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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风满楼 家是李慈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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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娢在房中枯坐,住得最远的秦嬷嬷闻讯赶来,苏娢扑到她怀里。
“莫急”,嬷嬷抚着她的背,用相较而言泰然得多的语气安慰她:“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要知道,爷从前经历的磨难也实在不少,这样的场面他能应付的。陛下无外乎有什么事情要审问,咱们陛下是个明君,断不会冤枉了好人,等事情查清楚他自然就回来了。”
苏娢从嬷嬷怀中起身,她已止住了泪,眼睛红红的。
“莫哭”,秦嬷嬷眼含着怜惜,拿帕子给她擦了擦脸。
或许秦嬷嬷并不知晓李慈言做了一些犯纪的事情,此刻苏娢不明就里,不免往这上头联想,而去岁以来她所见所闻的抄家灭门的惨案也增加了她的恐惧。
她没有办法像秦嬷嬷这样乐观,不过嬷嬷有一点提醒了她——她不能一味的伤心难过,陷在无休止的情绪里。
她早已及笄,不能这样经不住事。至少她也应该考虑她是否能做点什么。
苏娢站起身,到镜子前梳洗。
她决定先等等看,此刻爹爹也必然上朝去了,回去暂时也无消息,不如先在自己家中等待。
时间格外难挨。到了中午,李慈言依然一去无影踪。苏娢草草吃了点东西,吩咐颂安备车。
她得回苏家,至少爹爹能知道李慈言究竟为了何事?
奈何她还未起行,先迎来了龙骧卫的搜查。
李慈言的同僚苏娢大体知道些,但是今天领队而来的人十分陌生。他的服饰标明他的职级比李慈言次一等,同时他给人的感觉与苏娢印象中严肃端正的龙骧卫有所区别,或许是此刻立场的缘故,他看上去便不那么正派。
苏娢整个人都绷紧了,没有想到这种事这么快就轮到自己了。
他们只需亮明一道诏令便旁若无人地闯了进来,苏娢听到动静时刚快步来到院子,他们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二门。
“夫人别慌,他们只查东西,不拿人。”颂安谨遵李慈言的嘱托,严严实实地将苏娢护住。一时颂安和良竹在前,苏娢被遮掩在后,秦嬷嬷牢牢握着她的手,左右还有纤云她们翼护。
他们避让在院子一角,其他人也都在惊慌中向他们靠拢。为首之人的视线从他们身上一晃而过,旋即堂而皇之闯进了上房。
卧室和书房是两个重地,苏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翻箱倒箧,破坏了自己一手布置的温馨的卧房。
“为什么不仔细查看?”苏娢听见一句冷声质问。
有龙骧卫解释道:“这些都是女子之物。”
“我看你是因为副统领的缘故吧。别忘了,陛下可是特意告诫:杜绝徇私舞弊。都给我搜仔细了!”
“是。”
于是苏娢听见一片较尖锐的“哗啦”的声响——是她存放首饰的螺钿盒被翻倒了,里面的东西倾泻而出。
这若不是以纪律严明著称的龙骧卫,苏娢丝毫不怀疑会有人顺手牵羊拿走她最心爱的饰物。
“夫人,且忍耐一时。”良竹低声劝了一句。
“嗯。”其实除了忍耐她又能如何呢?
从上房出来,他们又命令打开库房。落得这个下场的臣子在财产的所有上没有隐私,苏娢眼见得他们清点登记,以为终于要结束,熟料领队的人脚步一转,又去了不远处最后一间独立的屋子。
苏娢脑中混沌了一瞬,随即像被一声警钟警醒——那是祠堂。
这下她不能不亦步亦趋的跟上,李家列祖列宗都在里面供奉着,什么都可以被破坏,唯独这处……
“大人”,苏娢破开了眼前方才有一瞬因惊慌而升起的雾气,在整个过程中第一次开口:“此处是祠堂清净之地,还望大人手下留情。若是坏了祖先供奉,妾纵九泉之下也无颜面对先人。”
她的语气急促,带着无从掩饰的慌张和一丝恳求。对面人的视线含着一丝晦暗和赤裸从她脸上划过,但是并未作出任何承诺。
还是推开厚重的门后一股阴冷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才令他停顿了一下。倒并不是忌惮什么鬼神之说,而是想起李慈言的夫人是摄理兵部尚书之女,还是贺大将军的甥女,他也不能把事情给做绝了不是。
他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只是挥了挥手派了两名龙骧卫。而后者显然比他有轻重些。
他们最终从书房搜罗了一些东西准备带走,在他们离去之前,苏娢鼓足勇气上前道:“大人,我想问问:我夫君,他现在怎么样了?”
那人回头,施舍般地看了她一眼,凉凉地开口:“李慈言涉嫌陷害二皇子,夫人若想见他恐怕得去诏狱里头了。”
他走后,苏娢脱力般靠到了础柱上。
“夫人别担心,爷吉人自有天相,保准不会有事的。”颂安何尝不心急,只不过他清楚:若是爷真的出事,至少那位不会袖手旁观的。
“夫人,还去苏家吗?”
这下倒真的令苏娢仿佛清醒过来,她腮边挂着一滴泪:“去。”
不想苏大人依然没有归家,苏母不明情况,听说后唏嘘了一回,安慰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早晚有个水落石出的时候。你且安心留在家中,等你爹爹回来再作区处。”
苏大人于傍晚时分归来,进门先落座饮了一杯凉茶。今日散朝后陛下将他单独留了下来,除了针对边境防御作了一些商讨,最后陛下话音一转提到了李慈言:
“听说卿把女儿嫁给了李怀之?”
“是。去岁结的亲家。”
“卿倒是好眼光。”
彼时苏大人在心内揣摩了一下陛下的语气,虽然一贯的喜怒不甚分明,但苏大人认为应该是不满。
难道还是因为接近誉王一事?
他正想开口顺着陛下的心意然后再转圜几句,而这时陛下忽而加重了语气,意味深长:“如今朕是连龙骧卫都信不得了。”
苏大人满腹疑问地离开,到了兵部才知道女婿下了狱。
“不仅是他。如今陛下认为二皇子有冤,那么龙骧卫中凡与此案有关联者都要一一等待洗脱嫌疑。”
因为东宫之案经办具体事务的正是龙骧卫,最有可能动手脚的也是龙骧卫。当然,或许二皇子疯了之后对于龙骧卫的恐惧和指认也是一个原因。
“可是,二皇子他毕竟……”毕竟也已经疯了啊。一个疯子的话也能当真引出这样一场轩然大波吗?
苏父瞥了她一眼:“在外一定要慎言。”
苏娢垂眸闭上了嘴。
“你也不必太过忧心。陛下钦点了荣安王来查办此事,这位殿下一向公允。怀之若是清白无辜,多半无事。”
至此,苏娢才算是有了底。别的她不敢保证,但这事上李慈言肯定没有妄为。
她不由略微缓了一口气,再来看为二皇子翻案这事,“真的能找出元凶吗?”或者说,真的有这样一个元凶吗?
但是电光火石之间,她又想起了之前李慈言提过的陛下遇刺一案,确实有人在试图嫁祸太子。
莫非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那这……
苏娢不寒而栗——未免过于心狠手辣。一定要置手足于死地。
“此案内情、二皇子冤枉与否无人知道,一切都要等查过才见分晓。你要知道,此案不同寻常,乃是陛下亲断,龙骧卫奉旨办事,未曾假手旁人。因此陛下自然地怀疑到了龙骧卫头上。这是于理。
“于情:二皇子如果有冤,他是被何人所冤?难道是陛下?必然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利,以致陛下受了蒙蔽。天子发怒,这怒火自然要有人来承接。
“怀之这一场牢狱之灾势所难免。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结果。当然,他若是有性命之忧另当别论。”
许是见苏娢犹在怔忪,以为她还是担心过度,便有了苏大人上面一篇更加细致的分析。
末了,他伸出手,似乎想像女儿幼年一样摸摸她的头,但是眼前的女孩儿毕竟已经长大,于是他又收回了手,“就在家中耐心等候,有什么情况我再告知你。”
出乎苏大人意料的是,苏娢缓慢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你要回去?”
“女儿只是觉得,这样艰难的时候,更不该撒手撇下家中的事无人照管。我已经知道了此事的原委,也安心了一些。我可以在家中等他回来。”何况府中本就还有一地狼藉等着收拾。
而李慈言也不是不回来,他还没怎么样呢她就先躲回娘家算怎么个道理?
苏大人看着她:“你不害怕?”
“龙骧卫已经来搜过府了,我想一时半会儿当不会再有其他动静。即使有,女儿也不该一味逃避。”家是李慈言的,也是她的。
苏大人默了默,不再挽留:“去和你娘说一声吧。”
苏娢走出厅堂,苏大人仍站在原地,一股感慨涌上心头,——蓦然间女儿是真的长大了。
苏夫人自然放不下心的,“在家中等候又有什么两样?”
怎奈苏娢坚持,苏父也从旁劝说,便只能送苏娢登车离去了。
方离开苏家,又与连仪的车驾遇个正着。
“我想着你该在姨父家,故而就直接来了。听你姐夫说,陛下昨日大发雷霆。”连仪将苏娢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她耳后,“我是想嘱咐你:陛下正在气头上,莫要在此时再触了他的霉头,万不可向诏狱里做什么打点使银钱的功夫,反于妹夫不利。这点苦头妹夫吃得。什么都不做或许才是最有益的。”
苏娢心内感动不已,鼻尖发酸,“姐姐肺腑良言,我记下了。爹爹也是这么说。我正准备回家去等呢。”
连仪原也没有想到她不肯待在苏家,“我既然已经到了门口,还是进去看看姨父、姨母。明日我再去探你。”
“姐姐快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