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死对头成了大热CP》冰秋海棠

5、No.5 他已经等不

　　沈序是被砸醒的。
　　准确地说，是一朵蓝花楹从半开的窗户飘进来，精准地落在他鼻尖上。他打了个喷嚏从梦里弹起来，晨光灌满整个房间，枕边空空荡荡——陆衍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床了。昨晚的记忆潮水一样涌回来：吊桥、蛋花汤、第一百封信、那句"配，特别配"，还有最后陆衍之埋在他颈窝里微微颤动的肩膀。
　　沈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睡衣领口，锁骨上还留着一点淡红的印子。他抬手摸了一下，指腹能触到微微的凸起，是昨晚后来陆衍之亲了又亲留下的。他对着空房间忽然笑出声来，把自己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好一会儿，再抬头的时候眼角都笑出了水光。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着。他拿起来看，三条新消息。
　　第一条是陆衍之发的："我在厨房。煎蛋，溏心的。下来吃。"
　　第二条是林姐转发的公司通稿："鉴于两位在综艺首日引发的舆情，公司建议今天直播中适当保持距离，以'尚未确认关系'的态度应对媒体。勿公开承认。"
　　第三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图片，缩略图只能看见一片蓝色。
　　沈序先回了陆衍之："来了。"
　　然后回了林姐："晚了，昨晚确认了。"
　　最后才点开那条陌生号码的消息。图片加载出来的一瞬间，沈序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那是一张高清偷拍照。照片里是昨晚客厅的场景——陆衍之蹲在他面前，他把陆衍之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蓝花楹的花瓣落了一地。拍摄角度极其刁钻，是从别墅外侧的窗户拍的，焦距长到能看清沈序睫毛上挂的泪珠。
　　照片底部附着一句话："沈先生，这张照片的底片在我手里。你们CP粉买得起的价钱，我们也出得起。"
　　沈序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猛地拉开窗帘往外看。别墅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清晨安静的街道和远处山峦的轮廓。蓝花楹照常落着，风照常吹着，但他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他拉上窗帘，快步下楼。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和咖啡机运作的低频嗡鸣。陆衍之背对着楼梯站在灶台前，穿着昨天那件灰T恤，腰上系了一条印着卡通北极熊的围裙——沈序盯着那条围裙看了两秒，确认那确实是他在大学义卖会上买的那条，后来不知怎么不见了。
　　"围裙——"沈序走进厨房。
　　陆衍之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脖颈，停了一瞬然后自然地移开。他把煎好的蛋翻了个面，溏心在锅里颤了一下。
　　"你大二义卖会买的，我托你室友买的。"陆衍之语气平淡，"你说你买给妈妈，后来放宿舍忘了带回家。"
　　沈序走到灶台边，盯着那条围裙看了好一会儿。北极熊的图案被洗得有点褪色了，但两只耳朵还圆润地挺着。他伸手摸了一下围裙的布料，棉质的，旧旧的软软的。
　　"你连义卖会都在？"
　　"你在的地方，"陆衍之关了火，把煎蛋盛进盘子，上面还卧了两片煎得焦香的午餐肉和一撮碧绿的葱花，"我基本都在。只是你忙着跟室友说话没看见。"
　　沈序深吸了一口气。他拿过盘子，两个人面对面在厨房的小餐桌边坐下。晨光从窗户灌进来，落在煎蛋金黄的边缘上，把蛋黄映得像一小轮太阳。
　　"有件事，"沈序放下筷子，把手机推过去给他看那张偷拍照，"今天早上发的。"
　　陆衍之接过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的瞬间，眉骨微微动了一下。他滑动图片放大了某个角落，看着照片边缘露出的半扇窗户，又看了看拍摄角度和焦距参数，然后放下了手机。
　　"别墅西侧，灌木丛后面。"他说，"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拍的，那会儿我醒了在客厅给你回短信，你没回。"
　　沈序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焦距、角度、阴影方向。拍这张图的人蹲了至少两小时。"陆衍之咬了一口煎蛋，溏心流出来沾在嘴角，他自然地用拇指抹了一下，"看底边水印，是专门跟拍艺人的工作室。他们手里应该还有别的。"
　　沈序的筷子在碗沿上顿了一下："你怎么这么了解？"
　　陆衍之抬眼看他，晨光里他的瞳孔亮得惊人："因为从你出道第一天，我就雇人把你所有的偷拍照都买下来了。"
　　沈序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你——"
　　"九百多张，"陆衍之继续吃蛋，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相册里存的那九百多张偷拍，每一张的原版都在我电脑里。从你出道第一部戏路演开始，到上周直播那天，一张都没漏。"
　　沈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闭上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机相册里那个标着"我的"的文件夹，九百多张偷拍，每一张右下角都是他亲手写上去的日期和那两个字。他以为这是他自己偷偷收藏的秘密，结果——
　　"那我昨天拍的那张吊桥上的呢？"
　　"在。"陆衍之擦了擦嘴站起来，走到客厅茶几边从自己包里摸出一个平板，解锁后划了两下递过来。屏幕上赫然是他昨天在吊桥上偷拍陆衍之的那张——他当时趁陆衍之看前面的时候拍的，视角是陆衍之的背影，肩背挺拔，山谷的风把他头发吹得扬起来。
　　这张照片右下角有两行字。一行是沈序昨晚偷偷写上去的"我的"。另一行是更早的字迹，日期是照片拍摄后的十分钟内，写着："他拍我了。他偷拍我了。"
　　沈序盯着那行字，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
　　"你拍完把手机放下的时候，"陆衍之从他手里抽回平板，"我余光扫到的。"
　　沈序把脸埋进手掌里闷闷地笑："陆衍之，你真是个变态。"
　　"嗯，"陆衍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紧接着一只手落在他发顶上揉了揉，"为你变态的。"
　　沈序从掌缝里抬头，陆衍之站在他面前，逆着晨光，整个人像一尊被镀了金边的雕塑。他低头看着沈序的表情跟十七岁那年从讲台上走下来时一模一样，带着一点纵容和一点——沈序现在终于能辨认出来——爱。
　　"那张偷拍照的事，"沈序把手机重新拿起来，"对方要勒索。"
　　陆衍之点头："正常。高糊的图他们能卖六位数，这张清晰度够上封面了。"
　　"那怎么办？"
　　陆衍之在餐桌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叉撑着下巴。他想了想，嘴角忽然弯了一下。
　　"我记得节目组的合同里有一条，"他说，"嘉宾在录制期间如遭遇隐私泄露，节目组有义务配合艺人团队采取法律手段。但还有一种更快的解决办法。"
　　"什么？"
　　陆衍之拿起沈序的手机，点开那张偷拍照，长按保存到了自己的相册里。然后他把手机还给沈序，说了一句话："我们自己发一张更清楚的。"
　　沈序愣了两秒，然后眼睛亮了。
　　上午十点，直播准时开启。镜头亮起来的一瞬间，涌进直播间的观众看到的第一帧画面是沈序和陆衍之并肩坐在沙发上，中间隔了一个抱枕的距离，姿态确实如公司要求的那样保持了"营业距离"。但两个人的目光有十几秒没有对着镜头，而是不约而同地瞟了一眼别墅西侧的窗外。
　　弹幕："他们在看什么？""窗外有东西吗？""卧槽我刚才好像看到镜头外有人？"
　　陆衍之清了清喉咙对着镜头开口："今天第一个任务——节目组让我们用手机直播跟粉丝互动，回答评论区问题。可以吗？"
　　沈序在旁边点头，两个人各自掏出了手机。沈序的手机屏幕对着镜头时，眼尖的粉丝立刻发现他的锁屏壁纸换了——是一张新的照片，画质清晰得连花瓣上的脉络都能数清。照片里是陆衍之蹲在月光下仰头看着什么，手里捏着一朵蓝花楹，身后的背景是客厅的地毯和满地的花瓣。
　　"锁屏壁纸是——"有弹幕问。
　　沈序大大方方把屏幕转过来："昨晚拍的。好看吗？"
　　弹幕疯了。陆衍之在旁边低头笑了一声，然后也把自己的手机屏幕亮出来。他的锁屏是同一张照片的另一个角度——沈序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膝盖上的信纸，月光把他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鼻尖有一点微红，嘴角却翘着。
　　"情侣锁屏？"弹幕刷了满屏。
　　"嗯，"陆衍之把手机收回去，对着镜头表情无辜，"公司说不能公开承认。所以我们没承认。"
　　弹幕："？？？？？？""没承认但锁屏是情侣照？""陆衍之你管这叫没承认？""我产品在对抗全世界"
　　沈序在旁边忍笑忍得肩膀都在抖。他低头刷评论区，忽然看见了那条他想找的评论——一个ID叫"蓝花楹底片"的用户发了条评论："沈老师这张照片拍得不错，像素有点低。"
　　沈序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抬眼的瞬间余光扫见陆衍之也在看同一台手机，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无声地交流了一个信息：他在直播间。
　　"像素低吗？"沈序对着镜头笑了一下，调出自己的原图展示在屏幕上，"那看看原图。"
　　画面切出来的一瞬间，整个直播间安静了一秒。那张原图比锁屏截图清晰十倍，不仅是陆衍之蹲在月光下的身影，镜头边缘还带到了客厅窗户的反光——反光里清晰地映出一个蹲在别墅西侧灌木丛里的人影，手里举着长焦镜头。
　　弹幕炸了："有人偷拍？？？""西侧灌木丛那个黑影是谁？？？""卧槽这是反杀吗？"
　　沈序把手机收回来，对着镜头表情恢复淡然："这位藏在灌木丛里的朋友，原图我发了。你要不要也发一张更清楚的？我帮你转一下水印。"
　　评论区那个"蓝花楹底片"的ID瞬间消失了。三秒后，别墅西侧传来一声灌木被拨动的窸窣响，一个人影急匆匆地跑远了。
　　导演在镜头外擦了把汗，对沈序竖了个大拇指。陆衍之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那是他昨晚跟沈序约定好的暗号——"搞定"的意思。
　　弹幕在狂刷"反杀""爽文情节""我产品太A了"，但沈序的目光没有在弹幕上停留。他在看陆衍之。陆衍之也在看他，嘴角那点弧度带着一种"看吧我说了更快的办法"的得意。沈序很想现在过去打他一下，但镜头还在转，他只能把那个念头压回去变成一句在镜头前说的台词。
　　"陆老师，"他微笑着用官方称呼喊他，"今天剩下的任务是什么？"
　　陆衍之配合地抽出任务卡看了一眼："双人下午茶。我们要用节目组提供的食材做甜品，给对方吃。"
　　沈序的笑容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厨房岛台上堆满的面粉、黄油、鸡蛋和水果——以及一个看起来极其复杂的裱花袋套装——他的厨艺巅峰是葱花豆腐蛋花汤，甜品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属于外星文明。
　　"别怕，"陆衍之站起来经过他身边时极快地压低声音说，"我昨晚偷看了任务卡。甜品做曲奇，我教你。"
　　沈序偏头看了他一眼。陆衍之已经走到厨房开始系那条北极熊围裙了，背影挺拔，肩线流畅，低头翻食材的动作带着一种熟练的从容。沈序跟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控制在镜头前合理的范围内，但沈序知道他袖口蹭过自己手腕的那一下，直播间的慢放剪辑师今晚又要加班了。
　　"第一步，黄油软化。"陆衍之把黄油块放碗里，侧头看他，"你来切。"
　　沈序接过刀，切黄油的姿势笨拙得像第一次拿手术刀的实习生。陆衍之在他旁边打蛋，余光时不时瞟过来，嘴角那点弧度越翘越高。
　　"切小块，不然软化不均匀。"
　　沈序手起刀落，黄油块被他切得大大小小参差不齐。陆衍之放下蛋碗，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伸手覆住他拿刀的手，从背后把他圈在灶台和自己的胸膛之间。
　　"这样切，"他的呼吸扫过沈序耳廓，手指带着沈序的手腕重新落刀，"手腕用力，刀尖往下压——"
　　沈序的后背贴着他胸口，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微微震动。掌心里覆着他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微凉，带着他切黄油的力道精准又温柔。灶台上的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眼前的空气，沈序忽然觉得耳朵烫得快冒烟了。
　　"切好了。"陆衍之松开他的手退后半步，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沈序低头看着碗里被切成均匀小丁的黄油，自己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弹幕："刚才发生了什么？""我好像看到陆衍之从背后抱他了？""不是教学吗为什么这么色气？""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
　　沈序深吸一口气继续下一步。陆衍之把配方掰碎讲给他听，每一步都拆解成最傻瓜的操作——"你把糖粉倒进去，我帮你筛""你搅拌的时候画'8'字""对，蛋液分三次加，我帮你控着碗你只管搅"。沈序的手指沾了面粉，鼻尖不知何时蹭了一道白，陆衍之看到了没提醒，只是在自己鼻尖也蹭了一道面粉，两个人对视的时候同时笑了出来。
　　曲奇面糊调好了，裱花袋装进去。沈序攥着裱花袋挤第一朵的时候用力过猛，面糊噗地喷出一大团在烤盘上挤成瘫软的一坨。他瞪着那坨东西正要重来，陆衍之已经捏着他的手重新调整了力道，带着他挤出第二朵，螺旋形漂亮的旋儿在烤盘上立了起来，边缘有小小的锯齿花纹。
　　"我挤的？"沈序看着那朵曲奇。
　　"你挤的。"陆衍之松开手退开。
　　沈序低头看着自己手下挤出来的第三朵、第四朵、第五朵。每朵都有点歪歪扭扭，但每一朵都是他亲手挤的，陆衍之的手就在旁边虚虚地护着，随时准备扶他一把。
　　烤箱叮的一声响，曲奇出炉了。金黄色的酥饼在烤盘上冒着袅袅热气，黄油和糖的甜香铺满整个厨房。沈序伸手想拿一块尝尝，被烫得缩回了手。陆衍之拿了一块吹了吹递到他嘴边，沈序下意识就张口咬了。
　　曲奇在舌尖化开，酥得掉渣，黄油香裹着恰到好处的甜，边缘有一点点焦脆。
　　"好吃吗？"陆衍之看着他。
　　沈序嚼了两下咽下去，抬眼对上他的目光。陆衍之的手还举着那块被他咬了一口的曲奇，指尖沾了一点酥皮碎屑。
　　"好吃。"沈序说。
　　陆衍之把剩下的半块曲奇放进自己嘴里嚼了。
　　弹幕："吃了？？他吃了她咬过的那半块？？""间接接吻了吧这是间接接吻了吧""我产品今天也在无视公司要求"
　　沈序看见了弹幕，但他没管。因为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他低头开始翻手机相册，翻到那个"我的"文件夹，从第一张开始往前滑。九百多张偷拍，他每一张都记得拍摄时间。他滑到大概六百多张的位置，停住了。
　　那是一张陆衍之在某品牌活动现场的照片。他坐在一张长桌后面，面前摆了一盘曲奇。照片右下角沈序当时写了日期和三年前的一个备注："他吃了半块就不吃了，浪费。"
　　但此刻他放大照片看清楚细节——那盘曲奇的边缘，有半块被咬了一口就没再动的曲奇，形状和他刚才挤出的第一朵歪歪扭扭的曲奇一模一样。螺旋形的纹路，边缘锯齿，大小比例。
　　沈序猛地抬头。
　　"三年前那个品牌的曲奇——"
　　"我做的。"陆衍之正在把烤好的曲奇装盘，头也不抬，"品牌方问我能不能提供点小惊喜，我说我自己烤。烤了一百朵，有一朵歪得特别厉害，我试吃的时候吃了半块觉得太甜，放下了。"
　　沈序盯着盘子里那些曲奇。刚才他挤的那几朵歪歪扭扭的，跟三年前品牌活动照片里那朵歪曲奇如出一辙。
　　"你早就会烤曲奇，"沈序的声音有点变了，"你刚才还装不会教——"
　　陆衍之把装好的曲奇盘端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晨光从窗户灌进来把他的轮廓镀成暖金色。他从盘子里拈起一朵曲奇，递到沈序嘴边。
　　"三年前那朵，你没吃到。现在补给你。"
　　沈序张口咬了那朵曲奇。酥脆的，黄油香的，边缘有一点焦——和三年前品牌活动那天他在前排坐着，隔了七米的距离看着陆衍之咬了一口曲奇就放下时，他心里那份莫名其妙的失落，现在终于被填满了。
　　"陆衍之，"沈序嚼着曲奇含糊地说，"你还有什么东西是三年前就准备好了的？"
　　陆衍之弯腰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戒指。三年前就买了。"
　　沈序嚼曲奇的动作停了一瞬。
　　但陆衍之已经直起身退回到镜头前正常距离了，表情如常，继续装盘摆盘。沈序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撞着。
　　三年前。三年前这个人就已经买好了戒指，藏好了，然后等了他三年。
　　他低头继续吃曲奇，但嘴巴里都是甜的，心里却是酸的。酸的甜的混在一起，像他现在整个人都被陆衍之泡在一种温热的液体里，要化不化。
　　下午的录制内容是"回忆参观"。节目组把两个人昨天各自提到的那些旧物——校服扣子、北极熊书、保温杯、那条围裙、撕掉的杂志页——全部摆在了客厅地毯上，要求两个人各自选一件讲讲背后的故事。
　　沈序走过去，在那堆东西里翻了一下。他的目光掠过那枚被镶了银框的校服扣子、那本北极熊书、那个印着北极熊的保温杯，最后停在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旧纸条上。
　　他展开纸条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是他写的字，十七岁的圆润笔迹，墨水褪成了淡蓝色。上面写的是："陆衍之，你今天打球的时候站在三分线外看了我一眼。我投丢了两个球。"
　　沈序不记得自己写过这张纸条。他翻到背面，背面有一行更淡的铅笔字，是陆衍之的笔迹："你投丢的那两个球，我都捡了。后来有一个进了。"
　　沈序抬头看陆衍之。陆衍之坐在对面地毯上，手里把玩着那枚银框校服扣子，目光低垂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张纸条——"沈序举起来。
　　"你夹在那本北极熊书里给我的，"陆衍之抬眼，"你当时说'还书'，把书递给我就走了。我翻到纸条的时候你已经走远了。"
　　沈序的记忆模糊地动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过这么一回事，高二的某个午后，他在图书馆门口碰见陆衍之，随手把借的那本北极熊书递给他让他帮忙还。递的时候他往书里夹了一张纸条，因为他当时什么话都不敢当面说。
　　"那你怎么回我的？"
　　陆衍之从地毯上那堆东西里抽出一张字条，递给他。沈序展开，上面写着："你投丢的第二个球，我后来在篮球架底下找到了。那颗球我现在还留着，在我家客厅架子上。"
　　沈序低头看了一眼陆衍之昨夜发来的那套公寓照片——客厅架子上确实有一颗旧篮球，灰扑扑的，他当时还奇怪陆衍之怎么会摆一颗破球。
　　"那颗球——"
　　"高二篮球赛，"陆衍之说，"你最后一个三分没进。比赛输了，你蹲在球场边上发了半小时呆。我等你走了才去把球捡回来。"
　　沈序把纸条攥在手里，指尖微微发白。高二那场篮球赛他记得太清楚了，最后一个三分球出手，球砸在篮筐边缘弹飞了，全场叹了一声气。他蹲在球场边上看队友们走散，看夕阳落下去，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他不知道那时候有一个人站在他身后二十米的地方，看着他，等所有人走了才弯腰去捡那颗弹飞的球。
　　"那颗球后来进了吗？"沈序哑着声问。
　　陆衍之把校服扣子放回地毯上，抬眼看着他。晨光从落地窗灌进来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照得通透，他弯了一下嘴角。
　　"进了。我投的。三年前。"
　　沈序眼眶一热。他低下头假装整理纸条，把那张旧字条小心地折好放进自己口袋。对面陆衍之也把他那张"第二个球我留着了"的字条收进了胸前的内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弹幕在狂刷"哭死我了""捡球的少年""这什么虐心暗恋又甜回来的剧情"，但沈序的注意力不在弹幕上。他在看陆衍之收那张字条时微抖的手指——这个人在他面前从来不是镜头里那个游刃有余的样子，他也会紧张，会手抖，会害怕他一张旧字条说不收就不收。
　　好在沈序收了。他不仅收了这张，他还打算把整个地毯上所有陆衍之捡回来的旧物都收走，一件一件搬回他们家。
　　当天录制的最后一个环节，导演拿着任务卡宣布："明天是节目最后一天，也是收官日。明天有一个特别环节——两位要为对方准备一份'收官礼物'，在最后的直播里互相赠送。礼物自行准备，节目组不干涉，但必须与'我们的十年'有关。"
　　沈序看了一眼陆衍之。陆衍之也看过来，两个人之间隔着地毯上那一堆旧物和满地花瓣，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又分开。
　　沈序心里浮现出一个念头。他之前一直没想好怎么处理那些东西——那九十九封情书里的"第一百封"，那个还没落地的答案。但现在他忽然知道明天要送什么了。
　　只是那个念头刚成型，他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他摸出来低头看，又是那个被注销的陌生号码——明明上午已经消失了，现在又出现了。
　　发来的是一张新照片。照片里是陆衍之今天早上在厨房煎蛋的背影，围裙上那只北极熊清晰可见，锅里的溏心蛋冒着热气。拍摄角度是从别墅二楼某个窗户往下拍的——有人进了别墅内部。
　　沈序后背一凉。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二楼走廊空无一人，各个房间门都关着，工作人员都在一楼客厅或户外。但那张照片的拍摄角度分明是从沈序隔壁的房间窗户拍的。
　　陆衍之注意到他的异样凑过来看手机，目光落在照片上的瞬间他站了起来。
　　"我去隔壁看看。"他压低声音。
　　"我跟你一起。"沈序也站了起来。
　　两个人避开镜头和工作人员，悄声上了二楼。陆衍之推开自己房间隔壁那扇一直锁着的门——节目组说那是杂物间，从没打开过。门锁显然被撬过，锁舌变形了。
　　房间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扇窗户正对着厨房的斜上方，角度和照片里一模一样。窗台上放着一枚极小的摄像头，黑色，指甲盖大小，镜头还亮着红灯。
　　陆衍之走过去把摄像头拆下来，翻转看了看底部。底部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了一行印刷体字，没有笔迹可追："明天收官直播，会有更大的惊喜。沈先生，陆先生，你们的故事很值钱。"
　　沈序站在那扇窗户旁边，低头往下看。厨房的灶台正好在视线斜下方，今天早上陆衍之煎蛋的每一个动作，从这个角度都能拍得一清二楚。他手指微微攥紧了窗台边缘的大理石。
　　陆衍之走回来站在他身后，把那个摄像头扔在地上碾碎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把沈序攥窗台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攥进自己的掌心里。
　　"明天，"陆衍之低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沈序没见过的东西，冷而坚定，"我会处理好。"
　　沈序仰头看他："你要怎么处理？"
　　陆衍之把他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胸口，隔着衣料，沈序能感觉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明天收官直播，"他说，"你负责送礼物。我负责解决他们。"
　　"你打算做什么？"
　　陆衍之低头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两个人下楼回录制区的时候，沈序走在陆衍之身后。他看着陆衍之宽阔的肩背和挺直的脊梁，忽然觉得这个人的背影他看了十年，从十七岁的教学楼走廊到二十七岁的别墅楼梯，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他觉得安心。
　　明天。明天会有更大的惊喜。对方说的。
　　但沈序看了一眼自己口袋里那张收好的旧字条，又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陆衍之的后脑勺。他想，不管明天有什么惊喜等着他们，他只要把这个人的手攥紧了，就什么都不怕。
　　回到客厅，直播还在继续。导演在喊最后一个环节的收尾："两位各自说一句想对对方说的话，作为今天的收官。"
　　沈序先开口。他对着镜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轻松、坦然，带着一点"你们随便拍反正我不在乎"的笃定。
　　他说："陆衍之，你今天早上给我的那半块曲奇，我把你咬过的地方也吃了。"
　　弹幕："？？？？？""这是能说的吗？""哥你疯了？？？""公司要疯了"
　　陆衍之在对面笑了一声。他对着镜头，也笑了一下，比沈序多了几分从容和几分沈序现在能辨认出来的——蓄谋已久。
　　他说："沈序，你今天偷看我煎蛋的时候，我其实知道。我做了十二年饭，唯独今天早上手抖得差点把蛋翻碎了。"
　　弹幕彻底瘫痪了。
　　导演捂着脸退出了客厅。
　　而沈序在满屏疯掉的弹幕里站起来，走到陆衍之面前，弯腰凑近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很小声，收音话筒没捕捉到，但整个直播间的人都在口型解读。
　　他说的是："陆衍之，你手抖的时候最好看了。"
　　陆衍之仰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亮得像淬了火的琉璃。他在几千万人面前伸出了手，把沈序垂在身侧的手指扣住了，十指交握，举起来对着镜头晃了晃。
　　"明天见，"他说，"收官礼物，我准备了十年。"
　　沈序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他知道又是那个陌生号码，但他没拿出来看。他只是把陆衍之的手攥得更紧，然后对着镜头弯了一下嘴角。
　　"明天见，"他说，"谁跑谁是狗。"
　　直播在这一刻切断了，导演在镜头外长出一口气。但沈序知道，真正的收官还没开始。
　　他明天要送的那件礼物——那封"第一百封"的回信，他今晚要写。他要在信里告诉陆衍之三件事。第一件，他十七岁站在阳台上偷拍那张照片时，心里默念了三遍"他要是喜欢我就好了"。第二件，他后来发现那张照片背面有他妈妈写的那行字之后，哭了整整一个下午。第三件——
　　第三件，他要告诉陆衍之，那枚三年前就买好的戒指，他去年就知道了。
　　因为去年他偷翻陆衍之公寓的时候，在床头柜底层摸到了那个天鹅绒的小盒子。
　　他打开看过。戒指内圈刻着一行字，是他十七岁写给陆衍之的第一封情书里最后那句话："你抢了那么多东西，为什么偏偏不抢我？"
　　他把戒指放回去，没拿走。
　　因为他想等陆衍之亲手给他戴上。
　　而明天，如果陆衍之真的打算"解决"那群人——
　　沈序想，那他就亲手把那枚戒指从陆衍之口袋里掏出来，自己戴上。
　　反正早晚都是他的。
　　月光从窗外涌进来，蓝花楹的花瓣又开始落了。沈序坐在二楼自己房间的床边，铺开一张空白的信纸，钢笔吸满墨水。
　　他在纸面上落笔，第一行字是：
　　"陆衍之，你明天要是真敢在直播里求婚——"
　　他停了一下，嘴角弯起来。
　　"——我就敢当场说好。"
　　窗外的蓝花楹哗啦啦地落了一整夜。
　　而沈序写完那封信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折好信纸装进信封，封口处画了一个星星混漩涡的记号。
　　然后他趴在窗台上往隔壁房间看。
　　隔壁的灯也亮了一整夜。
　　他笑了笑，把信揣进怀里。
　　天快亮了。收官直播还有三个小时。
　　他已经等不及了。