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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终风曀 “我送你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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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时节,严寒无比。
李慈言走在皇城内的干道上,迎面撞见了袁今古与赵麟。许是寒风刮得,每个人的脸上都好像结着冰碴儿。
但他们还是在相遇时彼此停下脚步。
李慈言与赵麟的品级相当,袁今古实际的品级更低,三个人谁都没有见礼。
“李统领何往?”
“巡逻。袁大人这是上哪儿?”
“回府。”
场面冷凝下来,李慈言与袁今古互相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片刻,就要擦肩而过,忽闻袁今古道:“我还有几句话想和李统领说,赵统领先去忙吧。”
赵麟只能离开,他始终以一种阴沉的目光盯着李慈言,放着好好的路不走,偏想从李慈言面前撞开,被后者侧身避过,当着他的面拍了拍实际并没有沾到灰尘的肩膀。
赵麟的心情可想而知,李慈言一眼都懒得往后多瞧。
袁今古笑而不语,很快这笑容微敛,“我近日听到一个着实令人意外的消息——宬王殿下在北境军中消失久矣。不知是谣言抑或属实?李统领可知情?”
“是么?我比不得袁大人手眼通天,上哪儿去知情?”
就在李慈言以为他要接着打哑谜时,袁今古肃容垂眼望向地面,神色难辨,“李慈言,你当真准备一条路走到黑吗?”
李慈言冷眼,“我怎么听不懂袁大人在说什么。”
袁今古蓦然笑了一下,抬起头时,唇角重新挂上微笑,“无妨,我只是想最后再确定一次李统领的心意,顺便提醒:李统领可千万要保护好身边无辜的人。”
语毕,擦肩。
李慈言的面色一下黑如锅底。袁今古这几句话于他而信息量过大。他每日都在极尽可能地准确估算宬王的行程,如果顺利,抵京应当就在这一两日。
但是袁今古明显已经知晓殿下回京,虽不知是何处生了纰漏,但这最后一段行程绝难顺利。
李慈言不怀疑必要时袁今古会不吝痛下杀手。
宬王的处境十分危险。李慈言虽忧心如焚,此刻却也不能立时离京。他连宬王具体身在何处都不知晓。
更令他心口堵得慌的是,袁今古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拿莺莺威胁他?李慈言唯有这一个方向可想。他握紧了悬在腰间的刀柄,只觉一股郁怒之气在胸中窜逆,又寻不到发泄的途径。
他傍晚归家的时候,苏娢手支在矮几上翻着一本闲书,室内暖和,她穿的没有出门在外那样厚实。虽然眼睛盯在书卷上,但半天才会翻过一页,显然心不在焉。
房门被使了点力气推开,苏娢微微诧异地转首,李慈言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今日好像失了冷静。
苏娢正欲起身,李慈言已经风一样来到她的身边,将她裹进了怀里。
苏娢对他细微的情绪变化都已经了如指掌,何况这般明显的起伏。
李慈言紧紧搂了她一会儿也不见松开的迹象,还一语不发,苏娢只得唤了他一声,语气低柔:“李慈言?”
“嗯?”
“冷。”
李慈言闻声与她分开。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冰天雪地里的寒意。他握着苏娢的手,一同放到旁边的小炉上。
“莺莺在看什么?”
“从你书房随便拿的。你……”
“我送你回苏家。”
突如其来的一句,他讲的认真不已,苏娢一怔,“出什么事了?”
“殿下的行踪已经暴露,我必须要做些什么。我担心没有办法顾及到你。”
苏娢花了点时间接受,看来最后放手一搏的时刻已经到了……
“你打算怎么做?”
李慈言摇了摇头,他尚需思索,但是无论做什么,他首先都要将苏娢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苏家会比自己府上牢靠的多。
“我想让嬷嬷随莺莺一道回去,如今岳母与连仪表姐都不在,你与嬷嬷也好有个照应。你们走后,我身边只留颂安一个,其他人全部先遣离。”
这样不管谁是袁今古的内应,都无需再关心了。李慈言这是要免去一切后顾之忧,而后放手独自面对。
苏娢知道后面的事自己也难再帮上什么。她没有犹豫,“明天吗?”
李慈言颔首,又俯身拥住她,声音压得很低,充斥着压抑饱满的情绪:“明日我会早些回来。莺莺多带些东西。”
苏娢抓住他衣角的手僵住,怎么说的好像诀别似的。她凝着眉,心里颇不是滋味,然而李慈言埋头在她肩上,显得低落无比,似乎更加需要安慰。于是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
“我想袁今古没有那么好心专门提醒你,他已经识破七殿下回京,要么他胜券在握,要么他另有企图,你要当心。”
这是第二日苏娢离家时在马车上对李慈言讲的。
李慈言“嗯”了一声,一路拉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苏大人还没有回家,李慈言的安排仓猝,只来得及在公廨向苏崇提了一句。苏大人自不会拒绝,他盯了李慈言片刻,终究没有多问一句。
苏娢命人为秦嬷嬷收拾出一间屋子,将捎来的东西卸下。不久苏崇回府,李慈言一直盘桓到天黑,大家坐下来一起吃了顿便饭。
苏娢仍住之前和李慈言一同起居的厢房,她的那间闺房为连仪保留着。
这屋子李慈言也已经很熟悉,冬日夜幕来临得早,挂在檐廊的灯笼一盏一盏放出淡黄的清辉。
李慈言决定要走,只是心还系在原地,这令他表露出十足的难安。
“要不然明早再回去?”
李慈言苦笑:“莺莺别留我。”他站起身,重复了一遍:“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门,莺莺只肖等我的消息。”
在苏娢郑重地表示记下后,他打开了门。
苏娢送他到门外,李慈言让她在此止步。看着他转身而去的身影,苏娢没有忍住脱口唤住了他。
李慈言回头,冲她笑了一下。他大概是想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就像两人新婚时苏娢常见到的那样,然而到底心境不同,强作出的笑容配上他微红的眼眶,更显得酸楚无边,苏娢在他的笑里读到了苦涩和满心的不舍,还隐有道别的意味。
“莺莺等我来见你。”
这话恍惚熟悉,但是和记忆里的那句有一字之差。心脏蓦然像被什么击中,直让她有落泪的冲动。苏娢被钉在原地,眼睁睁看他转身没入了幽暗中。
李慈言低垂着头,脚步显得沉重。门房那里已经打过招呼,却不料候在门上的是苏崇。
李慈言抬起头看向这位受他蒙蔽的岳父。在苏崇转过身来时,他眼角犹带一丝湿痕,未能完全被抹去,在灯下显得亮晶晶。
李慈言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静默了片刻,他沉下心,眼神坚定起来,如平常一般正色道:“夜晚天寒,又何劳岳父大人相送?”
“我还是送你一程。”苏父面色无波,眼里却隐含深意。
苏家的大门敞开,苏崇同李慈言一道迈过门槛,这个过程中苏大人忽道:“你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
门外的街巷空无一人,只有一匹马系在木桩上。面对苏父洞察一切的目光,李慈言心中并没有多讶异,站在他面前的是朝中兵部尚书,他能瞒得了一时,也瞒不过他一世。擒获康王立功后,誉王一系的打压一定就已能让他觉察出什么。
两个人立在寒风的门前,李慈言低了一回头,复抬起来,“小婿的确有话要和您说。”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拿在手上,递到苏崇跟前。
苏父接过,“这是……”
“和离书。”
纵使见多识广的苏大人此刻也不由一顿。
“我与七殿下私交甚笃,一直不敢向您明言。这段缘分从一开始或许就是我强行留住,祸害了莺莺。”李慈言强忍住腔腭蔓延开的酸意,“如果我有个万一,还请岳父大人凭此书解除婚姻,不至累及。就算我最终能逃过死劫、苟活于世,我也不再能配得上莺莺,日后苏家再嫁或是招婿,我也……绝不敢插手阻拦。”
“你想清楚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你确定将此书交予我?”苏大人冷静的口吻近乎伤口上撒盐。
李慈言迟迟没有回应,苏父看了他一眼,在他追逐的视线中,将和离书收进了袖中。
李慈言移开眼,“小婿告辞!”
苏崇没有再多发一言,负手看着他上马在夜色中远去。
苏崇在李慈言看来冷淡的态度,无异于往他本就痛苦的心上又插了一箭,李慈言握着缰绳,策马在微亮的街道上疾驰,寒风刺骨,夜幕下唯剩一个颠簸又狼狈的身躯。
苏娢在檐下吹了一会儿风,吹干了脸上的泪渍。在尘埃落定之前,谁都不会轻言放弃,谁也都不该为未知的结局而提前伤悲,尽管她难以止住此刻胸中的难过。
“小姐……”
“我没事”,苏娢鼻尖冻得红红,转身准备进门,这时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送走了女婿,苏崇不放心又来看看女儿。灯下苏娢的模样瞧着有几分可怜,她自小哭过就是这样,不过好在哭完了,眼里总还是明亮的。苏崇见今日也还是如此,未见到颓唐不振的气象,略放下心来。
但紧跟着又在心内叹了一口气,他收下的和离书在袖中有些碍手,他知道若真有派上用场的那一日,她恐怕就不会这样简单哭一场了事了。
苏娢见父亲锁眉肃容而立,却又不说话,不禁唤道:“爹爹?”
“天冷,我来看看你,晚上用炭务必小心,窗不要关的太严实。我白日上朝,就只有你自己在家,照顾好自己。”
苏娢老实应下。她不知道事到如今爹爹可有发现什么,即使有她也不可能看出爹爹的破绽。
苏崇转身要走,又被她叫住:“爹爹,李慈言他……”话音戛然而止——今时不同往日,局势进展得太快。朝中不日必然又要迎来一场变数,变数的核心就有李慈言,到了这种时候似乎不应该再继续隐瞒,她也想给父亲提个醒,但又不知该怎么开这个口。
苏父凝望她片刻,“知道了,早些歇息。”
苏大人没有再停留,他身后苏娢脸上的难色化开,变成了微微的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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