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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头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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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儿,这几家就是这里的龙头,您过目一下。”李安国递上一沓整理好的材料,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又补充道,“只是这些人……眼下的利益不足以打动他们,恐怕很难说服他们站到我们这边。”
林以深垂眸扫过那叠纸张,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边缘,沉默几秒,抬眼,眼底已经有了决断:“我知道。我记得姜老爷子在这边是有地位的,我们先去拜访他。”
“姜老爷子?”李安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脸上浮起一层茫然,疑惑地看向林以深。
“姜泽山,商会会长。”林以深随手将文件收拢,夹在臂弯,大步朝外走去,同时抬手示意李安国去备车。他的脚步声落在地面,沉稳有力,边走继续说道,“他在商界威望极高,若是能够争取到他的支持,再去拉拢其余各方势力,难度会降低许多,而且……”
话说到一半,林以深顿住,后半截话咽回喉咙,没有继续往下说。
“而且什么?”李安国快步上前拉开汽车车门,侧身等候林以深上车,追着问道。
“没什么。”林以深弯腰坐进后座,微微合上眼,眉宇间漫上一丝疲惫,“我先小憩一会儿,到地方再叫醒我。”
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只余下引擎低沉的嗡鸣。车子缓缓驶离驻地,穿过街市。过了片刻,李安国握着方向盘,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告知林以深具体地址,他重重呼出一口气,开口:“那个……头儿,地址。”
林以深闭着眼,闻言嗤了一声,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怠,漫不经心开口:“东龙大街十四号,你怎么什么都记不住。”
李安国闻言一时语塞,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接话。他脚下踩下油门,汽车稳稳向前行驶,车厢再度归于寂静,他专心致志驱车,不再开口打扰后座闭目养神的林以深。
一路穿过街巷,街景不断向后倒退,不知过了多久。
“头儿,到地方了。”李安国把汽车稳稳停住,侧过头轻声叫醒熟睡的人。
“这么快?”林以深倏然睁开双眼,抬手用力搓了搓脸颊,将残存的困意尽数驱散。眼底倦色褪去,重新覆上一层冷静锐利。
他推开车门走下车,立在门前,抬眼打量眼前这栋公寓宅邸。
两栋精致的小洋楼并排伫立,中间由雕花连廊彼此相接,外墙刷着干净柔和的米白色,简约大气,处处透着大户人家的雅致。院落花园打理得一丝不苟,四季常青的树木蓬勃茂盛,盎然的绿意扑面而来,路边的冬玫瑰还凝着清晨的露水,花瓣温润,带着淡淡的花香。整座宅院静谧庄重,一望便知主人身份不凡。
“什么人?”门口值守的守卫看见门外站着的两个陌生男人,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带着戒备,出声喝止。
林以深微微欠身,姿态有礼,不见半分骄矜。他一身简装,气质端正,并不像寻衅滋事之徒。守卫见他礼数周全,神色便稍稍缓和,语气松了几分:“麻烦说明一下具体身份与来意。”
“不必多问,只需告知姜老先生,我叫林以深,前来拜访便可。”林以深淡淡一笑,从容作答。
守卫半信半疑,不敢怠慢,按下门边的传唤铃,又叫来同伴代为值守大门,自己快步向内通报。
没过多久,方才进去通报的守卫一路小跑折返回来,对着林以深郑重敬了个礼,随即伸手将高大的铁门向两侧推开。
“先生,请进,姜老先生正在会客室等候二位。”守卫侧身引路,带着林以深与跟在身后的李安国向内走去。庭院幽深,石板路干净整洁,穿过繁茂的花木,二人跟着守卫,踏入宽敞雅致的会客室。
姜泽山一身剪裁妥帖的深蓝色马褂,纽扣一颗颗扣得一丝不苟,花白的银发向后梳得整齐利落。他安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份报纸,正从容阅读。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向进门的两人,却没有放下手中的报纸,神色平淡,声音不高不低:“坐吧。”
林以深依言落座,李安国安静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位置,垂手而立。
偌大的会客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滞,没有一人开口说话,气氛微妙又压抑。墙上挂钟滴答作响,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淌。
许久之后,姜泽山才缓缓放下手中报纸,目光落在林以深身上,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赞许:“不错,定力还算可以。”
林以深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从容回应:“姜伯父还是老样子,这么多年,一点都没有变。”
“老了,早就老了。”姜泽山轻轻摇头,眼角皱纹随着动作加深,抬眼看向来客,直入正题,“小深,今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林以深闻言,朝身后递了一个眼色。李安国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把随身携带的一叠资料双手递到姜泽山面前。
“姜伯父,我们受冯委员长委托,在此协助抗日。”林以深身体微微前倾,神色郑重,“只是我的部队初到此地,对平江人生地不熟,对本地地形更是全然不了解,行军作战处处受掣肘。此次前来,是想恳请您,帮忙挑选几位熟悉本地的人手,协助我们,为部队熟悉周遭地形。”
姜泽山指尖抚过纸面,听闻这番诉求,并没有立刻答复,抬眼看向林以深,目光锐利,直接反问:“这些小事,何必专程来找我?”
林以深还未答话,便听见姜泽山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他身体向后靠在沙发椅背上,语调沉了几分,“我猜想,你们应当还急需弹药补给,兵员、枪支、粮食、御寒衣物,各样物资,你们都很难自行筹措。枪炮弹药想要从高存运送过来,沿途风险重重,如今平江处处封锁,也只有这些大商人、大家族,才有渠道拿到进出运输的门路。”
“所以,你是想让我出面游说各大商贾,帮你们筹措物资?”姜泽山一瞬便看透了对方的真实目的。他目光沉沉,看向林以深,语气严肃,“可你知不知道,这么做意味着什么?一旦消息泄露出去,所有和你们有过往来的商人,都会面临杀身之祸。”
“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日本人的铁蹄都已经打到家门口!”站在后方的李安国再也按捺不住,情绪激动,猛地攥紧拳头,忍不住上前半步,高声说道,“若是我们守不住,所有人都要落得悲惨下场!帮我们,我们才有机会赢!”
林以深抬手,不动声色示意李安国稍安勿躁,不要冲动。
姜泽山听见这番慷慨激昂的说辞,脸上没有生出半分怒气,只是平静地望着情绪激动的李安国,言语现实而冰冷:“小伙子,你想错了。你只看见如果我们相助,你们便有机会胜利。可倘若,你们战败了呢?所有曾经接济过你们的人,不会有半分好下场。”
他顿了顿,继续缓缓道:“可若是我们选择按兵不动,即便日后平江失守,我们依旧可以照常做生意,钱财照样流转,并不会伤根本。”
“可是……”李安国还想要争辩,想要辩驳家国大义。
姜泽山抬手直接打断他的话,眼神冷静通透:“我明白你想说什么,国难当头理当团结一致。可我们终究是商人,万事以利益为先,亏本的买卖,我们不会做。局势尚且混沌不明,我不会轻易押上全部身家站队。就算你们败了,我尚且可以保全自身;可若是我们赌输,便会失去积攒一辈子的家业资本,我们,赌不起。”
一席话说完,会客大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窗外庭院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室内却再无人出声。
林以深缓缓站起身,长长呼出一口胸中郁气,对着姜泽山深深鞠下一躬,礼数周全,没有半分恼怒:“姜伯父,晚辈告辞。”
“替我向你母亲问好。”姜泽山坐在原位,并未起身相送,淡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