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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金镜圆缺(十一) 第二天,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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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孟锦疏还睡得迷迷糊糊的,就听到了巴图尔翻身下床的声音,一阵窸窸窣窣后,巴图尔走到床边,在她颊侧留下一个吻,轻声道他要去议事营帐了,让孟锦疏好好休息。孟锦疏模糊地应了一声,然后就又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月袖见她醒了,忙端上了梳洗的水。月袖帮她梳头发的时候,孟锦疏从铜镜中看出她有点心不在焉,于是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了?”
月袖的手顿了顿,小声道:“今日早些时候,宋太尉来过。”
孟锦疏一惊:“他来干什么?”
月袖摇了摇头:“我说公主还在休息,他就说等一会儿再来找您。”
孟锦疏忍不住摩挲着自己手腕上的玉环。巴图尔此刻还跟那颜在帐内商议跟荣朝合作的事,宋岭这个时候单独来找自己,是想说什么呢?正当她思绪混乱时,其格突然走了进来,对孟锦疏行礼:“夫人,宋太尉在帐外,说想与你单独说两句话。”
孟锦疏的心猛地一颤,她抬眼看向镜中。镜中女子鬓发半挽,额间带的是蒙古的饰品,身上穿得是蒙古的衣制,她已经不是那个在宫里盼着宋岭归来的荣朝公主了,如今她是巴图尔的夫人,是蒙古的王妃。巴图尔此时正在议事,这般敏感的时刻,若未经他允许与荣朝太尉私下会面,要是被人发现,定会让那些本就对荣朝心存芥蒂的那颜抓住把柄,搅乱了合作的大局。
还有,巴图尔昨晚的话还回响在耳侧,昨晚她神志不清,没来及问得清楚。他很介意自己和宋岭的关系吗?
孟锦疏站起身,行至帐帘边。门外人好像听到了她的脚步声,紧接着,宋岭的声音就从帐外传来:“安宁公主,不知可否有空与在下闲谈?”
“当然有,就在这里说吧。”孟锦疏道。她身后的其格和月袖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惊讶。月袖上前扯了扯孟锦疏的衣袖,小声道:“公主,不如我和其格先回避......”
“不必。”孟锦疏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帐中人和帐外人都听清楚,“只是随便谈谈,没什么不好让人听到的,你们都留下。”
帐外的宋岭身形一僵,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层密不透风的帘帐,眼底被失望淹没。他沉默许久,苦笑道:“锦疏,我竟不知,如今想单独见你一面,竟要隔着一层帘帐。”
孟锦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她何尝不念旧情,刚来草原的时候,她无数次想过自己的家乡,自己的父母,以及之前和宋岭相处的点点滴滴,可那些都已经是过往。更何况,现在她的心里已经住进了另外一个人。她顿了顿,轻声道:“宋太尉,您唤我安宁公主更妥当些。如今我是蒙古王妃,行事需守草原规矩,更要顾全巴图尔的颜面和蒙荣两国的情面。隔帘相谈,于你于我,都是最妥当的。”
“蒙古王妃?”宋岭低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苦涩,“但你可曾记得你是荣朝的嫡长公主?你还记得你说过,想和我一起——”
“宋太尉。”孟锦疏沉声打断,“如果你来找我只是为了说这些,那就请回吧。”
宋岭沉默了一下:“你和那位王子的感情,真当如此之好吗?”
“这是私事,我不能回答你。”孟锦疏皱了皱眉。
她听到帐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我此次临行前,皇帝亲笔传信,让我来草原问问你的近况,也看看你的这位夫婿待你如何。”宋岭缓缓道,“看来你一切都好,我也能放心了。”
孟锦疏心头一颤,忍不住上前一步:“父皇和母后,他们还好吗?”
“他们都很好。”宋岭犹豫了一下,“只是.....”
孟锦赶紧追问道:“怎么了,他们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皇帝和皇后一切都好。”宋岭的声音压低了,“是我的事,我要向你道歉,锦疏,对不起,我向你说了谎。”
孟锦疏一愣:“什么?”
“昨日在宴上,我说荣朝这段时日常受北夏残兵侵扰,实则不然。”宋岭的声音有些哽塞,“北夏自知吞并蒙古无望,就把目标转移到了我们头上,已经占了我们北边的一座城池。如今,我们已经是跟北夏正式开战了。”
孟锦疏惊得后退了半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什么?你为何要瞒着巴图尔?昨日在宴上你为何不说实话?!”
宋岭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与苦涩:“昨日巴图尔与博罗特尚在观望,我若直言开战,只会显得荣朝急功近利,反倒可能惹蒙古生疑。再者,蒙古完全没必要对我们伸出援手,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到我们和北夏两败俱伤的时候,他们就可以——”
“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说谎!”孟锦疏厉声道,“你是代表荣朝来的,这样做万一被发现,旁人只会觉得我们荣朝人毫无信用可言,又怎么和我们合作?”
宋岭的声音弱了下去:“这只是权宜之计......”
“够了。”孟锦疏打断他,心头情绪十分复杂,“巴图尔已经去跟各部那颜议事,合作与否,结果马上就能知晓。”
宋岭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恳切:“公主,我知晓你如今的身份,不愿让你夹在中间为难。□□朝的百姓不能再饱受战火之苦,还有数十万妇孺等着安稳度日。公主,拜托了。”
他并未点明要拜托什么,但孟锦疏早已心知肚明。僵硬的沉默持续许久。宋岭终于再次开口:“在下告退。”
听着宋岭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孟锦疏深吸一口气,回头看着其格和月袖,表情难得带上严肃:“今日之事,先不要告诉巴图尔。”
其格和月袖纷纷俯身表示知晓。
用午膳的时候,巴图尔回来了。他的神色仍然与平常无异,先是关心孟锦疏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然后再把肉菜里最鲜嫩的一块夹给她,然后再开始吃自己的。孟锦疏心里虽然有事,但一开始也并没有提,而是跟巴图尔随意地闲聊。末了,才不经意间提起:“结果商议出来了吗?”
巴图尔咀嚼的动作慢了些,他摇了摇头:“没有,支持和否定的人数各占一半,我不好下决定。”
今日在帐中,否定的那一半人直接把野心摆在了明面上。说荣朝想打那就让他们打,无论打赢了还是打输了,蒙古都不吃亏。还能趁两方都战力贫乏时趁虚而入,直接一举拿下整个中原,独霸天下。而支持的那一半人,则是大多不想背信弃义。荣朝先是与他们和亲,送来了唯一的嫡长公主,又帮他们解决了边境之乱,揪出了反贼。此时袖手旁观,怕是有损蒙古风范。双方各执一词,争吵不休,巴图尔在一旁听得头都大了。
按这样的情况下去,最终的抉择还是要放在他的手上。巴图尔感觉头很痛,于是把孟锦疏抱到了自己腿上。
孟锦疏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没事,就让我抱一会儿。”巴图尔把脸埋在孟锦疏颈间,温热的香气让他刚才的疲倦一扫而空。
孟锦疏犹豫了一下:“巴图尔,今日你去议事的时候,宋岭来找过我。”
巴图尔愣了愣,环在孟锦疏腰间的手收紧了,声音也沉了下来:“你们说了什么?”
“他虽未明说,但字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我劝你与荣朝合作。”孟锦疏覆上巴图尔的手背,轻轻拍了拍,“我们没有见面,是隔着帘帐对话的。”
巴图尔稍稍松了口气,他忍不住想起了昨天晚上,他问孟锦疏和宋岭是什么关系,但只得到了模糊不清地回答。他顿了顿,试探着问道:“之前在荣朝,你和宋岭是什么——”
“他父亲是朝中枢密副使,功绩无量,母亲早逝,所以父皇准他进宫与皇子们一同读书。我和他也是那时候认识的。”孟锦疏坦然道,“我之前是对他动过心,但那已经是以前了。现在,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巴图尔怔住了,半晌才回过神。他没想到孟锦疏会如此直率,可就是这份坦然让他忍不住心动。他在孟锦疏颊侧印下一吻,小声道:“太好了。”
孟锦疏失笑:“什么太好了?”
“你能喜欢我,太好了。”巴图尔握紧了孟锦疏的手,“你大概不记得,当时你初至草原生病的时候,恍惚中叫了他的名字。我当时在想,没有哪个女子想要远嫁,你来这里一定也是无奈之举,如果没有这场和亲,你想嫁的人可能不是我。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很介意,介意你跟他的过去,介意他曾经见过我没有见到过你的样子。”
孟锦疏感受着巴图尔掌心的热度,心头一阵温热。她轻声问:“那你呢?如果没有这场和亲,你会有什么打算?”
“我之前一心都是打仗,父亲跟我说过他想统一中原,我想实现他的理想。”巴图尔垂眸,“但遇见你之后,我发现我变了。比起统一中原,我更想守护住这片草原,保护你和我们族人的平安。上次跟北夏打仗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在冲锋之前竟然有片刻的犹豫。我之前从不惧受伤,更不怕死亡,但自从跟你成亲后,我一想到如果我死了,你就会去另一个人身边,我突然就不想那么早死掉了。”
“呸呸呸,说什么死不死的?说多了不吉利。”孟锦疏柔声道。
巴图尔被她娇嗔的模样逗笑,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好,不说了。”他把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温柔得能腻出水来:“以后我会好好活着,守着你,守着草原,再也不让你担惊受怕。”
孟锦疏轻声道:“其实,宋太尉昨日所言也不无道理。北夏野心勃勃,荣朝若败,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草原。与荣朝合作,对我们而言也是自保。”
巴图尔沉默片刻:“我知道,只是帐中那些老那颜,心思都在扩张领土上,想借荣夏交战坐收渔利。一时怕是说不通。”
“我有个主意。”孟锦疏抬起头,眼底闪过狡黠的光,“明日议事,我与你一起去。”
巴图尔愣了愣:“可是.....”
“我以蒙古王妃的身份去,绝不会无理取闹。”孟锦疏认真道,“那些那颜敬重你,也会给我几分薄面。我对荣朝的了解最深,若我去把粮草和互市的好处说通,或许能动摇几分他们的心思。”
巴图尔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心中微动。他知道孟锦疏向来聪慧,既然她主动提出,必然是有十足的把握。他低头吻了吻孟锦疏的额头:“好,我带你去。但你记住,无论帐中争论多激烈,都不必勉强自己,有我在。”
孟锦疏笑着点头,伸手环住巴图尔的脖颈,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两人相拥而坐,无需多言,彼此的心意早已交融。
次日清晨,议事营帐外旌旗猎猎,各部那颜陆续到场,见孟锦疏随巴图尔一同走来,皆面露惊讶,却也不敢多言,纷纷躬身行礼。进了营帐,巴图尔坐在主位,孟锦疏则在他身侧的软垫上坐下,神色平静,气场却丝毫不弱。
待众人坐定,巴图尔开门见山:“今日召集诸位,仍是为与荣朝合作之事。宋太尉已表明诚意,愿以粮草相赠,战后开放互市。此时,夫人也有话要说。”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孟锦疏身上,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诸位那颜,我知道你们心中所想,扩张领土固是荣耀,但唇亡齿寒的道理大家一定也懂。北夏实力虽不似从前,但若被逼到极致,万一荣朝覆灭,他们顺势北上,草原将无宁日。而与荣朝合作,我们既能得到粮草补给,又能通过互市换取中原的盐铁布匹,以后更不用为过冬的物资发愁,于草原有利。”
一位络腮胡那颜起身,沉声道:“王妃此言差矣!荣夏交战,我们坐山观虎斗,待两败俱伤再出手,岂不是能一举拿下中原?”
孟锦疏看着他,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那颜此言,看似谋得捷径,实则是置草原于万劫不复之地。北夏实力虽被削减,但荣朝兵力也积弱许久,若真让北夏拿下荣朝,便是鲸吞万里沃土,实力会暴涨数倍。届时他们乘胜北上,草原无险可守,若再逢冬日粮草紧缺,就更占劣势。”
“而且,两败俱伤的局面恐难促成,北夏穷途末路,必会拼死厮杀,到最后可能是北夏独胜。”孟锦疏话锋一转,“再者,荣朝与草原素有和亲之谊,我既嫁入草原,便是草原的一份子。此刻坐视荣朝覆灭,是背信弃义之举。若他日草原遇困,又有谁会伸出援手?”
她目光坚定地看向众那颜:“与荣朝合作,我们既能得粮草补给,又能借荣朝的城池牵制北夏,待北夏疲敝,我们再出兵夹击,方能一战而定。这不是帮荣朝,是为草原谋长久安宁。若只图一时之利,弃屏障,背信义,引狼入室,才是真正的不智之举。击败北夏后,族人便可安居乐业,而不是常年饱受战争之苦。”
帐内陷入沉默,不少那颜脸上露出动容之色。巴图尔见状,适时开口:“夫人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我已决定,派三万骑兵驰援荣朝,主力留守草原。诸位若有异议,可再商议,但我意已决。草原的安宁不容置险。”
先前反对的那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其他那颜见状,也纷纷附和:“遵王子令!”
议事结束,那颜们陆续散去,帐中只剩巴图尔与孟锦疏。巴图尔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赞许:“你说得很好。”
孟锦疏笑了笑:“是你给了我这个机会。”
两人相视而笑,阳光透过帐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温暖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