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谷中声 “人还没走 ...

  •   誉王认为无论如何还不至于走到这一步。袁今古的法子冒天下之大不讳,任何为人臣、为人子者都不该动这样的念头,何况是一向优柔寡断的誉王,乍然听闻,他惊出一身冷汗,如今也同样无法抱定决心。

      “我们也没有证据,未见得便是父皇指使,故意支开我们的人。”

      “殿下也说了‘陛下指使’”,袁今古并不退让,反而进逼一步:“殿下可还记得,陛下尚且‘神志不清’。”

      誉王如遭雷击,脸色一下灰败了下去。

      就在前不久,袁今古向他禀报过:郑燮来信,宬王在北境行动如常,与此同时,李慈言每日下了值便是为夫人买点心——似乎一切风平浪静,自己可以高枕无忧。誉王也确实短暂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是袁今古不以为然,用他的话说:“越安静,越反常”。

      彼时袁今古的神情凝重得比起今日也不遑多让,“没有异常便是最大的异常。殿下真的相信宬王会不争吗?殿下莫要忘了杨霖与毅王是栽在何人手上。我只怕:愈是风平浪静,潜藏的波涛愈是汹涌。宬王必定有所动作,说不得已经潜逃回京了亦未可知。”

      最后一句猜测不免有夸张的成分,但袁今古的神色没有半分玩笑和戏谑,在他看来,宬王这样的人,最是扮猪吃虎,闷声干大事。

      誉王确实有被他的话吓到,但是镇定下来,又感到还是不大可能,“郑燮尚能与你我正常通信,纵使身边有人胁迫,也该在信上约定的暗号中反应出来才是,可是……”

      “若是连这都被人识破了呢。”袁今古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并不低微,仅宬王一个已经不能小觑,而他身边能人辈出,若非派郑燮前去,袁今古怎么都不会想到周家的人竟也与宬王有牵扯,更别说还有不容忽视的宬王妃。

      “郑燮或许已经不能自专,那么他的话便不足为信。宫中的情形殿下看在眼中,我仍然疑心陛下是在装糊涂。至于李慈言那处……”

      袁今古的停顿中,誉王想起他曾说过李慈言的府上倒是让他发现一个“惊喜”。

      “你说李府中有人或能为我们所用,是谁?”

      “一名同殿下略有些渊源的女子。”袁今古没有道出姓名,因为他知道即使说出来誉王也一定不会记起。事实上这个范围已经足够窄,李慈言的后院儿十分清净,排除苏娢,誉王应该能想到这名女子的身份。

      果然,誉王“哦”了一声,若有所思,没有追问。

      “此人到关键时候或许有大用,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暴露。”但眼下正是不得已之时,“李慈言向来藏得深,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外面的人绝难知晓,还是要从他府内着手方可能有所收获。”袁今古决定去见这个人一面,正好,眼下就有个绝佳的时机。

      这也就是冬至日袁今古也难及时赶到怡和殿的原因。

      然而他在宫外并没有能获得有用的信息,转眼却听闻了恒王两度往见陛下的消息,恰好错过,真可谓命运捉弄,也是他百密一疏。

      事到如今,誉王不能不承认袁今古的警惕和猜测是合理的。御前的一切什物质地皆是最上乘,虽说他近些时候懈怠,没有再亲自过目,但是宫中的银炭不会无故受潮,广海也绝不会自作主张。

      之前是他在自欺欺人罢了,沉醉在富贵唾手可得的梦幻里,以至于他几乎都快忘了——一直以来他才是最不受父皇重视的那个,年幼时有二哥、有七弟,一个皇后所出,一个是皇贵妃之子,及长,又有五弟,就是和他一样普通嫔妾所生的康王和恒王,前者有手腕,知道怎么为自己争取,后者又靠着孝举获得了继后的青睐。

      唯有自己,一路走来,稀里糊涂,到得今日全凭运气。

      父皇若果真清醒,自然知道是自己每日不辍往殿中侍疾,但他情愿视而不见……

      誉王不可避免地陷入了颓丧。

      而与此同时,袁今古在做的是复盘全局并思索对策。

      他确实疏漏了恒王在整盘棋中所起的作用。为了不落人口实,恒王并没有被明令禁止进入怡和殿,这就先给了对面可趁之机。

      更致命的是,因为恒王本身不足为虑,加上他开始深居简出,几乎淡出朝堂,袁今古便没有将他放在心上,一心对付的是麾下有李慈言这等得力干将的宬王。但现在看来,恒王不是没有与七殿下联手的可能,就像昔日自己同李慈言合作先扳倒康王一样。而己方阵营,因为先前争权排挤的缘故,是不可能将恒王拉拢过来的。恒王虽势孤,他毕竟身在京城,还具有皇子的身份所带来的便利。

      许多事情在获利的同时也许便也埋下了弊病的种子。袁今古一个疏忽,所面临的局面又大不一样,但还是那句话——

      事已至此。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如果什么都要等到有切实的证据,那无异于坐以待毙,将机会拱手相让。

      眼下他们最有利之处便是控制着皇宫,包括身处宫中的陛下。因此,袁今古当即向誉王陈述三条:第一,彻底隔绝怡和殿与外界的交通,任何人不可擅自入内;第二,监视恒王;第三,从北境南下到达京城的路途中各个关隘都要继续加派人手,严查路引,凡从北境而来者一律滞留,等待辨认。

      当然,最应当首先考虑的是不在此三条之列的釜底抽薪之计。如果誉王能答应,以上种种都无需再费力施展。

      他们此刻任然占据着天时地利人和,当众人还在处心积虑、拼命周旋之时,只需陛下病故,敲响丧钟,紧接着请国母见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伪作奉陛下遗诏继任大统,一切便可尘埃落定。

      “我们在朝中的人并不少,他们山呼万岁之时,一定会有人跟从。无人敢质疑殿下手中继位诏书的真假,即使有,我也有办法将其铲除。恒王与李慈言之辈禁在府中即可,待其入宫,殿下已执掌大宝,君位已定,再有异议,便是犯上作乱,一律按大不敬之罪论处。

      “殿下,时势不待人。我深知殿下难以决断,但这是万全之策,臣以性命担保此中内情绝不会透露分毫,后世亦无人会知晓。殿下试看古往今来,宫门之变岂少也哉?天家无亲情,殿下当最能体会。殿下千辛万苦走到今日,万不可在此大节上拘泥小仁。殿下姑息至亲手足,可是至亲手足又何曾怜恤过殿下毫分?”

      袁今古一口气没有停歇,犹如伴着进军的鼓点,气势高涨,愈加煽动人心。与他的低回慷慨相较,誉王显得可怜又无助。

      初见袁今古时他乃一介落拓青衫,到誉王府门前自荐成为幕僚,如今誉王再回忆起那个遥远的下午也只觉得恍惚。他从未如此心乱过。他抓着圈椅的扶手,无力地低垂着头颅,袁今古在他面前挺身而跪,姿态却是昂然。

      在誉王陷入难以自拔的纷乱中时,袁今古又最后投了一剂猛药:“殿下不想坐上那个位置了吗?”

      不,誉王几乎快要脱口而出,他想,试问天下哪个皇子不想?可是,弑杀君父——“博容,让我再想想……”

      袁今古从地上起身,他知道不能一下逼得太狠,“臣先去部署加强防范等事宜。臣十分怀疑,真相是陛下指示六殿下辅佐宬王。时不我待,还望殿下早做决断。”

      说完,袁今古转身离去,将一室的寂静留给了誉王。

      袁今古的直觉很快得到验证。

      距离京畿不足五百里的邺郡首府莱州,有人在那里发现了疑似宬王的踪迹,快马日夜兼程,在第二日天光大亮之前便将消息送到了袁今古的手上。

      彼时晨光熹微,袁今古身在京城誉王赐予的宅子里,他手上拿着奏报,捏紧的指尖因为心内波涛翻涌而微微颤抖——
      果然,不可小觑!

      “告诉钱奕: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将人抓住!”

      “是。”使者领命,一刻不敢耽搁地翻身上马而去。

      钱奕,正是站队誉王的邺郡郡守。

      宬王自离开北境以来,虽然遭遇了严格的关卡盘查,但依靠着若耶出神入化的易容伪装之术以及随机应变之能,一路总算有惊无险,直到来到莱州城下。

      他们手中盖有北境某地官府印章的路引会使得他们被滞留,等待验明正身,因而宬王如法炮制,想要扮作本地土人。但这个法子本身具有不小的风险,到后面守卫对于住址的盘诘变得十分具体,还包括丁口、田产、赋役……尽管宬王连口音上细微的差别都予以了重视,奈何还是架不住他报上了伪造的身份后,就在他先一步进城的村民诧异地回过头来——

      “你是我们村头的?我咋从没见过你?”

      随着他的话落,宬王与刚准备放行的守卫四目相对,这一瞬间都在彼此的眼中见到了惊愕与掺杂的紧张。

      微怔过后,守卫立刻要动手,幸而宬王反应更快,他与若耶迅速抽身,跟在身后的亲卫现身断后,在大队人马赶来追捕之前,逃离了城门。

      闻讯而来的钱奕在守卫的手中接过了捡来的路引,他们来自北境,而且身手极佳,以一当十,行动干脆利落,一望而知训练有素。

      “大人,是不是鞑靼的奸细?”

      钱奕沉默了片刻,沉声:“可有听见其中有人呼唤‘殿下’?”

      不知情的守卫面面相觑,“不曾。”

      但钱奕心知八九不离十,“人还没走远,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谷中声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可以求个收吗(搓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