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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暗潮升 她甫一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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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再度遇见袁今古的事苏娢原不打算说的,架不住后来越想越好奇,袁今古究竟何事要找李慈言?
于是,在上元节后一个寻常的夜晚,苏娢忍不住向李慈言询问:袁今古可有找过你?
她甫一开口,就落入榖中。
彼时李慈言沐浴后正在擦拭头发,闻言动作一顿。他转过身来时面色平静,但是毫无笑意的眼睛还是泄露了他满心升起的防备和警觉。
他按捺住随之而来可能失控的胡思乱想,用尽量随意的口吻和柔和的语气道:“莺莺何时见过他?”
“你过来”。
李慈言没有迟疑,走到她的身边。
房间里生着一盆炭火,冒着“嘶嘶”的声音。正月的夜晚还是冷得出奇,苏娢让他在炭火旁边坐下,她穿好鞋子下地,接过了他手中微浸湿的帕子。
他头发上的水珠顺着发梢溜到衣领里,也不知道李慈言怎么忍受得住?
她用尚干燥的部分包裹住他的湿发,动作细致地替他擦拭,一边讲述了上元节发生的事。
“我猜测,总不至于是奚落你离开了誉王身边?又或者,仍想拉拢你为誉王效力?”话说出口,苏娢又自我否定地摇了摇头,前者袁今古当没有那么无聊,后者他应该也没这么好心。
“他竟没有向你说起吗?”
“没有”,李慈言答的果断。而且他确定,他与袁今古相看两厌,彼此都不会想与对方多说半个字。更不用说袁今古今朝正是得意之时,已将他碾压作了路边的尘土,更不会在他身上多余浪费时间。
苏娢不禁感到迷惑,难道袁今古诓她不成?正思索间,就见李慈言转过身,他黑色的瞳眸中压抑着什么,显得有几分忍耐和一抹想要隐藏的心伤,但他仍坚持温柔的姿态,开口道:“莺莺那日回来怎么不与我说见过他?”
苏娢拿着帕子僵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继之而来的是被点燃的愤怒——诡计,又是袁今古的诡计!这人做什么总想着挑拨他们夫妻的感情?
面对李慈言,她严肃地解释:“我不就是不想惹你胡思乱想吗?因为本来就没有什么。我问心无愧,何况有连仪姐姐在边上呢。我以为他是认真的,熟料又是阴谋。怪我怎么就又轻易地上了他的当。”
她懊恼不已,说着往自己头上轻拍了一下,被李慈言抓住手放到自己掌心里紧握。袁今古阴暗的心思,李慈言多少猜到几分,但不管他是什么动机,希望他后面都能安分些……
李慈言的眸子变得幽森,若是袁今古此刻在他面前,光是眼刀,估计就已经被削得遍体鳞伤。
苏娢的呼唤令李慈言回过神来,他眼中流露出面对她时才会有的仿佛容纳世间一切美好的笑意,片刻之前的一点不愉快涣然冰消。
是他自己太敏感。
与莺莺又有何干?
他们重新挨着炭火坐下,李慈言的头发已经半干,现在他捉着她微凉的手放在火上取暖。
“冷不冷?”
苏娢摇了摇头,随后斜倚进他怀里,享受夜晚独有的静谧。
按理,经历了这些事情,李慈言与袁今古应当是彻底的死对头,但是在后来本朝的记载中,他们又确实还曾有过合作。
这就仍要从誉王当权说起了。
树大招风,原本的平衡被尽数打破,誉王以一种众人都无从料到的天时地利人和暂时掌握了大权。对此,自然是有人看不惯的。
与此同时,誉王队伍中也有那么一些拎不清的。
誉王府长史之子,名唤胡荣,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平日里就爱倚仗王府四处占些便宜。如今誉王得势,他这样的人就成为袁今古重点防范的对象。袁今古三令五申,告诫胡长史必须严加约束。
胡荣起先还屈从,后来发现:今时果然不同往日,从前他若是想弄点好处都得要自报家门,如今不用他张口,就有人上赶着巴结讨好。
就比如那些想来誉王府走门路的人,胡荣凭借着对王府情形和誉王本人十分熟悉的便利,轻易就能收取贿赂。那些人自发地向他馈赠钱财或者礼物。胡荣拿了钱却不办事,他在誉王面前只字未提,这样才不叫人察觉。
吃了亏的人大多自认倒霉,但也有不肯罢休的。到后来胡荣怕真的抖落出来,只能罢手,将目光转到别处。就在这时,有人跳出来向他进言:你看,有那么多人排着队都想在誉王面前露个脸儿,给自己谋个一官半职。胡公子的造化不比那些人强多了,何不在誉王面前使使劲儿,给自己也谋个正经的前程?介时走上仕途,不比现在没个着落的强!
一席话说动了胡荣,不过他还不算完全搞不明状况。他扼腕道:“殿下那里倒是有机会,就是袁今古……你不知道,姓袁的看我跟看狗屎一样,我就是提出来也是自讨没趣儿。”
“胡公子这是哪里话?谁不知道胡长史是誉王身边倚赖的老人儿,说句难听的,您在殿下跟前走动的时候姓袁的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何况主仆有别,只要誉王铁了心,袁今古还敢说半个‘不’字?那不成翻了天了嘛。”
胡荣转忧为喜:“有道理啊,有道理!”
“那你说我该怎么跟殿下开这个口?还是说找我爹……”
身旁的人在他说到这里时赶紧往回扽了一把:“您收了那么多礼还没瞧明白吗?要想打动誉王,无外乎一个投其所好。不过外面的人哪儿清楚誉王殿下喜欢什么?上回不是有个送女人的被誉王当众赶了出来……但是胡公子您就不一样了,您跟在誉王身边这么久,那还不是一出手就能送到心坎儿上。”
胡荣听舒服了,同时振奋不已,又闻他道:“听说朝廷的空缺不多了,胡公子怕还要抓点儿紧。”
于是胡荣回去就开始琢磨。誉王喜好什么胡荣还真是门儿清——誉王书房的博古架上摆了不少石头,按誉王的说法,这叫“文石”。胡荣之前曾偶然得到一块有波浪纹理的奇石,随后就被誉王拿金锞子换走了。
那么现在就有了一个新的问题:石头遍地都是,但是誉王口中那种“天工造物,宛若丹青”的石头上哪儿去寻?
胡荣又找到了给他出主意的人。
“自然是哪儿有到哪儿去寻。像这种东西,一般都是南方多,南边有几个有名的奇石出处,胡公子搜罗就有。而且这东西见仁见智,关键在于眼光,或许您看着一般,但到了誉王那里说不好就是奇珍。总之这事没有您想的那么难办,胡公子不妨就借这个机会到南边走一走?”
胡荣有点犯难,这一趟必然风吹日晒的,还是在京城的日子舒服,若是能有个人代他跑一趟就再好不过了。
旁边的人犹豫片刻,“在下对这些倒是略懂一二,公子不若派个心腹代理,我跟随前往、从旁协助如何?就是等事成之后,他日公子飞黄腾达,还希望不要忘了小人今日的这番心意。”
胡荣大笑了两声,“你倒是比那些找我办事的人都要精。”
事情就这样敲定,胡荣在京中翘首以盼,等待侍从来喜运回承载他扬眉吐气的希望的文石。到时他的官位要做的比袁今古还要高,区区正七品,胡荣以为还是很容易超越的。
他沉浸在出人头地、狠出一口恶气的梦幻里,真到了袁今古面前就乖的如鹌鹑,待袁今古走过,又在身后做出各种不服、肆意出气的小动作,嘴里还咒骂不停。
“你,近日都在做什么?”
胡荣脊背一僵,脚下顿时停住,没想到袁今古竟忽然回头。
胡荣慢慢地转过身,顶着袁今古淡然而在他看来实则压迫的目光,迅速地道:“不就是我平日爱玩的那些,别的也没做什么。不信你去问我爹!”
他大声嚷嚷,表现得理直气壮。袁今古的视线在他面上停留了片刻,随后转身而去,姑且信了他。前面还有诸多的事务等着袁今古料理,他可以说比誉王还要忙碌,也就没有多余的空闲再来盯着这些人。
而这一疏忽就生出一件大事来。
三月阳春,气候一日比一日暖和。窗外明媚的阳光和一片盎然的生意令陛下心头也生出愉悦和希望,他感到身体蓦然轻松,披衣下榻,想要去殿外走走。
就在这种情形下,一天之内,他忽然瞧见了行色匆匆的龙骧卫都统夏戢、面有沉痛之色的言官和一脸不安的恒王先后朝他走来,所奏都是同一件事——
四殿下誉王涉嫌僭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