不住心疼:“公主,现在还早,我们不如再休息一会儿......”
“不早了。”孟锦疏轻声道,“父皇上早朝的时间,巴图尔去议事的时间,都比现在要早得多。如今巴图尔不在,草原诸事皆由哈丹经营,我这个做夫人的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月袖,替我梳妆吧。”
月袖轻轻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梳洗的热水。其格把餐食放在一边,欣慰道:“夫人,跟初见时比起,您真的变了很多。”
“是吗?”孟锦疏笑了笑,“之前的我是什么样的?”
“之前的夫人也很好,只是现在的夫人,心里多了王子殿下。”其格笑道。孟锦疏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是啊,刚到草原的时候,她虽然觉得巴图尔英俊不凡,但也没有把心放在他身上。而现在,她已经满心满眼都是巴图尔,她爱着巴图尔,也爱巴图尔爱着的一切,爱他爱着的这片草原。巴图尔不在的时候,自己一定要担起王妃的责任,替他照顾好这片草原。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孟锦疏主动开始打理草原诸事。她亲赴草场查看牧情,携带药材看望生病的牧民,照顾体弱的幼崽与老人。除此之外,她也心系军务后勤,为前线筹备粮草物资,不让巴图尔有后顾之忧。面对营中琐碎和牧民需求,她始终温和体恤,沉稳坚韧。在草原上生活的种种,都被她写成了一封封给巴图尔的信,只盼着传递战报的兵马归来,替她向巴图尔捎去这些信件,诉说她对巴图尔的思念。
只是前线战报却迟迟未来。
第一个月,孟锦疏还能勉强坐得住。第二个月,她已经开始夜夜失眠,听到一点马蹄的动静就要出帐看看,却迟迟盼不来传信的战马。到第三个月,就当她再也忍耐不住的时候,前方的战报终于到了——蒙荣军队大捷,即将攻破北夏都城。
这样的好消息顿时就传遍了整个草原,那天晚上,牧民们燃起篝火,斟上马奶酒,欢笑着唱歌跳舞,表达着对战事大捷的喜悦。孟锦疏坐在案前,看着载歌载舞的人们,却是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哈丹已经劝说过她,军报上说军队大捷,那巴图尔就一定不会有事。但没见到巴图尔的亲笔信,孟锦疏心中就始终有一块大石头将落未落。这三个月,为什么他没有给自己写过一封信?是战事太紧迫,还是.....他受了伤?孟锦疏不敢再深想下去,她仰起头,将杯中的马奶酒一饮而尽,喉中的辛辣让她的思绪稍稍清醒了些。
不能再多想了,巴图尔那么勇猛,再加上有宋岭相助,他一定不会有事。
战报传递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今天是攻下了这个城池,明天是收获了多少物资,所有的消息都是好消息,却唯独没有关于巴图尔的。在草原一片喜悦的气氛中,孟锦疏的忧愁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而且她敏感地发现最近哈丹出现的次数变少了,之前他大半时间都在军营,现在他却不知道在干什么,哪里都找不到人影。孟锦疏很想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没再和他碰过面。
变故发生在一个晚上。
夜色如墨,孟锦疏躺在床榻上,呼吸清浅。突然,一阵冷风袭来,似乎是什么人掀开了帐帘。她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只见一个身着黑衣,脸蒙黑布的人站在帐里,手中还拿着一把匕首。孟锦疏猛地清醒过来,下意识地张嘴就要叫人。那黑影身形飞快,一把上前捂住了她的嘴。
“公主殿下。”黑影的声调带着临安独有的口音,“在下是宋太尉亲卫,奉太尉之命来接您。”
孟锦疏睁大了眼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黑影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银哨,递到孟锦疏眼前:“这枚银哨是我们亲卫团人手一件的信物,太尉说,在公主出嫁之前曾将此信物交给公主。公主殿下不必怀疑我的身份。”
孟锦疏犹豫着点了点头,大脑却一片混乱,宋岭此举是何用意?黑影放下了捂着她嘴的手,孟锦疏微微皱眉,低声质问:“王帐守卫森严,你是如何进来?”
“在下迷晕了几个守卫,最近前线大捷,他们难免懈怠些。”黑影快速道,“事不宜迟,娘娘快随我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说着就要上前拉孟锦疏的手腕,孟锦疏仍心下有疑,下意识向后躲闪。正当她想开口询问巴图尔的情况,帐外突然传来一声凌厉的怒喝:“放肆!”
孟锦疏转头,只见哈丹提着弯刀冲了进来,身上的盔甲还带着寒气。那黑影见哈丹进来,转身就想从窗子逃跑。孟锦疏一惊,连忙死死扯住了黑影的手臂。她的力气当然不敌黑影,但还是为哈丹争取了一两秒的时间,刀刃的寒光闪过,黑影的左肩鲜血四溅,手中的匕首也脱了地。他还想逃跑,却被哈丹从背后狠狠踢了一脚,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哈丹一脚踩在黑影的后背,将他整个人牢牢压制住,眉眼间带着止不住的怒火;“大胆逆贼,你深夜潜入王帐,是何用意?”
黑影的嘴角还渗着血,但他却像完全感受不到痛一般,冷笑道:“本人奉命接安宁公主回朝,你这种喽啰也敢阻止?”
“你奉谁的命?诏书呢,口谕呢?什么都没有,就想这么轻易地把人带走?!说,你到底是受谁指使?!”
黑影没有回答,而是把目光转向孟锦疏。因为出血和疼痛,他的眼睛里都是血丝,那目光让孟锦疏的心头涌上一阵寒意:“公主殿下,事到如今,你还要跟这蒙古莽夫站在一起不成?皇上和皇后,还有宋太尉,他们都在等着您回家啊!”
孟锦疏强压下心头翻涌,厉声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更不会随便跟你走!我既已出嫁,这里便也是我的家乡。再说蒙荣正在同盟,你这般如此,是想挑拨两国之间的关系吗?!”
黑影突然笑了,那笑声十分疯狂,让人不寒而栗。哈丹再也受不了了,直接一脚把黑影踢晕了过去。孟锦疏愣愣地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黑影,她的裙摆上还沾着他伤口处流出来的血。哈丹深吸一口气,对孟锦疏低下头:“王妃娘娘,深夜擅闯营帐,万分抱歉,这个人我稍后会让人处理。”
孟锦疏点了点头,哈丹再次行过礼,转身就出了帐。孟锦疏下意识地跟上他,发现一匹马已经停在了王帐门口。哈丹翻身上马,孟锦疏连忙走过去拦住他的马头:“......你要去哪里?”
哈丹愣了愣:“在下去处理一些事情,很快就回来。”
“什么事情?”孟锦疏追问道。哈丹这几天的反常,刚才突然出现的宋岭暗卫,都让她笃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哈丹的眼神躲闪着,孟锦疏急切道:“是不是巴图尔出事了?”
哈丹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孟锦疏当即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她什么也顾不得了,也顾不上自己还穿着单薄的寝袍,直接抓着马鞍硬是坐到了哈丹身后。马儿嘶鸣了一声,动了动蹄子。哈丹一惊,赶紧拉住缰绳:“王妃娘娘,您这是——”
“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跟你一起去。”孟锦疏咬着牙,“既然你不肯告诉我真相,那就别想轻易甩掉我。”
哈丹僵了几秒,然后翻身下马,竟是重重跪在了地上。孟锦疏坐在高高的马上,看着下面的哈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在下隐瞒战报,属实该死。但.....在下真的不想让娘娘和大家担心。”哈丹的声音沉重,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哽咽。孟锦疏感觉喉咙里的声音已经不像自己发出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哈丹从怀中掏出一封纸卷,孟锦疏定睛一看,这正是前几日发来的战报,她还记得上面写的是蒙荣军队一起攻破了离北夏王城最近的城池,歼灭北夏只在朝夕。她的声音颤抖着:“这战报有什么不对?”
哈丹展开纸卷,指尖抚过战报末尾“大捷”二字旁的一处墨点,声音压得更低,“这处墨痕,并非笔误,是殿下特地留下的暗号。”
孟锦疏凑近细看,只见那墨点比周遭字迹浓黑几分,边缘带着刻意勾勒的棱角,不仔细瞧确实会被当做落笔时的疏漏。她心头一紧:“这暗号是什么意思?”
“在下也不知详情。”哈丹垂下头,声音颤抖着,“出征前殿下曾与属下约定,若战事顺遂,战报末尾只书捷迅。若他身遇险境,便会留此痕迹。只是在下与传令兵确认过,军队的捷迅未曾有假,可对殿下的情况,那传令兵却闭口不提,只说殿下一切安好。可殿下若真一切安好,不会为我留此信号。在下此番是想前去战场,只有亲眼见到殿下的情况,在下才能安心。”
孟锦疏心头一震,她也翻身下了马,俯身将哈丹扶了起来:“哈丹大人莫慌,我跟你一样担心巴图尔的安危,只是若你前去,营中再无能统一调动兵马的人。刚才你也看到,已经有人能肆无忌惮地闯入王帐,还不知道他的背后主使抱着怎样的心思。必须有人守在草原,保证草原的安危。”
哈丹一惊:“王妃娘娘,您——”
“我代你去。”孟锦疏深吸一口气,眼中已经没了刚才的惊惶,取而代之的都是坚定,“我亲自去前线,去找巴图尔。”
“这,这万万不可啊!”哈丹大惊失色,“前线刀剑无眼,娘娘万金之体,怎可亲自涉险?属下愿领一队轻骑连夜驰援,营中事务可暂交给副将代管——”
“哈丹大人,此刻不是争执的时候。草原不能乱,军心不能散,只有你坐镇此处,才能镇住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护住后方安稳,这才是对巴图尔最关键的支持。”孟锦疏沉声道,“我是他的妻子,是荣朝的公主,旁人不敢拿我如何。”
她咬了咬牙,似乎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最终还是说出口:“我不信巴图尔会被区区北夏困住,若是问题真的出在内部,或许我去可以解决什么。哈丹,你替我备好马屁和行囊,再派几名熟悉路程的人随我同行便可。此行之事,越少人知晓越好。”
哈丹的瞳孔紧缩了一下。孟锦疏的话不无道理,前线捷报频传,偏偏巴图尔出了事,很难让人怀疑不是内部出了反贼。他看着孟锦疏眼中的决绝,低头深深行礼:“属下遵命!属下定会守好草原,静候娘娘与殿下凯旋。”
“事不宜迟,今晚就出发。”孟锦疏毅然道。
哈丹应了一声,快步下去准备。孟锦疏也重新回到帐内,拿出了自己的骑行服。她抚摸着那浅蓝色的布料,想到这是她跟巴图尔一起挑选的,心中就忍不住有些感伤。不过,现在可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她换上了利落的骑行服,穿上了便捷的马靴,对着铜镜将长发高高束起。
巴图尔,等我,我马上就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