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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风声凛 “莺莺比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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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既不肯来就我,我便去就山。连仪腹中的孩子虽然保住了,但是大夫吩咐这一阵需要格外静养。
连仪不能再出任何事,林寰倒是想告假,只是家中无人赞同。特别是林夫人,她已保证过会好好照顾连仪,林寰若还执意告假岂非连母亲都信不过!
林寰并非不敢与母亲争辩,只是连仪听闻也只是淡淡地道了一句“不必耽搁正事”,便叫林寰彻底心灰。
这一趟肃远伯府之行倒让苏娢对他有些改观。他白日既不在,林家其他人苏娢又一个都信不过,便只有自己天天往肃远伯府里跑。
幸好林寰的祖母同林夫人倒是两模两样。苏娢初时拜会,老祖宗便让她不要拘礼,来了直接去连仪的院子里便是。
不过她这般却是让李慈言有些难受了,第一次自己到家了夫人却还没有回来。第一日他没有在家中见到苏娢,第二日下值后便直接催马去了肃远伯府门外等候。好容易盼到休沐屋子里也只有他一个。
上房既没了素日的牵挂,索性一头扎进书房。若耶来信说已在路上,那么他必须尽快找机会和袁奇通上气,并且还得拟定出一个详细可靠的计划来躲过杨霖的追杀。
若耶此人当年名动京师,为的是其难别雌雄的样貌与名伶的身段,但少有人知,他还有一手绝佳的易容的功夫,能变换成世间任何他见过的模样。
有若耶在,李慈言相信可以以假乱真,能帮助袁奇成功逃离。
只是袁奇那里却有些麻烦。
李慈言决定引他自己送上门来。
终于在袁今古受命外出的一个午后,李慈言在誉王府一匹马的蹄下留下了写有“袁奇”二字的字条,彼时袁奇本人正与他间隔两匹马的距离给马刷毛。
李慈言以为至少要等他第二次上门,袁奇才能找准时机,谁知这个午后他还没有走出誉王府的大门,袁奇便跟上来了。
李慈言临时改变回家的想法,绕去了誉王府中一个僻静的角落,几乎是刚确定四下无人,身后便有杀意陡现。
袁奇出手皆是杀招,饶是李慈言做足了准备也还是被他在胳膊上划了一刀,纯粹肉搏恐怕很难制服他,李慈言在交手的间隙向他道:“你就不想知道我从何得知?”
袁奇不愧是跟过杨霖的人,“你说与不说都要死!”
“那么你肯定也不相信我能救你。”
几乎是赌了一把,但是袁奇的动作确实慢了一步,眼中也有一闪而过的迟疑。李慈言趁机反杀,袁奇的刀反被架到了他自己的脖子上。
袁奇惜命毋庸置疑,李慈言手上的刀逼近一分,他便伸长脖子希图往后避开一寸。
“你说你能救我?”他眼中满是怀疑。
李慈言从怀中摸出一块龙骧卫的腰牌,这腰牌代表了他在朝中的身份。他展示在袁奇眼前,在他疑惑的目光中开口:“我与杨霖有仇。我乃曾经的宁朔将领李梁煦之子,庆德二十九年与鞑靼虎牢关一战你可知晓?”
袁奇目光闪烁,袁家败落,各寻出路,他年少即入了杨霖的门下,许多事他还真得知道些内情。
他眼神古怪,“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和你无关。”
李慈言接着道:“我和你做个交易,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我替你除掉杨霖如何?我们目标一致,你办不到的我来办,杨霖一死,你便彻底解脱。”
袁奇不假思索,“你办不到,连誉王都未必有这个本事。”
果然。“那么,换一个条件,我助你离开京师,摆脱杨霖的视线如何?”
袁奇心中一动,只要他能离开,至于身后发生什么就都与他再无关了,比如:眼前的人会怎么做?下场是死是活……
只是他还有两点顾虑:“第一,你真的能让我平安离去?第二,我凭什么信你?”
李慈言再度亮出手里龙骧卫的腰牌,“第一,我已有完备的计划,计划关键是我身边有一个极擅易容术之人;第二,我这块腰牌可以暂且押在你手里。”
李慈言说完缓缓收起匕首,递还给袁奇,此时对方眼中杀气已然消散,只余踌躇未决。李慈言将腰牌收回怀中,这才抽空看了一下自己上臂的伤势,“你可以慢慢考虑,如果有兴趣我们可以详谈。”
袁奇必然还需要时间,李慈言便转身先行离开。他心中已有八九分的把握,至于剩下的一两分——
他一眼看见了前方正折身过来的袁今古。
变数他来了。
李慈言查过这双袁氏兄弟的平生:二人同族,但袁今古是直系,袁奇为旁支,且人生道路迥异,平生鲜有交际。此番袁今古收留也是看在同族之谊,而以袁奇戒心之重,他是不会向袁今古吐露的。
因此,只要不被袁今古自身察觉。眼见他走近,李慈言闪身于墙后回避,待袁今古过去,他才继续朝相反的方向离开。
熟料袁今古背后长了眼睛,他忽而止步,回头,因为距离扬声:“副统领,何时来的?”
李慈言转身,两手交叉抱在胸前,并以面前人高的盆景遮住了半边肩膀,“袁先生怎么这么多问题?殿下交待的事办妥了?”
袁今古开口依然是问题:“副统领这是要回家?”
李慈言漫不经心,“怎么?袁先生不同意?”
两个回合凑不出一个答句,有些人命中注定了是敌手。
袁今古盯他片刻,随后一拂袖,转身而去。走了几步,忽然身后又响起李慈言的声音:“家中有事,就不及向殿下面辞了,还请袁先生代为转达。”
他语声中可没有什么请托的冒昧和叨扰,只是这点小事,不帮似乎显得太小气,袁今古于洞门后袖手端立,“举手之劳,只是在下近来记性不好,但愿不会忘了副统领的嘱托。”
李慈言懒得再多舌,摆摆手告辞了。他相信袁今古会帮他这个小忙,至于在誉王面前怎么说就不得而知了,只自己如今负伤的模样也实在不宜让誉王看见。
李慈言一路掩着伤口出了誉王府,随后打马前往肃远伯府。连仪已经好了许多,苏娢毕竟也不好天天往别人家中去,昨晚苏娢便告诉李慈言他今日办完了事可以早点去接她。
好在伤口不深,血已经凝住,只衣袖还保留着被割开的样子,上面残留着血痕。李慈言决意就顶着这副模样去见苏娢,在他的想象中,莺莺必定一眼能发现,而后必然加以关怀,小意温存。
奈何事实是他在肃远伯府中先见到了另一个男人。
此人如今名唤良竹,原是缙绅之后,家中因遭遇连坐而败落,良竹也因此充奴,是林寰于人市一眼见其气质迥乎不同:默默坚韧,澹泊其中,正如嘉竹。林寰遂替他赎了身,不过也并无让他充仆役之想,反是要放他自由。只因良竹暂无去处,家中仅剩他一个,林寰便姑且将其领入家中,看能否谋个合适的落脚处。
林寰既往院子里领回一个人来,自然要知会连仪,也正因此叫苏娢听说了有这么一个人物。苏娢原本就想着是不是该寻觅一个可靠的管家,这个职务先前可谓是由颂安兼任的,如今虽然算是卸了任,可是作为心腹他依然两边都少不了,比如李慈言这些天让他护送苏娢,对颂安李慈言自然放心,但这样一来李慈言自己便无人可用。
这情况苏娢渐渐留意到了。府中的下人都各司其职,各有自己分内的事要干,并不能随意抽调,那就只有再雇一个。而且她之前辞了一个偷窃的榆钱儿,本来就缺了一个人。
如今这个良竹却好像上天送来,林寰惜才,照他的描述,这人胜任管家的职位怎么也足够了,关键是为人——都像竹了,岂能不可靠?
苏娢想请他做副手,这般颂安继续跟着李慈言,而她也有了帮手。苏娢想得很美好,只是不知这良竹愿不愿低就?而且还应当知会李慈言一声。
不过这并不妨碍苏娢把这个想法告诉连仪,先听听她的见解。
“有何不可?”连仪赞同并且赞赏:“你既缺人,他又正寻去处,这便有机会,你尽管去试,他不同意你也没有损失。若他同意,你可着意培养,日后说不定还能成为你自己的心腹。”
一席话叫苏娢若有所思起来。这样的话就得抓紧同李慈言商议了,一来连仪已经恢复她不便再上门,二来就怕良竹先有了别的去处。
李慈言照旧在肃远伯府门外歇马,等苏娢出来。
林家的门房已经认识了他,往常都任由他在门外等候。今日却得了吩咐,见他来了便向里面递话,李慈言见状下马,那门房又小跑到他面前:“李大人,您稍候,我们二公子来请。”
李慈言狐疑,却也只有在门上等着。
移时,林寰出来相邀,请他进府,二人已经熟络了些,“实不相瞒,是令夫人之意,我也是听命行事。”
至于听谁的命令?总不能是苏娢。
李慈言更加迷惑,只是不好相问。
“你这伤……”
“哦,一时不慎,并无大碍。”
路上又叙了些寒温,到了花厅,并不见苏娢,也不见侍女来上茶,反是一位气质沉稳、样貌出众的年轻人为李慈言斟了一杯茶,至此李慈言的疑惑达到了顶峰,这人不似下人,更不会是亲戚,缘何在此?
李慈言少有地生出了摸不着头脑的感觉,只他一向善于隐藏,能够不动声色。
那年轻人倒了茶便退出去了,李慈言转向林寰,“内子……”
林寰起身,“我这便向里面通传。”林寰自然地避开,关于良竹的去处,他本意是想看看哪家门第适于引见,至于做管家……总之就看良竹自己的意愿了。
厅中只剩李慈言一人,他又琢磨了一回,终于在门口看见苏娢的身影。苏娢的步履略快,显得心绪不是那么宁静,有一丝莫名得兴奋。
她笔直朝他走来,李慈言起身拉住她的手。
“我有一个想法,方才你可见到一个叫良竹的人……”她眼里如明珠璀璨,显然是有一个什么好点子,只是四目相会,李慈言并未叫她的情绪感染,反而在她说话的中间“嘶”了一声,彼时他一双眼还紧紧盯着她,而后眉头便忽然蹙起显露出难耐。
苏娢这才注意到别处,“你受伤了?”
李慈言“嗯”了一声,神情却又故作坚强,“一点小伤,莺莺方才说什么?良竹是谁?”
看他忍耐的样子哪里像是小伤,苏娢抓着他的胳膊凑近看了看,皮肉外翻,一条不短的血痕。李慈言的目光追随着她。他此刻微低着头,面上的轮廓在傍晚的光影中显露出柔和,模样格外的安静。苏娢抬头瞥了一眼,奇异地生出他可怜柔弱的想法,这念头本身太过诡异,然她心中就是软得一塌糊涂。
“很疼吗?”
李慈言又低低地“嗯”了一声,这一声自喉腔发出,仿佛委屈凝噎,苏娢想都没想,凑上去吹了吹。
她好认真地想要为他减轻伤痛,李慈言的角度能望见她如蒲扇的睫毛和吹弹可破的肌肤,他半颗心泡在暖水里熨帖至极,却还有一半心神落在她口中的“良竹”上面,这又令他本能地警惕。
他回忆起方才那个气质出众的年轻人,虽不知他的来历,但莺莺必然是看中了他,尽管他知道这份“看中”与男女间事应无关系,但还是不那么舒坦。
等讨够了福利,苏娢也吹累了,李慈言扶着她的腰让她直起身,道:“莺莺方才想同我说什么?”
苏娢想起她的正事,“我想说我们家中可以有一个管家。”
苏娢同他解释了一遍,“我虽还未见到人,但听上去很是可靠。当然有了管家我是可以偷些懒,但这样也就不必让颂安两头兼顾了。你看呢?”
李慈言踌躇。盖因“管家”,提到这个身份,他脑中对应的全是苏家的林叔又或者宬王府中的有禄,莫不是有了一把年纪,何曾见过这么年轻的管家?
况且莺莺眼下是没见过他,但这人有一副清秀的容色是事实,万一相看日久……李慈言不无顾虑,甚至可能顾虑很大,奈何苏娢还在等他的回复。
李慈言斟酌半晌,决意先往后拖延:“今日天色已经不早,我们且回去从长计议如何?现下临时开口也显冒昧。”
苏娢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一丝失望,但也并未坚持,李慈言说得也有些道理,何况他还有伤在身,那便先回去罢。
李慈言适时又作出伤口疼痛的模样,苏娢念及他还未上药,便进去辞了连仪,只说还待商议,也别耽误了姐夫为良竹谋求其他的出路。
连仪稍一琢磨,便能猜到某些男人的心思,只也不好对她戳穿,摸了摸她的鬓发,“去吧。”
晚间休息时李慈言还直呼疼,苏娢在灯下给他厚厚地敷了一层药,嘴里一边念叨:“那也没有办法,你不是要给公爹报仇?好容易有了进展,就忍忍罢。下回可不要掉以轻心了。还疼吗?这药怎么一点用不管……”
后面的话被一声惊呼斩断,她骤然失了重心,李慈言牢牢地拥住她,在她耳边低声:“不疼了,莺莺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