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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风声凛 “李慈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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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慈言不日又将有一位故人到访,从他那里听说的时候,苏娢不禁微微愣神,她对招待客人倒没有什么怨言,只是有点奇怪——
他们府上说是门庭冷落也不为过,素日除了苏家和连仪,其余连个串门的都没有,李慈言怎么看都是个人缘不佳的,谁知连着两遭又都有故人上门来施以援手。
他在何处交的朋友?怎么个个又好像神通广大?
对此,李慈言佯装生气,“难道我在莺莺眼中就这般狗憎人厌,连朋友都不配有?”
苏娢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不过好奇而已。”
李慈言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泼赖状,“果真?但我看莺莺就是在质疑我的为人。我现在伤口又疼得厉害,便是让莺莺给气的,须得有些抚慰才行。”
他又像块狗皮膏药似的缠上来。苏娢扶额,也不知是给他闹得头疼还是没脾气,终归是让他混了过去。
若耶一路乘船北上,来得比李慈言预想得还要快。
他来时李慈言正在宫中当值,苏娢听闻通报亲自到门口来迎,见到来人时只觉心荡神驰,一下望呆了去。
若耶静立不语,只是冲她微微一笑。一双狐狸眼勾魂摄魄,一眼内便有数不尽的风流和欲语还休,简直令人目眩神迷。
苏娢惊觉失礼,竟然让客人在门外站了好半天。他不知出于何故,着一身更近于女子衣饰的白裳,头戴幂篱,轻纱向后飘去,露出昳丽如魅的面容,临风一站,衣袂飘飘,加之姿态优雅万方,若非李慈言明确告知是男子,苏娢定要以为是何处临凡的仙娥。
不由声音都放得更轻柔:“请进。”
待李慈言回府时,眼前的一幕叫他挑眉驻足,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园中的凉亭里,纱帘微动,若耶与苏娢被众星拱月般围绕在石桌前,若耶居首,苏娢陪坐,身后立着一群姑娘外加新来的良竹。
姑娘们的视线无一不落在若耶的身上,晴春殷勤地打着扇,唯恐热着了这位如妖似仙总之不似生在凡尘的公子。苏娢侧身坐着,目光追随若耶的一举一动,仿佛他举手投足间每一个动作都无不值得赞叹,令人赏心悦目。
而若耶一开口,在场更是如聆纶音,仿佛时间被静止。彼时盛夏最明媚的光照在众人身上,苏娢更是白得耀眼,耳边的珠子熠熠生辉,眼前是风华绝世的公子,身后是清秀绝伦的管家,她聆听眼前人的说话,语毕又回眸向身后躬身静听的管家细声吩咐。
还有纤云打扇,茗雪捧茶,雾柳端立。
唯一不妙的是,李慈言不在画上。他来了片刻,竟无一人察觉,神色微妙之至,幸好画幅边角的颂安望见了自家主子,看了一眼凉亭中还兀自沉浸的众人,他清了清嗓,为李慈言发声:“爷回来了!”
苏娢这才转头起身,步下凉亭,“你回来了。”
她面色带着些微欣喜,这欣喜明显是见到李慈言之后才出现的,李慈言瞧得分明,无声无息便被安抚住了,露出笑模样,“嗯,刚下值。”
于是时间的画师又重新着墨,补全残缺的一笔。
晚上照例为若耶设宴接风,宴席撤下后李慈言与若耶聊到很晚,苏娢打了个哈欠,实在抵挡不住席卷而来的困意,卧在薄被里睡去了。
上房还留了一盏微弱的灯,纤云往床前的盆里又添了些冰块,随即悄声掩门而去。
府里还有一位主子和客人没有歇下,良竹尽职尽责,在灯火通明的书房外与颂安一同等候。
颂安踱步上前,“你先回去休息呗,爷若需要自会叫你,既然没叫你,你又何必耽误睡觉的功夫。”
里面谈的是机密,良竹来日尚短,这里头其实还存有一个信任的问题。
良竹并非不懂,他点点头,离去前向颂安交接:“客房预备在西厢最末一间,已经收拾停当,房内有驱蚊香,睡前灭掉为好。冰块应当够了。”
颂安颔首目送他离去,心中琢磨这人还怪仔细。
难怪夫人不忘向爷争取。
原来先前苏娢回府后曾又一次向李慈言提及,那时李慈言在心内叹了一口气,情知拖延不是办法,他对聘请管家毫无疑议,只是良竹的年纪令他迟疑。
但苏娢觉得又为何硬要拘泥于年纪,何况这一时半刻又上哪儿去找一个富于经验又忠信可靠的老管家?机缘是可遇不可求的。
李慈言还是犹豫。苏娢默默端详他半晌,过程中李慈言强装镇定,但苏娢还是从他细微的表情中探寻到端倪,“我听说他也不过弱冠之龄,莫不是一样年轻俊美,让你不放心?”
一语中的,李慈言的神情初始有几分不自然,随后几番变化终归于坦然,也没什么不可承认的:“是又如何?莺莺设身处地,我每日早出晚归,说不定你与他朝夕相对的时间比我还长。”
苏娢默然,李慈言的心情不是不能理解。
可是转念:这是理由吗?她又不会做出对不起李慈言的事。
她的神情严肃了几分:“你不能仅凭假设便加以否决,况且,我又何处使你不信任?纵然朝夕相对,院子里还有这么多人呢,我又不是与他单独相处。再者,我是请他来做管家,家中的事你便全然没有份吗?难道人家来了就只与我有干系而和你全无关联?”
怎么越说越觉得李慈言就是在对她不放心。苏娢不禁凝眉,眼看要往更深处细想,李慈言及时切断:“是我的错,是我小人之心了”,他执起苏娢的手,想了想:“我明日下值便顺路找林寰商议,不过若是这良竹本人不愿意,莺莺介时不许和我置气。”
苏娢抬眸,“人家不愿意我为何要生你的气?”
李慈言含笑:“这不是怕莺莺疑心我办事不利。”
听罢,苏娢没忍住往他胸口戳了两下,“李慈言,你这里也忒狭隘了。”
李慈言捉住她“作乱”的手,“那就只能请夫人多担待了。”
李慈言原本抱定良竹未必肯答应的想法,谁知他在弄清李家的概况后稍作思索便当场同意了。看来他自己恐怕并不愿走仕途,终究是遂了苏娢的意。
再说眼前事——
在若耶到来之前,李慈言已经收到了袁奇同意的答复,明显他也不甘将誉王府的马厩当做自身的归宿。
该搏还是要搏一把。
他们具体的计划李慈言没有透露,只是让苏娢吃好睡好,一切如常。是以某一个晚上若耶房中的灯没有照常亮起,苏娢才知道他已经离府了。
他的去意并不难猜。
而在若耶离开后的第二天早晨,李慈言也说“晚上不必等我”。
那么计划的执行便在这日了。尽管李慈言这些日子总让她不要忧心,苏娢还是免不了为之心悬。
夏日炎炎,她在屋子里待了一整天,盘桓到天黑,果然,包括颂安在内一个都没回来。
苏娢按时就寝,也好让大家各自歇下。
如今有良竹负责检查门户,也省了她心头一桩事。
纵然知道李慈言今夜不会回来了,苏娢还是习惯性地在外间给他留了一盏灯。
微光透过珠帘,在里间投射出一个奇形怪状的暗影。苏娢就这样趴在枕间静静地盯着这暗影,心思飞到了李慈言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忽而她在昏暗中双手合十:就祈求上天一定保佑李慈言成功吧!
翌日清晨,苏娢早早地睁开眼,李慈言依然未归。
若耶一去无踪影,幸好有颂安回来报了声平安。
“爷呢?”
“夫人放心,爷上值去了。”
苏娢一颗心落回一半,随后又关切道:“可还顺利?”
颂安故作轻松:“一切顺利。”
苏娢彻底舒了一口气,慢慢坐回到原位。
颂安观察着夫人的神色,也算完成一桩任务。过程中当然还是有那么一丝曲折,但是爷吩咐了报喜即可,不可令夫人忧心。
而原本起初也确实一切顺利。誉王昨晚设宴点了一班伶人,李慈言如约赴宴,他领着若耶化装成的颂安进去,散席后又领着被化装成颂安的袁奇出来。
若耶则混入伶人中等待脱身。
是夜,李慈言前脚离开,后脚杨霖的人便截住了一干伶人。
不过这仍在李慈言的预料之内。若耶那儿自然是找不到袁奇的,而这些伶人的班子又与若耶有旧,加之他出神入化的易容术,自能够应付自如。
有他拖住了杨霖的眼线,李慈言要做的就是将袁奇带到事先勘察好的窝藏点,这个过程又有颂安负责盯梢和接应,也未出纰漏。
接下来便只等天明城门打开,送他离京。
袁奇风声鹤唳,几乎一夜未阖眼。
待得晨钟敲响,便等不及翻身起来,微亮的天光中,李慈言骑马送他出城。遵照与袁奇的约定,到了城外的岔口这桩生意才算完成。
不想杨霖疑心之重,几乎是他们刚出城门,身后便有两匹快马追了上来。
并辔的袁奇反射性地摸向了刀,并想扬鞭提速,被李慈言及时制止。
“别动”,李慈言低声。
于是两匹马保持着原速一并被身后的人赶上,逼停。照了面,这两人见是李慈言主仆,却也并未即刻离开,也不好表现出认识,陪着笑道:“我看二位小哥一大早行色匆匆,敢是有甚急事?若是顺路我们也好搭把手。”
李慈言满脸阴鸷,全是对被挡了路的不满:“你们最好有事。我夫人正害梦魇,若是耽搁了我寻大师禳解,别怪我不客气。”
这二人既被他的气势震慑,又许是觉得他们大清早急着出城的理由也还合理,便不再纠缠,乖乖地让了路返身回去。
李慈言直送到大路尽头的岔口。
眼看袁奇逃出生天,李慈言掉头回城,险险赶上了龙骧卫交接。
苏娢虽不知其中细节,却也知道他们必然整夜劳苦,如今得了平安信,不忘关怀颂安道:“快去换身衣服歇歇吧,厨房有吃的,我让良竹给你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