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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阮郎归 “莺莺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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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毅王提供的信息,荣安王又对去岁上元在宫中当值的龙骧卫挨个儿进行了排查,结果是每个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明。与此同时,康王那处,也有宫人作证:康王在那个时段已经喝得面红耳赤,路都走不稳,出去就吐了一回,吐完了似乎好受些,都没要随从搀扶自个儿走回了殿内。
那个被康王缠着拼酒的陪臣也印象深刻,大吐苦水:“以臣所见到的情状,当时的康王殿下,与毅王殿下所描述的判若两人。”
皇子间的争执就不能由荣安王来拍板了,照例呈送到了陛下面前。
对于这样的查勘结果,毅王的表情可用难以置信来形容,紧接着便是满腔无力的愤怒。这怎么可能呢?亲眼所见的事。这一幕他实际看得清清楚楚,康王与龙骧卫,就在当夜,一定有所勾结。
若说宫宴那晚他尚不明白将要发生何事,暂且存疑,那么后来二哥事发,毅王一下明白了其中的关联,只是二哥彻底失去希望对他同样有利,因此他没有当时揭发。
所以,怎么可能一点都查不到!
“父皇,这必然是龙骧卫之间互相袒护,宫人也是可以买通的!叔父办案用的还是龙骧卫的人手,还有夏都统协助,怎么会不保护自家人?这本来就不合情理!儿臣请求将案子交付三司,对龙骧卫重新彻查!还有宫人,儿臣要亲自和他对质!”
整个大殿只能听见毅王异常激动的声音,相形之下,其他人的面容都沉静得过分。随着毅王的话音落下,大殿也就陷入了死一般得寂静。
毅王环视了一圈,发现根本无人应和。一种迟来的浸透骨髓的寒意开始爬上脊梁——高位上的陛下脸色阴沉,荣安王沉着脸一语不发,夏戢低着头沉默,还有康王,这个始作俑者,现在敛手装起了乖巧。
只有他,像个深受刺激的跳梁小丑。
心沉到了谷底,毅王咬牙,索性心一横:“父皇……”
“陛下”,荣安王的声音却在此时盖过了他:“臣负皇恩,自受命办差以来,不敢有丝毫懈怠。人员再多必逐一清查,蛛丝再细亦不敢纤毫放过。然延宕月余,一无所获。臣已将办案经过梳理成册,现向陛下交差。臣有负陛下所托,望乞陛下恕罪。”
事实上荣安王整理的手稿已经呈送到了陛下案头。这桩案子牵涉着陛下骨肉血亲,如今又涉及到皇子内斗,手心手背,都不是他一个庶兄的分量可以妄加掺和的。
他亦无能为力。不若趁此卸了差事。
“亲王劳苦功高,何罪之有?”面对荣安王,陛下勉强按捺住情绪,予以抚慰,并准许他交差卸任。
荣安王告退之后,夏戢也被喝令退下。大殿中只剩下了父子三人。几乎是广海刚出去守着,陛下手边的卷宗便劈头朝着毅王砸去。
“真是朕的好儿子!一个个不知道忧国忧民、心怀天下,同室操戈、手足相残你们倒是登峰造极!”
陛下显然是气狠了,而这话又不仅仅是对着毅王,他的眼风也凌厉地扫过了康王。
毅王僵在原地,整个人几乎战栗,恐惧的同时却有一股更强烈的怨恨和不甘攫住了他。若论起父子兄弟,正是他的好父皇杀了为他保驾护航的杨霖,一夜之间清洗了他身边所有的心腹!他甚至不敢有一句怨言!一切的血和泪只能自己下咽。
如今又连真相都不被相信。他是亲眼所见呐!燕晟就是披着人皮的畜生,他比谁都更觊觎皇位,陷害了二哥又来加害他!而他的好父皇却还被奸人蒙蔽,反过来斥责他……
这一刻毅王前所未有地厌弃自己生在天家,他也从未像今日这般好似充满了无畏。他挺直着腰,双目发红,开言便给了天子当头棒喝:“陛下真的对得起二哥、对得起周皇后吗?二哥遭贼人陷害,终于落得疯魔,陛下却听信凶手,视元子如仇雠!您以为燕晟只干了这一件‘好事’吗?错了,还有杨霖……”
毅王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在大殿之中回荡。眼见事态超出了掌握,康王连忙制止:“五弟怎样抹黑我都是小事,可是你向谁借了胆子竟敢对父皇无礼!五弟还是慎言!不为自己想,也替宜妃娘娘多想想……”
康王背对着陛下,目光阴鸷,暗含威胁。
毅王的思绪混沌了一下,因为康王提到了他的母妃。可是转念:这又干母妃何事?一人做事一人当。他凭什么在这里一边惺惺作态,一边对他恐吓威逼?真是天大的讽刺!
怒焰更涨,毅王毫不退缩地与他针锋相对,气氛剑拔弩张:“我为什么不能说!是你勾结龙骧卫行巫蛊之事嫁祸太子,也是你处心积虑利用杨霖陷我于大逆不道的处境!你是什么用心?不就是把兄弟一个一个拉下来自己做太子吗?”
“父皇!”毅王大呼一声,笔直得跪了下去,许是真情流露,两滴泪顺着深红的眼角滑落:“儿臣今日就是拼着性命不要,也要替二哥辨明冤屈。似燕晟这般包藏祸心、残害手足的大奸大恶之辈,如不发落国无一日安宁,还会有更多的兄弟受害,他会将他成为太子的阻碍一个一个翦除!父皇,他谋夺的是您……”
“你疯了!”精于算计如康王如今也为他的不要命所震慑。
毅王目光森寒地睇了他一眼,还待凛然继续,忽而殿外出现一道惊慌的身影——
“还不住口!”
是宜妃娘娘,她一向端庄得体,今日这般失仪还是头一回。广海见明摆着阻拦不住,便只能擦了擦额头继续做个聋子。
因为宜妃的到来,情势又发生了转变。纵使毅王还想发狠做个拼命三郎,宜妃却不能容许。她几乎抛却了所有的体面,在陛下面前痛哭求情。
毅王心中苦多于悔,他最大的错处就是被私心所蒙蔽,没有在巫蛊事发的时候揭发燕晟,没有在那时替二哥诉明冤屈。一切都是报应!
而陛下呢,他首先从未这样惊愕过,惊愕于皇子的无状,这种可以说是“惊呆了”产生片刻空白的状态才给了毅王更多激昂陈词的时间。
但是当回过神来后,自然是龙颜大怒,惊怒得无以复加。大殿中“叮铃咣啷”能摔的东西碎了一地,宜妃被误砸伤了额头也没有躲闪一下。
待得力气用竭,在仍未消停的妃子哭音中,陛下身形一顿,继而颤了颤,猝然向后倒去。
哭声戛然而止,紧跟着爆发了更加无序和慌张的杂音。
二皇子的事件终于以这样一种激烈的冲突暂时写下了悬疑的终章。他的疯病更加严重,每日哭闹不休或者喃喃自语而已。生母已逝,周家不再,如今唯靠陛下仅剩的一分顾念保身过活。
毅王也为他的意气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被削去了亲王的爵位,如今满朝只呼一声“五皇子”便已是尽到了礼数。
宜妃因他降为了嫔。此外,倒是不再有其他责罚。然而宫中最是拜高踩底的所在,宜妃母子一朝得了陛下厌弃,等待他们的便是不啻云泥的落差。当看到宜妃门前冷落,寒冬腊月连炭火都领不足,更有其他妃子冷嘲热讽的时候,毅王心中或许悔恨会压倒其他,奈何覆水难收。
陛下气厥之后,一连数日不能视朝。除了五皇子被禁止出现在养心殿,其他殿下皆早晚问候,轮流侍疾。
终于在陛下好转得理朝政后,有人想起了被广泛牵连的龙骧卫。七殿下宬王奏请:“既然案件已告终结,龙骧卫均系无辜,那么还应予以释放,官复原职。否则宫城戍卫无人担当。”
陛下准奏。
四月底,苏娢终于等回了李慈言。
他的头发略显凌乱得束在脑后,衣衫上可见脏污与血渍,靠近了是一股馊饭混合血腥的味道,胜在脸还能看。
苏娢拿帕子拭去了他脸上的一点污渍,到底没有做出更亲密的举动。李慈言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轻吐道:“没良心。”这三个字像在嘴边捂热了才慢慢化开,一时间根本分不清是骂语还是情语。
苏娢拉住他的手,这回眼泪只是眶中打了个转没有让它落下来。苏娢在前,李慈言被她牵着在后。
“你可省点力气说话吧。厨房有现成的饭菜,热一热你先对付一口。我让颂安去烧水,你先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李慈言终于恢复了人样。镜子里他身上的棍伤所结的痂壳已经脱落,只在背上留了浅浅的疤。
苏娢进来撞见,“比我想得要好,我还以为进了诏狱会遍体鳞伤。”
接下来她安静得坐在对面看李慈言填饱肚子。
等他吃完,苏娢起身将碗筷收拾了放到托盘上,准备送出去。她方转身便被李慈言扣住了手腕,男人的目光直白难掩热切,“莺莺一点都不想我吗?”
他伸出手,苏娢放下东西,被捞进了他的怀抱。
熟悉的气息让人感到无比的安心和满足,好像空缺的都被填满了。李慈言打开了话闸,有点没完没了:“莺莺怎么没有听我的话?其实下狱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我在狱中什么都不怕,只是好担心你……我想着出狱了第一件事便是去岳父家接你,可是真到了这一天,我又怕莺莺嫌弃我,我想回来就换身衣服的,谁知道你却在家。都是我的错,连累莺莺担惊受怕……有一个叫赵麟的人来府上搜查了是不是?他可有对莺莺无礼?莺莺这两个月都待在家中吗?每天都做些什么……”
他有一种麦芽糖糊锅了的黏糊劲儿。苏娢心中纵然对他隐瞒和宬王的关系有一丝疑虑,还是柔顺地伏在他怀中,温声对他提的问题一一道来。
两个月的事概括起来却也简短。他抱着不肯撒手,苏娢便闭上眼安静得贴着他。
李慈言敏锐地察觉到她的高兴之下还隐藏了一点的别的什么,实在不同寻常,这令他犹如大梦初醒,一股不安逐渐淹没了他。
声音明显低沉了下去,开口都似有些艰难:“莺莺是还有别的话想和我说吗?”
这一刹他想了很多,以为总不过是辜负了岳父所托。而苏娢离开他的怀抱,吐出了一句他没有想到的话:“宬王妃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