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独钓》月下煮糖

2、修罗劫（上） 绝天剑

　　绝天剑的寒光，还停留在玄宸的胸口。

　　云昭的世界，在那短短一息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她看不见周围惊慌失措的仙家修士，听不见凌霄长老那虚伪的喝斥，只看得见那一点迅速蔓延开的猩红，像一朵在雪地上绽放的恶之花，吞噬了她全部的视野。

　　“蠢丫头。”

　　这是玄宸倒下前，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带着无奈，带着叹息，唯独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恨。

　　云昭跪坐在地上，臂弯还残留着他身体的余温，可怀里已经空了。那种空虚感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掏空了她的五脏六腑。她想喊，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涌出，滴落在满是尘埃和血污的地面上。

　　“云昭仙子！你在做什么！”凌霄长老的声音像是淬了毒的鞭子，抽打在她的耳膜上，“魔头已受诛，速速斩下其头颅，以正天道！”

　　“斩下头颅……”

　　云昭喃喃自语，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她混沌的脑海。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须发皆白、一脸正气的长老。他手中的拂尘还在滴血，那是刚才偷袭玄宸时溅上去的。

　　斩下头颅？

　　她看着凌霄，又看了看远处那些正虎视眈眈、准备上来补刀的同门。他们的眼神里有恐惧，有贪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庆幸魔尊玄宸死了，他们不用再担惊受怕；庆幸云昭成了那个持剑的人，他们可以继续维持着这副道貌岸然的面具。

　　“师尊他……”云昭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他从未伤过我。”

　　“糊涂！”凌霄厉声打断，“此乃魔头，生性狡诈，不知残害了多少生灵！云昭，你莫要被他蒙蔽了心智！别忘了，是你亲手将他逼入绝境，你乃正道功臣！”

　　正道功臣。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钝刀，在她的心口来回切割。

　　功臣？所以她亲手杀了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所以她成了这出肮脏戏码里的刽子手？

　　云昭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握剑的手。这双手，曾被玄宸握着，一笔一划地教她写字；这双手，曾在寒冬腊月里被他放在掌心捂暖。而现在，这双手上沾满了他的血。

　　“呵……呵呵……”

　　低低的笑声从她喉咙里溢出，起初很小，后来越来越大，直至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她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得肩膀剧烈颤抖。

　　“正道……苍生……”她一遍遍地念着这两个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好一个正道！好一个苍生！”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清冷如寒星的眸子，此刻已是一片赤红。原本属于“云昭仙子”的理智和克制，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凌霄老儿。”她站起身，动作缓慢而僵硬，银甲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咯吱”的摩擦声，“你刚才那一剑，用的是左手还是右手？”

　　凌霄眉头一皱，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厉声道：“云昭！你敢对师长无礼！”

　　“我问你！”云昭一声暴喝，周身原本收敛的仙力骤然暴动，银白色的灵光中，竟掺杂着一缕诡异的黑芒。那是玄宸教给她的魔功，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在她体内奔腾咆哮。

　　“看来是右手。”云昭根本没指望他回答，她只是需要找一个宣泄口，一个可以让她把这满腔的恨意和疯狂全部倾倒出来的对象。

　　她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秋水”剑。

　　剑身映出她此刻的脸——披头散发，满脸血污，眼神狰狞，哪里还有半分仙子的模样？

　　“我的师尊，从来只有他一个。”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也配让他死？”

　　话音未落，云昭动了。

　　不再是仙家那种飘逸灵动、讲究以柔克刚的剑法。她的身法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煞气，直扑凌霄长老。

　　凌霄大骇，没想到这平日里看似冷清的女弟子竟有如此恐怖的爆发力。他慌忙祭出拂尘，万千银丝化作一张大网，试图阻挡云昭的去路。

　　“破！”

　　云昭口中吐出一个字，手中的秋水剑没有丝毫花哨的招式，只是一记最简单、最直接的直刺。

　　“叮！”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凌霄的拂尘寸寸断裂，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震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残破的南天门柱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全场死寂。

　　所有的仙家修士都停下了动作，惊恐地看着那个宛如修罗般从血泊中站起来的女子。这哪里是什么正道仙子，分明就是……第二个玄宸！

　　“魔……魔女！”凌霄指着云昭，手指都在颤抖，“你修炼了魔功！你已入魔！”

　　“入魔？”云昭一步步向他走去，脚下的石板寸寸龟裂，“那就请诸位‘正道’，亲自来试试，我这入魔的剑，快不快。”

　　她抬起剑，指向天空。

　　那一刻，整个仙界的灵气仿佛都在向她汇聚。乌云密布，电蛇狂舞。

　　一场针对仙界自身的屠杀，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