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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裂
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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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天门，碎了。
那不是被外力轰碎的，而是被内部腐朽的力量撑破的。
三界壁垒像一张久经风霜的蜘蛛网，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后，轰然裂开了一道横贯天际的巨大豁口。黑红色的魔气不再是丝丝缕缕的渗透，而是像决堤的洪水，裹挟着来自九幽的严寒，瞬间吞噬了天庭外围三十六重禁制。
云昭站在最高的观星台上。
这里是仙界离天道最近的地方，也是离尘埃最远的地方。她穿着一身崭新的银甲，那是凌霄长老在她出征前亲自赐下的“护身仙甲”，甲片泛着冰冷的寒光，每一片都刻着繁复的避邪符文。可此刻，这身威风凛凛的铠甲却像是一座移动的囚笼，将她死死禁锢在原地。
“云昭仙子，请。”
身后，凌霄长老抚着胡须，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那裂开的苍穹。
顺着他的指尖，云昭看到了那片黑色的潮水。
那是魔尊玄宸的军队。
没有呐喊，没有咆哮，十万魔军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他们没有进攻，只是在等待。等待着那个坐在墨色骨车里的男人一声令下。
“他在等我。”云昭低声说道。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位仙家耳中。
凌霄长老脸色一沉，呵斥道：“云昭，休得胡言！那是魔头玄宸，乃三界公敌，岂会等你？今日我仙界汇聚八百位正道修士，布下上古诛仙剑阵，定叫他插翅难飞！”
八百修士，此刻正整整齐齐地跪坐在观星台下方的广场上。
他们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一模一样——那是混杂着恐惧、狂热与正义感的表情。他们看着云昭，像看着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一把用来斩杀那个给他们带来无尽恐慌的魔头的利剑。
云昭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越过黑压压的魔军，死死锁定在那辆由九条冥龙拉着的骨车上。
车帘低垂，遮住了里面的身影。
但她知道，他在里面。
那个在三百年前，于北境风雪中捡回她性命的男人；那个教她识字、教她剑法、告诉她“在这个吃人的世道，心软就是自杀”的男人。
“凌霄师叔。”云昭缓缓开口，声音干涩，“诛仙剑阵，真的能杀他吗？”
凌霄长老的眼皮跳了一下，随即恢复高深莫测的笑容：“此阵乃集合我仙界三千年底蕴所成，即便是当年的道祖亲临，也要饮恨。云昭，你只需安心做你的阵眼，待玄宸攻至近前，你只需引动阵法之力，其余不必操心。”
不必操心。
这四个字像是一根针，刺破了云昭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她当然知道不必操心。
因为这阵法的核心，不是杀玄宸，而是锁住玄宸。
仙界需要的不是一个死去的魔尊，而是一个被抽离了魔核、炼化成守护神器的工具。玄宸太强了，强到天道都忌惮。所以他们要用最卑劣的手段，诱捕他。
“报——！”
一名天兵跌跌撞撞地飞上观星台，满脸惊恐，“魔尊……魔尊玄宸，单车出列！”
什么？
众仙哗然。
只见那庞大的魔军阵营中，那辆气势磅礴的骨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一道玄色身影独自踏空而来。
他没有带一兵一卒。
没有动用任何法宝。
他就那样一步一步，踩着虚空，走向南天门，走向那座早已为他准备好的绝杀之阵。
每一步落下，天空便震颤一下。
每一步落下，云昭的心便往下沉一分。
“狂妄！”凌霄长老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狠厉取代，“好！好一个魔头！既然他自寻死路，那便成全他！云昭，入阵！”
随着他一声令下，观星台四周亮起了无数道金光。
八百修士同时结印，浩瀚的仙力汇聚成一道金色的光柱，瞬间将云昭笼罩其中。
她成了真正的“阵眼”。
也是真正的“人质”。
玄宸走到距离南天门还有百丈的距离停下了。
他抬头，目光穿过金色的光幕，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云昭身上。
隔着三百年的时光，隔着正邪的对立，他们的目光再一次交汇。
云昭在那双凤眸里，没有看到杀意，没有看到愤怒。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解脱般的笑意。
他在传音。
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神念传音。
“阿昭，别怕。”
玄宸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还是那样清冷，却带着她熟悉的温柔。
“今日之后，这天上地下，再无人能伤你。”
云昭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
她想告诉他，我不怕死，我怕的是你死。
可她张不开嘴。
因为凌霄长老正站在她身后，手里握着控制阵法枢纽的令旗，只要她稍有异动，这八百仙家便会毫不犹豫地将她和玄宸一起绞杀。
玄宸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轻轻摇了摇头，那双总是算计天下的眼睛里，此刻只倒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准备好了吗？”他问。
云昭没有回答。
玄宸却笑了。
那是一个灿烂至极，却又悲凉至极的笑容。
“那，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