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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金镜圆缺(六) 孟锦疏的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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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锦疏的嫁妆换来了源源不断的粮草,像一股活水注入干涸的前线。消息传回本营时,她正与月袖一起修改一件蒙古袍——那是哈丹前些日子送来的,说那是她初到蒙古时按照嫁衣的尺寸去定做的,但孟锦疏之前缠绵病榻整个人又瘦了一圈,她知道哈丹最近一直在忙军务,也不想去打扰他,于是就自己亲手改了。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亲卫兴奋的呼喊:“大捷!前线大捷!前锋营冲破北夏防线,夺回克鲁伦河运粮道了!”
孟锦疏放下针线,随月袖一起快步走出帐外。只见传令的亲卫翻身下马,脸上沾着风尘,眼底却燃着亮火:“王妃娘娘,王子殿下率领铁骑绕道奇袭,断了北夏后路!将士们填饱了肚子,个个奋勇,北夏军节节败退,已退至三十里外的白城!”
孟锦疏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大半。这些日子,她每日都派人打探消息,从最初的小胜相持,到如今的大捷,每一个消息都让本营的气氛轻松一分。哈丹时常来汇报战况,言语间难掩敬佩:“王妃娘娘真是雪中送炭,大家都说这是您带来的福气。”
孟锦疏只是淡淡一笑。前线战况胶着时,她只因卧病就被嘲讽为灾星。如今前线大捷,她倒成了这营里的福分了。说到底人言无常,本就不用往心里去。只是这些天,她心里难免会想起巴图尔。她不知道他在前线吃得好不好,身上有没有受伤,更不知道等他凯旋后,二人该如何相处。
三日后,更大的捷报传来——蒙古军一举攻克白城,北夏主帅被俘,余部仓皇北逃。此战不仅解了蒙古之危,更夺下了北夏重镇,北夏士气大挫。本营上下一片欢腾,牧民们捧着奶酒,载歌载舞,帐外的篝火燃得比星光还亮。
孟锦疏站在人群边缘,看着眼前的热闹。夜晚风凉,她本不该出帐太久,但哈丹说今天是巴图尔回营的日子,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为王子接风。孟锦疏想,就算与巴图尔之间有隔阂,她身为王妃不出营迎接,总感觉不太合礼数,于是就等在这里。
远处传来震天的马蹄声,伴随着人们喜悦的呼喊,火光中一只铁骑踏尘而来。为首的男人一身玄色战甲,发丝被风吹得凌乱,却难掩眼底的锐光,是巴图尔。他在众人的欢呼中勒停战马,目光在人群中一扫,很快就锁定了那个站在人群之后的身影。
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的喧嚣仿佛都褪去了。巴图尔翻身下马,人群自然地让开了一条路径,他大步向孟锦疏走去。巴图尔身上的寒气与硝烟扑面而来,孟锦疏却并未反感。走到近前,巴图尔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你还好吗?”
孟锦疏点点头,喉咙有些发紧:“你......辛苦了。”
巴图尔伸手想碰她的脸颊,指尖快触到皮肤时又微微顿住,转而落在她的肩头:“粮草的事,哈丹都告诉我了。”他顿了顿,郑重道,“锦疏,我代表全蒙古的将士感谢你。”
孟锦疏心头一颤,她转过头避开巴图尔的目光,语气故作平淡:“我只是不想战火再起,无论是对蒙古,还是对荣朝。”
“我知道。”巴图尔笑了笑,伸手将她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但我知道,你更是为了我。”
孟锦疏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她下意识想反驳,却被巴图尔眼中的认真堵住了话头。他看着她,眼底的锐光逐渐柔和:“那日我话说重了,不该让你伤心。我向你保证我的马蹄不会先踏向临安。我要的是蒙古与荣朝永结盟好,是你.......能在这里安心。”
两人的影子在篝火的映照下交叠在一起,巴图尔的眸中映着星光与火光,也映着孟锦疏的身影。孟锦疏看着他,心中的那根刺似乎在这一刻被抚平了些许。
“我给你带了好东西,我们去看看。”说着,巴图尔就要牵着孟锦疏的手往帐里走,却被哈丹拦住了。哈丹有些尴尬地小声道:“王子殿下,我们在主帐设了宴,几位那颜都已经到了.......”
“让他们等着。”巴图尔有些不耐。哈丹求助地看了孟锦疏一眼,孟锦疏知道了他的意思,轻声对巴图尔道:“殿下,这次大捷,也多亏了几位那颜愿意献出自家过冬的储备,还是去见见的好。”
巴图尔听闻,勾起了一个有些许讽刺的笑容。他转过身看着大营,沉声道:“........是啊。”顿了顿,又道,“是该好好感谢一番。”
主帐内的篝火燃得正旺,铜壶里的奶茶咕嘟冒泡,帐中弥漫着奶香和烤肉的焦香。几位那颜分坐两侧,面前的矮几上摆满了美食,却大多没动筷子,脸上神色各异。见巴图尔和孟锦疏并肩走进来,众人连忙起身行礼,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孟锦疏,带着几分探究与敬畏。
巴图尔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抬手示意众人落座,语气听不出喜怒:“今日设宴,一是为前线凯旋接风,二来是要多谢各位那颜慷慨解囊,愿献出存粮解前线之急。”
话音落下,帐内一时寂静。察哈尔部的那颜清了清嗓子,脸上堆着客套的笑:“王子殿下说笑了,为了蒙古安危,献出些存粮本就是分内之事。倒是要多谢王妃娘娘,若不是娘娘愿以陪嫁相换,我等也未必能下定决心。”
这话看似恭维,却暗指众人是看在嫁妆面子上才松口。孟锦疏端起面前的茶杯,声音平淡:“前线将士浴血奋战,守护的是整个草原的安宁。各位献出存粮,是救千万族人于危难。这份功德,我与王子殿下感激不尽。”
她的话不卑不亢,几位那颜闻言,脸上的神色都缓和了些,纷纷附和着举杯。
巴图尔端着酒碗,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各位能顾全大局,本王自然记在心里。往后各部有难处,蒙古王室定不会坐视不理。”他顿了顿,话锋微转,“但今日也要说句实在话,与北夏交战,从不是某一部的事,而是全族生死存亡之战。今日若不是锦疏拿出嫁妆,前线恐难有今日功绩。到时候北夏铁骑攻来,只怕各位自家的存粮再多,也是保不住的。”
帐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科尔沁部的那颜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道:“王子殿下教训的是,我等一时糊涂,往后定以大局为重。”
“糊涂一次可以。”巴图尔的眼神骤然锐利,“但若再有下次,蒙古的规矩,各位应该还记得。”
那颜们纷纷低下头,不敢再言语。哈丹见状,连忙端起酒碗打圆场:“今日是大喜的日子,来,我们敬王子殿下和王妃娘娘一杯,祝蒙古永无战火,祝两位福寿安康!”
众人连忙跟着举杯,帐内的气氛才重新活络起来。烤肉被不断送上,马奶酒一碗接一碗地斟满。那颜们轮番向巴图尔敬酒,言语间满是奉承。孟锦疏坐在巴图尔身侧,偶尔有人向她举杯,她都浅尝辄止,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巴图尔的神色。
面对这些难缠的那颜的时候,巴图尔一改在她面前的热情与温柔。他应付着众人的敬酒,脸上带着点不常见的冷漠和淡然。直到一杯酒递到孟锦疏面前,一个年轻人——是察哈尔部那颜的儿子,他举杯对着孟锦疏,语气带着几分轻佻:“王妃娘娘,我敬您一杯。听说娘娘是荣朝公主,想必从未喝过这么烈的马奶酒。若是喝不惯,臣现在让人去取蜂蜜水也可。”
这话带着几分轻视,暗示她是娇生惯养的汉人,不懂草原规矩。孟锦疏还未开口,巴图尔已伸手接过那碗酒,仰头一饮而尽。放下碗时,语气变得很冷:“我的王妃喝什么,还轮不到旁人置喙。”
那年轻公子脸色一白,讪讪地退了回去。巴图尔转头看向孟锦疏,眼底的冷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若喝不惯就不必勉强,我让人备了花果茶。”
孟锦疏心里一暖,轻轻摇了摇头:“无妨,入乡随俗。些许马奶酒我还承受得住。”
她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对着众人举了举:“今日多谢各位那颜相助,锦疏敬大家一杯。愿往后蒙古与荣朝永结盟好,草原与江南皆无战火,百姓安享太平。”
说完,她仰头饮下半碗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几分灼热。帐内众人见状,纷纷叫好,再次举杯相应。篝火跳跃,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红光,那些潜藏的隔阂与算计,在这一刻似乎被酒气与火光冲淡了些。
巴图尔看着身边的孟锦疏,她身上穿着草原的服饰,眉眼间依旧带着江南的温婉,比初见时更添几分坚韧。他想起那些战场上的日夜,想起听到孟锦疏愿拿出陪嫁置换粮草消息时的惊讶,心里的情愫翻涌。
酒过三巡,那颜们逐渐放开了性子,有人唱起了草原的歌谣,有人跳起了欢快的舞蹈。巴图尔拉着孟锦疏的手,悄悄退出了主帐。帐外的夜风带着凉意,星光洒满草原,远处传来牧民们的欢声笑语。
“他们倒是快活。”巴图尔看着主帐,嘲讽了一句,而后紧紧握住了孟锦疏的手,“今日多亏了你。”
孟锦疏轻声道:“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不,你做的远比该做的多。”巴图尔看着她,“锦疏,刚才我对你说的话都是认真的。我要的不是征服,也不是称王,而是你在这里能安心,是两国再也没有战争。”
孟锦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巴图尔眼中的真诚,心里一片暖意。
“走,我们回帐里。”巴图尔转过身,“我带来的东西都让其格安置好了,我带你去看看。”
两人手牵手走进帐内,帐内的矮几上多了几个樟木匣子,旁边还摆着几匹鲜亮的绸缎。巴图尔松开孟锦疏的手,走到矮几前,弯腰将匣子打开。里面铺着暗红色的绒布,整齐摆放着几样物件——一支银簪,簪头镶着颗圆润的东珠;一对羊脂玉镯,质地温润,在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还有一方刺绣手帕,绣的竟是江南常见的荷塘月色,针脚细密。
“这些是我从白城带回来的。”巴图尔拿起那支银簪,转身走到孟锦疏面前,“白城离荣朝疆域近些,两方常有互市。白城的商户说,荣朝的贵女都爱用这样的首饰。我想着你或许会喜欢,就都买了下来。”
孟锦疏看着他手中的银簪,东珠的光晕映在他眼底,显得巴图尔愈发认真纯粹。
巴图尔抬手,将那支银簪小心翼翼地插入她的发髻。孟锦疏垂眸,耳尖微微泛上一丝潮红。
插完发髻,巴图尔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匆匆地转身去拿另一个匣子。孟锦疏有些疑惑地探头,巴图尔打开匣子的盖子,看到里面已经支离破碎的点心,表情瞬间变得失望:“啊,我还特地把这个匣子放到了最慢的马上,结果还是没保住......”
孟锦疏看着匣子里已经东一块西一块的点心,好奇道:“这是什么?”
“荷花酥。”巴图尔懊恼道,“那个小贩跟我说这是用真的荷花做的。你不知道,在摊位上看着可漂亮了,就像真的荷花一样,结果被我运坏了......”
孟锦疏实在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他骗你的,荷花酥是用面粉做的,哪里会加真荷花。”
“什么?!”巴图尔大惊失色,“他竟然连我都敢骗!”
孟锦疏忍俊不禁,她看着匣子里支离破碎的荷花酥,伸手拿起其中还算完整的一块,放进了口中。味道当然比不上之前宫里做的,但莫名让她鼻子发酸。巴图尔在一旁,充满期待地看着她:“怎么样,味道可以吗?”
孟锦疏点了点头,眼眶突然有些湿润。她偏过头,小声道:“我以后可以给你做,这样就不会被弄坏了。”
巴图尔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
孟锦疏又点了点头。下一秒她就被巴图尔抱了起来,在半空中转圈圈。巴图尔一边转圈,一边大笑道:“太棒了!锦疏最好了!”
此时的他,完全没有刚才宴会上冷峻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子。孟锦疏被他转得头晕,伸手拍他的胳膊:“快放我下来,我好晕。”
巴图尔立马收敛了笑容,赶紧把她放下来,小心问道:“很晕吗,要不要叫御医来看看?”
孟锦疏摇了摇头,忍不住笑了:“哪里有那么严重。”
巴图尔的声音越来越小:“御医说你体弱经不起折腾,刚才你还勉强喝了那么多马奶酒。”
孟锦疏无言以对,她之前在临安确实很少生病,但一到蒙古就水土不服,她也没办法。两人梳洗一番,就躺下准备睡觉了。巴图尔的体温很高,两人盖着一张被子,孟锦疏只感觉比自己一个人时要暖和的多,她马上迷迷糊糊地要睡着的时候,身上突然一凉——巴图尔突然下床了。
孟锦疏下意识地叫住他:“你干什么去?”
巴图尔的后背僵了僵,他没看孟锦疏,而是径直向帐外走:“我去方便。”
孟锦疏应了声,又闭上了眼睛。她本来感觉没什么的,但是巴图尔这一去就是很久,然后刚回来躺下没多久,就又起身去方便。孟锦疏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被这么一折腾,她也没了睡意,终于在巴图尔第三次起身的时候忍不住问了出来:“你到底是去干什么?”
巴图尔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这次终于微微转过了身,孟锦疏看到他睡袍下可疑的凸起,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她也红了脸,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巴图尔的脚步声又渐渐远去,孟锦疏咬了咬牙,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巴图尔。”她叫他的名字,“你别去了。”
巴图尔怔了一下:“可是我.....”
孟锦疏小声道:“我的病已经好了,你想做什么就做吧。”
巴图尔的脸变得更红:“可是你......”
孟锦疏气极,自己都放下面子主动说了,他还是这么犹犹豫豫的,简直太不像话了。她直接下床走到巴图尔旁边,踮起脚吻住了他。
巴图尔愣了愣,然后反手扣住孟锦疏的腰,热情地回应着。
帐外的寒风呼啸,帐内一片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