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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风满楼 他并没有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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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慈言入狱期间,苏娢闭守不出,她依着苏父和连仪的劝导,安静地等待结果。一旦有新的消息,无论好坏,他们都会给她捎来。
而没有消息本身可能也算是一种好消息。在这种持续的难以平静中,苏娢强打起精神照常料理一些府里的内务。
其实有良竹在,许多事本无需她操劳,但似乎是怕自己闲下来会胡思乱想,这些事她又接到了自己手中。
余下的时间她便用作画或者打理花园来填补。如今正是春夏之交,园子里又欣欣向荣起来。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竟也流逝得飞快。
二皇子的案情获得了朝野极大的关注。荣安王在受命以来,兢兢业业,调查的对象从办案的龙骧卫后来又扩展至曾在东宫侍奉过的尚存的宫人,奈何依旧毫无进展。
因着关键人物均已被发落,此案从一开始就困难重重。而已知的事件又毫无破绽,在这种情况面前,荣安王也不是不曾怀疑他的这番使命本身就是一个闹剧,然而他又无法随意终止,因为这必然有违陛下的期望。
就在荣安王一筹莫展时,五殿下毅王忽然提供了一个线索。
事情是这样的:去岁上元节宫中举办家宴,酒酣耳热时毅王出去更衣,他无意中撞见了康王和一个龙骧卫衣着的人站在一处,康王手中递过去了什么东西,而那东西露着黄色的一角。
毅王正待定睛细瞧,幽暗中人影一晃,便什么都不见了,只剩下寒风中树影婆娑。彼时毅王饮了酒,经风一吹,完全清醒了过来,此时再看,更是什么都没有。而他回去时,康王正醉意朦胧拉着人拼酒,对面的人躲避不迭。
毅王先前只当花了眼。如今陛下替二皇子翻案、调查龙骧卫,他才猛然明白过来,想起这桩旧事。那副场景在脑海中越回忆越真切,如今他认为,那断然是真实的一幕。
毅王的这番叙述就构成了这样一个故事:康王勾结龙骧卫,有意陷害二皇子。符纸的颜色正是黄色,那么连作案工具都是康王提供的。这名龙骧卫再趁人不备,将东西放到二皇子的寝殿中,遂告功成。
逻辑上讲得通,奈何故事性似乎更强些,真实性有待证明。
荣安王虽是清闲王爷但也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对于侄儿的心思,他多少能揣摩一些。因此,在毅王最开始和他说起的时候,他曾提醒过这位皇侄:“开弓没有回头箭,一切言行尚需考虑后果。如你难以承担,今日我还可以当作没有听说过。”
但毅王主意已定。
于是又一场波澜平地而起。
京中盛传康王谋害二皇子的时候,这位殿下方从北境回来交差。朝廷与鞑靼订立了维持和平的盟约,康王也算不辱使命。
他也如愿得到了陛下的嘉奖,正同誉王赈灾回来时那样。不幸的是,福兮祸之所伏这一点居然也蹈誉王覆辙,才风光了没多久,就出了这档子事。
“殿下”,康王妃小心翼翼,生怕在这种节骨眼儿上又惹了丈夫不快。康王的脾气阴晴不定,她嫁过来多时也没能摸透,而她又是顺从惯了的人,许多苦楚也只能自己往肚子里咽。
“愣着做什么?倒茶!”
康王妃连忙答应:“是。”
茶盅被斟满,徐徐上升的热气中,康王一脸阴沉,之后他一语不发,慢慢地饮完了一杯茶。茶盅见底时,他的神情也有了变化,不再是暮霭沉沉。他盯着门外的虚空,蓦然勾唇冷笑了一声,眸中闪过精光。
康王妃看在眼中,后背发凉。
这是又有人要倒霉了。
“行了,别在这儿碍眼,回你的屋子里去。”
康王妃如蒙大赦:“是!”
康王和毅王就此开启了一段公案。
康王抓住毅王叙述中所有的漏洞予以回击。诸如“我难道能未卜先知?早在上元就知道二哥会被废、龙骧卫会监守太子府?”“如果是密谋,怎么会选在众人去更衣的必经之路上?”“既然从那条路上经过就能看见,怎么独独五弟你撞见了?”
这样的攻击还可以列出许多,末了,康王嘲讽道:“我看五弟你是撞鬼了吧,满口胡话,还是多行义事,方能驱灾辟邪。”
转头,康王对着陛下一脸严肃,郑重陈词:“儿臣绝没有做下这种大奸大恶之事。儿臣当晚与人拼酒,早已醉意模糊,中间只出去呕吐一回,也有宫人和随从在场。倒是五弟,拿不出证据,蓄意诬告,不知是何用心?请父皇为儿臣做主。”
但毅王咬定他见到的就是康王:“那就请三哥将宫人找来对质。”毅王也声明他只是想替父皇分忧,他提供的线索与父皇的猜测完全一致,是龙骧卫做的手脚。只需要查明当晚的时段谁曾离开值守,就可以继续追查下去,而他还记得那个人的身形,也可以帮着指认。
大殿之上二人吵闹不休,陛下头疾复发,但在临去休息之前森然掷下一句:“查,当夜宫中守卫!”
于是矛头再次对准了龙骧卫。不巧,李慈言又在其列。
说来,当夜既在宫中当值,后来又去过太子府的,经核对只有李慈言一人。不过,这并不难分辩,李慈言坦然自陈:他去东宫仅仅协助搜查,那么多人在场,众目睽睽,焉能做得了手脚。而上元宫宴,他也有不在场的证明,从未擅离职守,殿外的龙骧卫和过往的宫人都能作证。
但是除了真正办理此案的人,旁人都不能确切知情,宫外不知从何处开始生出了一股针对他的流言。流言的起点恰是他身上的这种巧合,它本来不能说明实质的问题,但是经不住一传十十传百,逐渐变化,后来竟有直言李慈言就是凶手的。
颂安最早听说这股传言,在他听来都是放屁,奈何家中有人在乎,颂安刻意关照不能传进苏娢耳朵里,怎奈事与愿违。
“夫人千万别往心里去,这些人都是爱嚼舌根子烂穿了肚肠的,听风就是雨,哪管别人死活,爷是什么样的人夫人还不清楚吗?”
苏娢的脸色有点发白,“我并不是疑心他,而是一定出了什么事情。”不利于李慈言的事情。
“颂安,我家中和肃远伯府有来信吗?”
暂时没有。颂安观察着她的神色:“夫人别急,我这就想法子去打探。”
“等等,还是我自己去吧。”
苏娢准备再回一趟苏家。什么都没有收拾,颂安套上了车就走。
移时,颂安的身影在院子门口出现,苏娢以为他是备好了马车来回禀,转身关上了房门。再回头时却发现朝她走来的颂安神色有些奇怪,有一种憋着什么想说又不知该怎么说的别扭。
苏娢不解,紧接着一抬眼,就看见了他身后进来的另一个人。
苏娢起初有些慌张,因为这人着一身月白的男装,头发束起,用发冠固定。剑眉,凤目,眉宇之间显露一丝英气,苏娢以为陌生的男人竟闯来了后院,但他的面孔又隐约熟悉,再仔细一瞧,苏娢想起自己在何处见过。
她着实怔了一下——是宬王妃。
苏娢不明所以,但在认出来之后还是依照礼节先将人请进了花厅里。她抽空回眸望了一眼颂安,后者眼里闪过肉眼可见的一丝心虚,而后眼观鼻鼻观心装起了哑巴。
在步向花厅的这段路途中,苏娢抑制不住地想了许多,核心围绕着宬王妃究竟缘何而来?
她们去岁在誉王妃的寿宴上还见过,她曾不知出于有心还是无意,在郡主的冒犯前替自己解了围。苏娢当然还记得这份恩情,也记得自己彼时心怀的那种激动。这份感激与欣赏到现在也没有改变,只是今时今日,在家中遭遇祸患的时刻,宬王妃的突然到来实在蹊跷。
这蹊跷令苏娢不得不先持观望的态度。她谨守着礼法,请宬王妃上坐。纤云有些拘谨地上了茶,晴春捧着托盘好奇又小心地打量。
“您……”苏娢终于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宬王妃放下茶盏,说了进门来的第一句话:“我们见过。”
“是,上次还未向您道谢……”
“不必多礼,你是李怀之的夫人,我自然要帮。”面前的人说得理所应当,苏娢不免微怔,去品味她的言下之意。
她并不像前次见到的那般,像是悬于天边的月亮,清冷疏离。不知是否是现在相对而坐近在咫尺的缘故,苏娢感到她身上的那种距离感也浅淡了,这倒也并不是说她平易近人,而是一种坦荡与真诚,分明还不熟悉但是彼此之间可以放心地相结交。
苏娢犹未回过神来,宬王妃起身:“早就听说你家的园子好看,今日天气好,去院子里走走吧。”她的语气稀松平常,不带有半分客套。
苏娢便领她往园子里去。初夏的阳光和煦,入眼是一片新绿,宬王妃在新绽放的蔷薇前停下。这里已经走得很深了。
身后没有人跟随。宬王妃在蔷薇花圃前停下,她压低了一枝花停在鼻尖嗅闻,而她吐出的话语与此毫不相关:“你且继续耐心等候,李怀之和二皇子的事并不相干。京城的谣言是有人故意为之,意在转移视线,但是你可以放心,荣安王不会被这种技俩所蒙蔽,一定会据实办理。李怀之在狱中也没有大碍,如有机会,殿下会尽力往好的结果上促成。”
说到后面,她转过身面向苏娢。
苏娢张了张口,一时没有能说出话来。她再迟钝,也知道她口中的“殿下”是宬王。王妃上门是为了李慈言的事——
原来,还是七殿下……
送走了宬王妃,苏娢关上门独自在房中待了许久。之前她想不通的地方现在全都迎刃而解,这就是李慈言瞒她最深的秘密。
所以为什么揭发杨霖后他仍不罢手?虽说毅王最终不是由他拉下水,可他事实上也有着这进一步的计划,只是停在了中途。
这又何尝不是在为宬王铺路?
誉王是假,宬王是真。他并没有远离过储位之争,甚至他开始卷入得或许比苏娢想象中还要早。
可是爹爹几番强调——全不赞成参与夺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