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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青萍末 废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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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袁今古最终还是踏进了李慈言家的大门。他的心情莫名的复杂且有一丝沉重。他并非不能陈述行不通的缘由并且回绝誉王,然而那个瞬间他迟疑了。这片刻的迟疑被誉王一干人等认为是默认,袁今古索性没有再多言。
就当是还他一次好了。过了今日,从前的恩怨便彻底化为乌有,往后谁都不必再留情面,可以放手地互相对付。他二人既注定不能相容,结局如何就全凭各自的本事了。
袁今古本不乏存有顺便来探探虚实的心思,然而并没有给他找到可趁之机。李慈言的府上一如他先前来时所见,也没有任何特别的发现。
“我送大人出去吧,怎么没有人相送?”
忽而,身后传来了一道略带疑惑的女声。袁今古原是对颂安道“我识得路”,此刻不禁驻足,不料,临去前的这一次转身竟让他有了意外的收获。
在宬王的回信到来之前,李慈言每日按部就班,管好禁卫军中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然后便是弄清康王所犯下的案子。
按照时间顺序,废太子案、毅王案及不久前涉及誉王的胡荣案康王已全部吐露。李慈言并未使用什么手段,只是和他们干耗着,康王无法容忍自己目下的境况,与其毫无尊严的做个阶下囚,他宁可失掉性命。
但是李慈言一再声明,必须全部勘清之后才能最终定罪判刑。事已至此,康王也没什么可继续隐瞒的。
“我的五弟毅王说的都是真的。我二哥是个废物草包,事情办不好,反求助于巫祝……”先太子的生母去后,陛下不可能事无巨细地照管到,只能在读书进学上多逼他下工夫,及长,就希望他能开始熟络政务。
然而先太子的暗弱和脾气的怪诞早已铸成。先皇后在时百般呵护,死后后宫中人不过逢场作戏,现任的皇后还曾抱希望于诞下亲生骨肉,并无人真心给予关爱。
周召虽受妹妹临终前的嘱托,但宫墙内外到底暌隔,太子太傅不过虚衔,他与这位年幼即封为太子的侄儿原本也称不得亲厚。
周召有些过于看重君臣之礼,侄儿偶尔有求于他,能办的他都会尽力去办到,而很少向储君询问情由。
以至于待他发现这位太子殿下走歪时已经迟了。先太子偏信身边的一干宠臣,这些人惯会伏低讨好,嘴巴像抹了蜜,侍奉得无微不至,务求让太子欢心。这让内心荒芜的先太子感受到了关怀的滋润。
不是没有人谏止,督促东宫学业的师傅是最严厉的文士,可是太子不知是天赋受限还是始终未能开窍,功课上总不尽如人意。陛下考校越勤,师傅只能愈发严格,太子也就愈感焦躁和惧怕,更不能专心进取。
先太子为此装了几回病,师傅后来发现这是受了身边小人怂恿,因此欲要禀告陛下,及时处置,以正储君视听。先太子求情不得,又不肯真心改过,与师傅争执一场后,竟接受了急得跳脚的宠臣的主意,倒打一耙,在陛下面前诬告师傅不肯认真教授。
这一招成功让先太子耳根清净了起来,摆脱了令他头疼和紧张不已的境地。继任的师傅同样是名重一时的大学士,然而碍于储君的身份,他不同于前者,有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囫囵过得去也就不必要多余惹了太子不高兴。
轻松的代价就是肚子里没有真东西,后来陛下开始有意培养他处理国事时,总是难合圣意。陛下的每一次失望与斥责都像无形的鞭子,鞭打在他本就破碎的内心。然而他毕竟还是陛下看重的储君,他的不高兴足够下面许多人战战兢兢。他一方面心志脆弱,一方面又具有众人难以企及的地位和权力,这种割裂体现在性情上,就令人感到喜怒无常,脾气难以捉摸。
东宫的侍从常常大气都不敢出。可悲的是,这是一个恶性循环,太子后来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想要在某个环节上做出一点改变,然而环顾四周,身边最得他信任的还是常年侍奉的一名内侍。
“殿下何不请远宁侯拿个主意?”
“我舅舅,他只会劝我读书。我派人去向他请教,他也只会推三阻四。”太子的声音里不无怨怒,其实他错怪了周召,周召并非有意敷衍,而是许多具体的问题,朝中都有人比他更清楚。比如水利,陛下问治水之策,周召推举有实绩的工部员外郎,乃至都水司下一名有真才实干的吏员——
“这些人均比微臣更懂此道,殿下可召之问询。其实殿下的对答未必要使得陛下十分满意,但让陛下知道殿下曾虚心请教、有志于学,我想亦能不失陛下欢心。”
周召可谓已然在用心提点,然而他的回音与迫切需要一个堪称完美的答案来向父皇交差的太子的心情之间,显然出现了偏差。太子不能满意,周召应该亦感到失望。
总之,周召这里行不通。
“那几位辅佐太子的大学士呢?殿下如今感到这般棘手,说起来,都是他们没有用心去教。”
“你都说他们不尽心了,我又还能指望他们替我做些什么呢?”说完,语气自怜自艾了起来:“难道我身边真就没有一个可用之人吗?”
“殿下万不可自暴自弃,奴才就是赴汤蹈火,说什么也一定要为殿下找来这样的能人。”
这名内侍出身微末,本来就没有什么大的见识,在他的引荐下,先太子成功认识了一名巫师。
这名巫师生的相貌周正,看去倒是一身正气。
“你们说的当真管用吗?”
“殿下,奴才是亲身体会过的。打小在我们村庄,老百姓就靠这些人来消灾解难。我亲眼所见,有丈夫跟别人跑了的,只消请他们做法,丈夫自然回心转意,夫妻两个和好如初。奴才寻思着,这和殿下您的烦恼倒是有相似的地方。”
“殿下可以试试。”
先太子起初是拒绝的,因为宫中禁绝巫术。但是后来他再一次因失误引得陛下大怒,他身边从上到下乃至远宁侯周召全部遭到迁怒,他在惊惧不安中急病乱投医,又想起了这些有着特殊手段的人。
据说这名巫师道行颇深,在民间备受推崇。
“奴才也是听别人说起,打听的属实,才敢带到殿下面前。”
许是误打误撞,也或许是这人格外勤谨用心,后面的事件中还真让他蒙对了几次。他将神示的建言交给太子,在陛下面前竟能过得去。太子由此开始深信。
“想要陛下对您一心爱护,说来也简单。只需要陛下和您的八字。我每日晨起施咒,假以时日,定能将此意念种于陛下心间,陛下自然会对您青眼有加,从此不再为难殿下。”
“可我父皇现在愈发器重五弟,他是宜妃的儿子,父皇向来也宠信宜妃,他会不会换了我这个太子?”
“无妨,那就请殿下再取来五殿下的八字,我可如法炮制,令他们疏远。”
那段日子毅王确实春风得意,为了安抚忧心忡忡的太子,这名巫师又提出:“殿下如想更快奏效,在下还有一个法子:五殿下八字属水,可以以土制之,殿下将这符箓埋藏于向阳的花木之下,木又能固土,而土能克水。如今正是春日生发旺盛之季,殿下可观察这土里的花木,长势愈喜人,对五殿下的气运也就愈能够压制。”
不久后,毅王果然因为一点疏忽大意受到了训诫。太子高兴不已,殊不知,这是应了得意忘形的道理。
太子更加期待着巫师的咒术能早日功成,而巫师却忽然宣称尚欠一件重要的法器需要回乡去取,否则将无法收功。
“请殿下耐心等待,我去去就回。”
伴随着巫师离去,一切陡然又回到了原先的状态。太子仍然无所适从、忧惧惊惶,遇事不知该怎么处理才好,他的这种神态落在陛下眼中都是错处。
太子急忙命人催促巫师回来,结果却得知他因招摇撞骗被人识破已在外乡被人殴打致死。太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和荒唐。那大概是他的精神最不妙的一段日子,适逢年幼的十二皇子病重几近夭折,他却不管不顾,因为一点错处惩罚了一个与十二皇子年纪相仿的宫人,并失手将他杖死。
要知道,彼时阖宫都在为十二皇子祈福,后宫的娘娘连一只猫儿雀儿都不敢虐待。陛下在别处有多欣慰,到东宫就有多震怒。
这才有了太子被废,迁守皇陵,和后来的事情。
巫蛊并非空穴来风,以夏戢的权限很容易从怂恿太子的内侍口中挖出点什么,龙骧卫搜查时,东宫寝殿里的盆栽刚刚被松过土,里面自然什么也没有,但是可以再放进去一些。
废太子心虚,加上内侍蹊跷得死于非命,一连串的打击之下,他在那时其实就有了神志异常的苗头。陷害他的人一定知道内情,他承认也是这个下场,他不认与巫蛊也逃脱不了关系。总之,大势已去。
“我那时就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必须一击致命。我二哥本来就不配当皇帝。我也确实心狠手辣,可是没有我,你们,我那好四弟,还有姓袁的奸人,能有机会吗?”
康王放肆的笑声在诏狱之中回荡,李慈言等他自发得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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