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独钓》月下煮糖

2、骗局

　　玄宸没有进攻。

　　他站在金色的光幕之外，负手而立，像是在欣赏一幅风景画。

　　而仙界这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凌霄长老有些失态地嘶吼着：“启动大阵！快！别让他有机会说话！封住他的嘴！”

　　显然，玄宸的出现方式太过诡异，单人独骑，这完全打乱了仙界“坚守不出、消耗敌军”的原定计划。如果让玄宸开口，万一说出什么不利于仙界大义的话，这仗就不用打了。

　　“迟了。”

　　云昭在心中苦笑。

　　果然，玄宸轻启薄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阵法的阻隔，传遍了整个南天门。

　　“凌霄老儿，三年前你我之约，可还算数？”

　　一句话，让凌霄长老原本挺直的腰板瞬间佝偻了下去，脸色煞白。

　　“你……你胡说什么！”凌霄色厉内荏地反驳，“什么约定？本座与你这魔头有何约定！”

　　“三年前，人间东胜神洲，赤地千里，生灵涂炭。”玄宸慢条斯理地数着，“那天道降下责罚，欲降天火焚尽一洲之气运。是你，凌霄，跪在我魔宫大殿三日三夜，求我出手干预。”

　　周围的仙家们开始窃窃私语。

　　云昭的心猛地一沉。原来，这就是玄宸起兵的原因？

　　“住口！”凌霄长老恼羞成怒，手中的令旗狠狠一挥，“诛仙剑阵，起！斩了这魔头！”

　　轰隆隆——

　　天地变色。

　　无数道金色的雷电在云层中汇聚，化作一柄柄实质般的金色剑影，对准了玄宸。

　　玄宸看都没看头顶的杀机，依旧盯着凌霄，嘴角挂着那抹嘲讽的笑：“我答应了你。我动用了魔界百万生灵的气血，硬生生扛住了那天劫。我甚至答应你，只要保住人间，我便退回魔界，永不踏足仙界半步。”

　　“那你为何还要领兵犯境？”云昭终于忍不住，大声质问道。

　　她看着玄宸，眼中充满了困惑和痛苦。这三百年，她一直在恨他，恨他违背了诺言，恨他成为了魔尊。原来……原来他是为了救人？

　　玄宸的目光转向她，眼神柔和了一些。

　　“因为啊，阿昭……”他叹了口气，“有些人，比魔更恶。”

　　凌霄长老似乎意识到瞒不住了，索性撕破了脸皮，狞笑着对云昭说道：“云昭，别听他妖言惑众！是他野心勃勃，欲吞并我仙界！至于人间，不过是蝼蚁罢了，死便死了，何须在意！”

　　“蝼蚁？”玄宸冷笑一声，“凌霄，你忘了吗？当年你那嫡亲的孙子，就在那东胜神洲游历。若我不挡那天劫，死的可不只是凡人，还有你那宝贝孙子！”

　　凌霄脸色大变：“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还多着呢。”玄宸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我知道你为了掩盖当年求魔的事实，为了保住你‘正道领袖’的虚伪面具，你打算杀人灭口。不仅杀我，还要杀这八百修士中的知情者，甚至连我那座魔宫，你都要一并毁掉，毁尸灭迹！”

　　云昭震惊地看向凌霄。

　　她看到凌霄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机，那杀机不仅针对玄宸，也针对她。

　　原来如此。

　　这就是所谓的“正道”。

　　这就是所谓的“苍生”。

　　原来从头到尾，这都是一场骗局。仙界需要一个魔头来背锅，需要玄宸死来证明他们的正义。

　　“云昭，”玄宸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现在你明白了么？这仙界，早就烂透了。”

　　云昭的道心，在这一刻出现了剧烈的震颤。

　　她从小信奉的正义，她为之奋斗的目标，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我是仙，他是魔……”

　　“仙魔之分，不过是强弱之别。”玄宸向她伸出手，手掌向上，仿佛在邀请她，“阿昭，下来。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

　　下去？

　　离开？

　　云昭看着那只在风中微微颤抖的手。

　　只要她握住那只手，她就不再是仙，而是魔。她将背叛师门，背叛三界，成为众矢之的。

　　可如果不握……

　　她看着玄宸那双眼睛。

　　那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温暖。

　　“我……”云昭向前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彻底激怒了凌霄长老。

　　“逆徒！你敢！”凌霄怒吼一声，手中的令旗猛地插入地面，“诛仙剑阵，杀！给我杀了这个魔女和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